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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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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會

向南原本沒打算去接林嘉樂,可是早上一睜眼,拉開窗簾,看到刺眼的陽光和銀白的世界,她又決定要去。

勝負欲使向南走進花店,暖氣房裏,鮮花琳瑯滿目,百合香氣襲人,向南被熏得頭暈目眩,心跳都加快了,太陽穴突突地跳。

“丫頭,買點啥?”花店店主是個紋了眉毛和眼線的中年女人,粉底液抹的很厚,嘴巴的顏色像迪奧999,紅得又正又鮮艷,她的聲音粗粗的,身上具備了一切向南之前遇到過的夾生阿姨的標簽,人卻意外地爽朗,讓向南覺得好親切。

“姐姐你好,我要去機場接男朋友,想要一小束花,三四朵就差不多了,可以幫我配一下嗎?”

女人點頭,走到白玫瑰的花桶旁邊:“送男朋友一般送玫瑰和茉莉,你看行嗎?”

向南遲疑,白花配白花好像有點太素凈了,雖然說是送給林嘉樂的,但一路捧花的人可是她,她還要驚艷一下林嘉樂呢。

“那個是什麽玫瑰呀?”向南指了一下臟粉色的玫瑰花。

“丫頭你可真會挑,這叫卡布奇諾,Cappino,這個貴。”大姐拽了下洋文,純正東北口音。

“那就這個,配一個可愛點兒的花。”向南邊說邊露出勢在必得的笑,心意嘛,能用人民幣度量的東西,那肯定越貴越好。

店主用棕色卡紙給向南包了三朵卡布奇諾和兩朵蓬蓬軟軟的棉花,印滿love的黑色絲帶系成短短的蝴蝶結,整個小花束紮得緊湊圓滿,可可愛愛的,花了向南80塊錢。

拿到花,向南得意極了,捧起來狠狠吸了一口,一睜眼看到明黃色的向日葵。

鹿鳴已經兩三天沒找過向南了,發消息不回,發更新給她,她也不回,向南覆盤了很多次,理智上沒覺得自己做錯了什麽,但鹿鳴很傷心,她就想賠禮道歉。

“老板,您能給我再包一束這樣的嗎?”向南掏出手機,在相冊裏翻出陳省送的向日葵的照片,“我還想送個朋友。”

包兩束花費了不少時間,向南著急去火車站坐動車,哧溜著小跑到鹿鳴住的小區,把花交給門衛。

坐上出租車,她認認真真地編輯了一條微信,發送給鹿鳴:鹿鹿,我在花店看到很漂亮的向日葵,就想買來送給你,我還得去機場接人,來不及親手交給你,花就放在門衛了,楊老師遛完呦呦可以順路捎上去。

她有點害怕鹿鳴拒收,鹿鳴想把筆名贈給她,她不要,還提出毀約,鹿鳴哭得那麽兇,又不回消息,向南這會兒是真的害怕被她討厭,這向日葵花了她一百多塊錢呢,也不是買給門衛看的,於是向南又編輯了一條微信:如果你不喜歡,就當我是送給呦呦的,一定要去拿哦,花包得很好看的。

向南本來預留的時候挺充足,但多包了一束花,還多走一段路,讓她正好遇上了周五的晚高峰,越往市區走,車越開不動,司機的導航顯示前面的路段一路飄紅,還有地方堵成紫色了,向南不得不改簽了下一趟開往機場的列車,她是真的想給林嘉樂發微信,說她為了去見他煞費苦心,但林嘉樂飛在天上,她還得保留這個驚喜,向南幽幽嘆了口氣,光頭的司機師傅問她要去哪裏,向南說要去機場,師傅心大,說去機場的班次可多了,不用擔心。

光頭的師傅是不知道她準備了surprise。

向南更憂愁了。

但還好,鹿鳴發來了向日葵的照片,說:很好看,謝謝你。

於是向南感覺到柳暗花明,憋著一股勁兒狂奔去檢票口,下了動車,又在機場裏面一路狂奔,她方向感很差,對著指示牌都找不到路,問了機場的工作人員才發現跑錯了地方,雖然窘得要命,但毫無辦法,只能滿頭大汗地往回跑。

林嘉樂的飛機早落地了。

等向南終於找到到達出口,旅客都散光了,出口處稀稀拉拉站著幾個人,其中有一個穿紅色羽絨服的高高瘦瘦的男人正站在自己行李箱邊,捧著手機在看。

向南沒見過那件紅色羽絨服,但她知道那是林嘉樂。

林嘉樂身上有一種格外松弛的氣場,哪怕站在那裏,低頭看手機,看不出來表情,都給人一種自在悠閑的感覺。

但也不是垮,他站得也有模有樣的,不彎腰不駝背,放小說裏就是白楊樹一般的男人。

說不上來的感覺。

向南松了口氣,大聲地喊:“林嘉樂!”

林嘉樂擡頭,笑得陽光燦爛,伸出胳膊,像個麥田邊的稻草人。

向南會意,撲上去,結結實實地撞進紅色羽絨服裏,林嘉樂被她撞了個趔趄,扣著她後腦勺說:“就猜到你會來。”

“為什麽會猜到,那就不是驚喜了。”向南不服,在林嘉樂懷裏擡起頭。

“那我更正,我白日做夢,許願你會來。”林嘉樂在她額頭上mua了一下,樂呵呵地說:“主要你還不回消息,要是真的沒來,按照你這個穩妥的行為模式,肯定要等我報平安,然後指示後面怎麽走。”

向南嘿嘿一聲,露出一個憨態可掬的笑,林嘉樂沒忍住,擡著她的下巴在嘴巴上親了一口。

向南的臉本來就被跑紅了,遭遇大庭廣眾之下的親吻,臉紅像被暴曬過,她害羞地推開林嘉樂,不忘把手上的花舉起來:“送給你。”

“可以啊,這花真好看,我這個位份待遇不錯。”

向南煞有介事地回應:“是吧?”

林嘉樂一手推行李箱,一手摟著向南,花束回到了向南手裏,兩個人親親熱熱地往動車站走,林嘉樂邊走還邊誇張,說想向南想得茶飯不思,夜不能寐,向南一邊聽他吹牛,一邊兩眼彎彎地當捧哏,難得地放棄了她超愛打的嘴炮。

很奇怪,林嘉樂人在眼前,向南卻覺得非常想念他,她一個人在酒店住了快四個星期了,沒覺得孤單,被林嘉樂摟著,寂寞的情緒後知後覺全部湧上來。

她跟林嘉樂說今天為什麽沒把握好時間,說執勤的小哥哥看她跑反了竟然露出幸災樂禍的笑,說花店老板人美心善手藝超好,林嘉樂回應她,說下午沒心思工作提前兩個小時跑了,飛機也不提前開,他在機場坐了半天才等到登機提示,坐上座位飛機竟然不起飛,在跑道上來來回回繞。

他倆像初中做同桌時那樣,話沒完沒了,嘴叭叭個不停,兩個人都說得口幹舌燥,到了市區先找了個奶茶店,一人一杯黑糖珍珠牛乳,就著粗吸管一頓狂吸,吸完覺得喝猛了,黑糖還沒化開,齁甜齁甜的。

向南再一次感受到早上睜開眼拉開窗簾看到陽光的幸福感。

她之前一直不知道,原來活著是這麽好的事,原來跟喜歡的人在一起會這麽甜蜜。

她差點又要跟林嘉樂告白,兩眼亮晶晶地盯著她的嘴友,林嘉樂放下喝空的塑料杯,被她突然的興奮搞的警覺起來:“你可別跟我說讓我再開一個房間啊,那我受不了。”

向南笑出聲了,她想把他就地正法,林嘉樂竟然還在擔心進不了她的房間。

這可就不默契了啊。

“你不遠萬裏來,我要是不給你地方睡,那不是招待不周?”向南收了下下頜,瞇起眼,露出“說什麽呢”的表情,嘴角卻翹得厲害:“我的0壓大床都給你收拾好了,就等著你來呢。”

“你收的?明明是酒店阿姨收的。”

林嘉樂矯情起來了,向南權當是小情趣,認真開解他:“誰收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床給你睡,咱倆可以當睡友,你看怎麽樣?”

之前向南說睡友得帶顏色,前幾天又說想做那事,林嘉樂沒太弄明白向南是口嗨,還是正兒八經想搞黃色,這姑娘又狂野又保守的,林嘉樂生怕一個不小心會錯意冒犯了被她打進冷宮,他把甄嬛傳看完了,劇裏位份研究得挺透的,嬛嬛的進階路上可沒有冷宮選項,只有甘露寺,林嘉樂謹慎地問:“睡友是哪個等級?到貴妃了嗎?”

向南把林嘉樂擠到奶茶店沙發最裏面,摸了把小手,欲語還休:“林嘉樂,坐飛機累不累?”

邀請的意思太明顯,林嘉樂被摸得心猿意馬,用最後的理智猶豫了一下,在口袋裏掏了半天,摸出戒指,還是那枚“時來運轉”。

林嘉樂說:“我可不要沒名沒分地給你嫖。”

這下輪到向南猶豫了。

林嘉樂這個金融男真的好奇怪,一言不合就掏戒指,戒指還那麽貴,向南在商場看到地廣,才知道那戒指一枚就要16200,也不知道一次性買兩枚給不給打折。

向南不說話,林嘉樂心裏的小郁悶和小憤怒就蹭蹭往外冒,他要不問,向南是不是又要搞爽完就跑的那一套?

越想越氣,林嘉樂委屈得都想回去了。

感覺到林嘉樂臉色不對,向南抱著他胳膊,用撒嬌的口吻試探:“你先說說,什麽叫有名有份,就算是談戀愛,剛確定關系就掏戒指,這樣也太嚇人了。”

“那我們是談戀愛嗎?”

向南想都不想,點頭:“這束花就是給你升貴妃的。”

向南撒了個善意的謊言,買花的時候她壓根沒想這麽多。

當然,升遷理論本來也都是胡說八道,林嘉樂真的很好,身體力行地把向南拒絕他的理由一點點否了,向南還挺期待跟他戀愛的。

向南一答應,林嘉樂就好了,但他不想稀裏糊塗地談戀愛,不願意收戒指是打算隨時走人?他板著臉問:“你確定要在這兒說這個事?”

向南也不明白,林嘉樂這麽隨性一個人,確定個關系竟然還要搞這麽嚴肅的,但想到自己在星巴克哭得稀裏嘩啦,她又有點理解林嘉樂。

作嘛。

得慣著。

她之前是把人戲弄得太很,還封他爛妃,過分了。

向南立刻打了個車,殷勤地幫林嘉樂把箱子拉進自己的房間。

進了房間,林嘉樂只是稍稍環顧了一下,就拖了把椅子要搞會談,向南制止他:“這麽嚴肅的事,容我先沐浴焚香。”

林嘉樂被她逗笑了,舔了下嘴唇說:“去吧。”

向南洗完,林嘉樂也去洗澡,向南看著他打開行李箱,拿睡衣和內褲,坐在床上抱著膝蓋想,這下真的成親密關系了。

向南心裏五味雜陳的。

她還是有點恐懼親密關系,她一直母胎單身,母胎單身到26歲,單槍匹馬走進社會,一個人解決了各種各樣的難題,她認真地覺得對自己來說另一半是可有可無的,沒有對象,她能活得無牽無掛,自由自在,可是林嘉樂冷不丁地就回來了,還跟她越走越近。

她喜歡林嘉樂帶給她的熱度,喜歡林嘉樂對她的支持和偏愛。可她也好害怕,她是有點敏感的,她怕自己在林嘉樂身上索求的情緒價值太多,也怕回應不了林嘉樂的情感需求。她還害怕她跟林嘉樂會變成王春蘭和向耀祖那樣,拿最難聽的言語刺傷對方,真刀真槍地鬥毆,互相把對方搞得鼻青臉腫。

但是就算這樣,她還是想跟林嘉樂在一起。

想在一起的欲望比十幾歲的時候多得多得多,甚至可以說,她的所有恐懼都來源於想要在一起。

向南真給房間裏噴了點香水,香沒有,香味可以有。

林嘉樂從衛生間走出來,穿了個白色短袖T恤,睡褲還是格子的,不是家裏那條,這條的格子小了一點,他粗暴地拿浴巾擦頭發上的水,擦完一露出個臉,向南就對他露出傻傻的笑,狂拍床頭的另一只枕頭。

林嘉樂也笑:“你別勾引我,正事還沒說呢。”

“在這說一樣的,來貼貼嘛。”

林嘉樂很有心眼地先去拿了對戒。

向南被他防備的姿態搞得很無語。

林嘉樂坐在床邊,大搞你不收我就不上床的威脅。

行,拿捏她。

向南嘆了口氣:“這戒指一萬六呢,你給我,我得還你什麽呢?”

林嘉樂挺沒好氣地答:“還我愛唄還我什麽。”

“有沒有人說過你是戀愛腦?”向南被他講得好悸動,歪了下頭,笑瞇瞇地伸出手,林嘉樂順勢把戒指套進去,上次就試過了,左手中指,正正好好。

林嘉樂給自己也戴上戒指才爬上床,坐定了就摟著向南往懷裏帶:“我以前真不是戀愛腦,戀愛腦是被你pua出來的。”

“我要是真會PUA你哪能知道自己被PUA。”向南自認為沒有PUA,最多開開玩笑,都是情趣,不能上綱上線,她興致盎然地問:“說說吧,你不是要開會嗎,說說你的訴求。”

“那我問你,你為什麽不願意收戒指,就因為貴嗎?”

“貴是一方面,禮尚往來的話我還得破費,我現在破不起這個費,另一方面,雖然戒指含義挺多的,但是很容易讓人聯想到結婚。”

林嘉樂把人箍得很緊,幽幽說:“我是這個意思。”

向南目瞪口呆。

“你不想跟我結婚嗎?”林嘉樂問。

向南反問:“你是不是就想找個人結婚?合適就行?”

“也不是。”林嘉樂想了一下,他語文水平不行,生怕表述不到位,說得就很慢:“我奶奶去世之後,我感覺自己沒有家了,你也知道我從小跟我奶奶住,我奶奶就是頂梁柱,頂梁柱沒了,我就不能再像原來那樣了,我一下子失去了大後方,還得成熟起來,就感覺心裏缺了一塊,可能就是缺愛吧,但是這塊地方,形狀可能稍微有點別致,一般人補不起來。”

“你站在我家裏,我就感覺空了很久的家終於有了女主人,但我之前也從沒把女朋友帶回家裏過,反正你很特別,你就像一個秘密的小花園,會讓我覺得很舒服很放松,特別快樂,我會覺得如果是你的話,帶回家也可以,再近一點也沒關系。”

“那其實找一個懂你的人就可以,我看桃子也挺配你。”面對林嘉樂,向南心裏的邪惡因子蠢蠢欲動,她知道林嘉樂什麽意思,但是非要曲解一下。

可能還是想證明自己獨一無二。

陷入戀愛中的人就是這麽欠得慌。

“這種時候你說陶枝?”

“上次你不也讓我跟李博凱親嘴嗎。”

“打住啊打住,我從沒叫你跟李博凱親嘴,是你自己說要跟他親的,我還沒跟你算這筆賬呢。”

“小氣。”

“你大方,你凈把我往外面推。”

“咱們不是開會嗎?開會還不準提議的?”向南笑嘻嘻地,給林嘉樂扣了一頂大帽子:“你是不是大男子主義?”

“我要是大男子主義我現在就把你強制愛了,還給你機會氣我?”

林嘉樂脾氣一如既往地好,質問完了還好聲好氣解釋:“你跟陶枝不一樣,我跟陶枝沒你想象中那麽熟,朋友也分親疏呢,我們就是一起玩的小夥伴,而且互相不來電。”

向南從林嘉樂懷裏爬出去,面對著林嘉樂盤起來了。

“你就不能靠近點盤嗎?”林嘉樂問。

“空間太小。”向南喜歡的坐姿不太有利於身體接觸,這就是獨來獨往留下來的“陋習”。

“你為什麽覺得我能給你填滿呢?你看我像是那種樂善好施的人嗎?我都不知道我能帶給你什麽,好像每次都是你開解我。”向南真的很好奇,她能提供的情緒價值就是讓林嘉樂生氣,其他就沒了,林嘉樂像個神仙一樣,都沒有煩惱的。

“你是真的不太了解自己,你不樂善好施你現在住在這裏?一分錢沒賺到先倒貼4500房費?”

也是,向南覺得林嘉樂說的挺有道理。

顧盼盼跟親媽是一樣的,擅長愛人。

“那也不是對你呀。”

“說出來你可能不願意相信,我這個人是有點冷漠的,不太愛管閑事,總是開解你是因為我們從剛認識那會兒開始,我就在開解你,你記不記得,初中,你考試從第一名掉到第十名,就哭得稀裏嘩啦的,這事兒放任何人身上我高低得噴個兩句,但你一哭,我就沒辦法了,我覺得哄好你我還挺有成就感的。”



這又是什麽黑歷史?向南一點印象都沒有,如果林嘉樂說的是真的,她也想回去把自己噴個兩句。

向南眉頭都皺起來了。

林嘉樂笑著說:“你會讓我覺得這個世界還挺生動的,看你煩惱,看你生氣或者迷茫,然後你煩惱完了,生氣完了,迷茫完了,還能重新對人、對生活充滿愛,認認真真對待每一件事情,我就覺得挺有意思的,能給你出出主意我就會覺得對這個世界的參與感變強了,我不太需要你做什麽,你需要我的時候你就能把我填上了。”

他拍了下腦袋,總結:“那我應該也不是缺愛,就是缺你,怪不得之前談戀愛都沒滋沒味的,她們都沒你有意思。”

向南在心裏冷嗤,每一個前女友都是大美女,還都是優秀的精英女性,到底是沒意思還是他不情願發現意思。

向南擼了把袖子,把皮膚展示給林嘉樂看:“雞皮疙瘩,看到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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