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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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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年人的選擇

向南預訂的海底撈在一座小山丘上,位於整個區域至高處,海底撈的鄰居們都是酒吧和音樂餐吧,天還沒黑,年輕人尚未開始狂歡,聚集在廣場中心花墻處拍照,向南費了不少力氣穿越人群,終於來到海底撈底下,她剛站定,擡眼看了看臺階,身後便傳來陳省的聲音:“向南?”

“嗨,陳省。”

“剛剛不確定是不是你,沒敢叫。”

陳省的身高簡直鶴立雞群,一個多月沒見,他還是老樣子,臉還是帥,身上還是襯衫皮帶和西褲,向南終於意識到,上一次在法餐廳,大夏天,陳省穿得西裝革履,或許並不是因為要去證監局,他可能認為這樣穿才顯得認真。

被陳省誇好看,向南十分不好意思,謝謝都忘記說,領著人上臺階,報預訂號,被服務員一路領到座位上,拿毛巾擦了手,才熱情招呼:“招待不周哈,隨便點,多點點。”

陳省選了一個四宮格鍋底,一格牛油一格番茄一格豬肚雞還一格清水,是他們平時聚餐標配,點的菜也很尋常,向南愛吃的都有,接過ipad,向南甚至以為這是一次慣常的工作匯報,她在帝都出差時,陳省周末來找她,他們經常吃火鍋,吃的時候陳省就會問問向南有沒有什麽遇到什麽困難,需不需要他出面溝通,那時候他每次說要來,向南都如臨大敵,提前把已經了解到的情況、棘手的問題和尚未完成的事情反覆梳理,防止一問三不知,她總是覺得周末的壓力比平時還大。

現在向南不知道他之前每一次去,是為了見她,還是真的想要督戰。

“來點兒啤酒吧?你開車了嗎?”

陳省說沒有。

向南尷尬極了,他們之間除了工作好像無話可談,所以她只能問陳省前面的反饋答得怎麽樣。

陳省很傷腦筋,說明明是二輪,不知道為什麽,下面的人還是不熟練,也不懂怎麽跟企業溝通,所以只能花時間換成果。

這是瘋狂加班的意思,向南一邊燙菜一邊偷偷慶幸。

“你這一個月在做什麽?好像也沒有出去玩。”陳省問。

“啊……”向南把響鈴卷全倒進番茄鍋裏,陳省這人除了工作以外沒有其他愛好,吃飯相當隨意,向南怎麽下他就怎麽吃,不會像林嘉樂那樣因為自己多吃了一點辣鍋裏的蝦滑就大驚小怪,看著在濃湯裏舒展開來的炸豆皮,向南覺得好像也沒必要藏著掖著,她說:“我在寫小說。”

陳省很驚訝。

向南一鼓作氣:“其實你不太了解我,陳省。”

陳省展露出一個相當覆雜的笑,他說:“是,你跟其他人不太一樣。”

向南又不知道怎麽接了。

“那我還有機會繼續了解你嗎?”

向南不答,反而問:“你讚同嗎,陳省?”

“我不清楚你寫得怎麽樣,也不了解這個行業,你打算全職嗎?”

向南搖了搖頭,回答:“我不知道,網上說很難,我也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天賦,我認識一個非常有名的作者,現在暫時在幫她寫書,如果發表出來可能收益還不錯吧,到時候再看。”

陳省點點頭:“你還年輕,可以嘗試一下,如果不行,再回來做審計也可以,總歸要留條退路。”

向南笑了,她的人生怎麽就跟審計行業捆綁了呢,鹿鳴才是她選擇的退路。

“陳省,你覺得我今天約你,是要答應還是拒絕?”

陳省很坦然地回答:“拒絕吧,但我還是希望你能接受。”

向南手機震了好幾下,她很想看看,萬一鹿鳴找她,她得及時回覆才行。

陳省示意她想看就看。

鹿鳴發過來預收的界面,文案只有一句話,非常符合鹿鳴格調的那種,收藏量已經破千,比坐北朝南完結時還多。

鹿鳴:數據還不錯。

向南也不知道該欣慰還是緊張,她的作品忽然就被公之於眾了。

林嘉樂則委屈巴巴地發來一句“我好可憐”,隨之而來的是一張照片,拍的是盤子裏黑乎乎的一團東西,向南走之前他堅持不點外賣,要自己開火,還故弄玄虛,向南當他有隱藏實力,結果就這?

林嘉樂:今天是祖國母親的生日,你去吃海底撈,而我只能吃糊掉的雞蛋。

向南忍不住笑,用九宮格鍵盤手速飛快地回覆:怪誰?

林嘉樂:【小狗委屈】

向南才不管他,熄了屏幕,她不知道自己看向陳省的時候還是樂滋滋的。

“怎麽這麽高興?”

向南搖頭:“沒有沒有。”

“不能跟我說說嗎?”

“就是一個朋友,把飯燒糊了。”

手機又嗡嗡震起來了,向南不用猜就知道林嘉樂得寸進尺了,很後悔沒靜音,陳省這種級別的大忙人,今天吃飯一個電話都沒接,她閑人一個,反而一副很忙的樣子。

陳省猶豫了一下,把牛肉撈起來架在鍋邊,說:“他好像有很多話要說。”

向南按著音量鍵把手機靜音了,兩眼彎彎地擺擺手:“不用管他。”

“男生嗎?”

向南點點頭,怎麽也想不到陳省下一句是“他也在追求你嗎?”。

在陳省眼裏,她好搶手哦。

向南想否認的,沒由的想起白天林嘉樂的反常。



想多了吧。

她喝了一口啤酒,一點都沒冷靜下來,心跳得更快了。

不知道有誰跟祖國母親同一天過生日,海底撈的員工們圍著一個桌子唱起了生日歌。

“跟所有的煩惱說ByeBye~”

向南被吸引,強迫自己直視陳省眉心的三角區,大腦一片空白,她緩慢地思考了一下,思考的結果是,她想問問陳省,這個比林嘉樂還帥的大帥哥,在帥哥視角裏林嘉樂這樣的行為是不是意味著他是有點喜歡自己的,但這樣做顯然就太過分了,她只是來吃海底撈,並沒有打算去海裏養魚。

陳省看她不語,問:“我還有競爭力嗎?”

向南說:“你別這麽說。”

生日歌已經唱到了“親愛的親愛的生日快樂。祝你幸福永遠,幸福永遠”。

陳省說的全是問句,向南一點都不幸福,她覺得壓力好大,心跳又那麽快,一個沒忍住結結巴巴地說:“陳省,出車禍的就是他,就是這個把雞蛋燒糊的朋友,最近我一直在給他送飯,我,我之前覺得我對他已經沒那個意思了,但是……我還是喜歡他,對不起,我沒辦法接受你。”

白月光的威力就在於,他只要重新出現,保持他原來的樣子,向南所有的底線和原則,全部都得讓道。

她就是喜歡林嘉樂。

林嘉樂問她工作是不是不開心,林嘉樂鼓勵她去做喜歡的事情,林嘉樂誇她是大美女,林嘉樂讓她不要找意義要找感覺,林嘉樂吵架的時候都會說希望向南每一天都快樂。

林嘉樂不需要有帕拉梅拉,林嘉樂只要做林嘉樂,向南就會一而再再而三地走進同一條河流,哪怕她學不會游泳。

向南再一次說對不起,陳省說沒關系,甚至提醒向南蝦滑已經可以吃了。

向南忽然覺得自己好對不起陳省,她一點都沒發現陳省的喜歡,還把他比作牛鬼蛇神,但陳省在細節上已經做了很多了,他記得向南的口味,布置完工作還特地把向南留到辦公室裏,關心她的情緒,向南說家人在醫院裏,他甚至都不問是誰,就轉了兩千塊錢過來。作為一個鐵腕的領導,一個事務所的高級經理,陳省做得已經夠多了,但向南沒發現,她覺得理所當然,看到法餐廳,她還是覺得理所當然,就有這麽遲鈍。

向南比誰都懂沒有被喜歡的委屈,她覺得陳省好慘,可她作為當事人,絕對沒有辦法委屈自己的感情。

感情這種事,就是不講道理的。

“我大概知道你會拒絕,所以那天我特地沒去,我以為你多考慮一會兒就有可能答應。”陳省笑了笑,笑容裏面有一點點的遺憾:“這一個多月,我每天都會想,那天我是不是不應該讓你去幫王光明的忙,我知道你很辛苦,也知道你不喜歡王光明。向南,你說,如果那天我沒有讓你參與德爾亞動力,你是不是不會離職,我會不會還有機會?”

不是的。

向南笑了:“你怎麽可能不那樣做,拜托,你可是未來的陳par誒。”

“是不近人情的工作狂,是嗎?”陳省調侃自己。

原來他知道啊。

這時候的陳省難得的,讓向南覺得這個人不是那麽沒意思。

“那只是導火索,陳省,我沒有你想的那麽厲害,我覺得當經理好累啊,每天都在勉強自己,我每天都在想是不是辭職就好了,真的,我已經想了很多次了。我這個人,青春期就開始長戀愛腦,我想要一種理想的愛情,希望自己能被堅定地選擇,你是帶領團隊的人,你有很多顧慮,團隊利益最大化是你最優先的考慮,出於這些考慮,你選擇讓我做你的下屬,等到我離職才表達你的心意,這是一個非常陳省的選擇,非常理智,但是我會覺得,你把我放在了天平的兩端,然後你選擇了工作,沒有選擇我,那我就會想,對你來說,我其實是可有可無的,難道不是嗎?”

陳省很久都沒有做聲,向南也不敢再看他,自顧自地往每個鍋裏都下了幾顆牛筋丸,下完了就咕咚咕咚地喝自己的小麥啤酒。

不知道過了多久,陳省忽然問:“那他呢,他會堅定地選擇你嗎?”

向南搖搖頭,心如明鏡,“他不一樣,他有特權。”

陳省想把向南送回家,向南拒絕了,幫陳省叫了個車

臨別前,陳省告訴向南:“如果寫作,不能讓你擁有更好的生活,我會歡迎你回來,也可以給你介紹別的事務所,企業也可以,我願意為你背書。還有他,如果你覺得他不是合適的人……”

“陳省,別搞這麽深情,讓人怪不好意思的,趕快往前走吧,你也老大不小了。”向南趕緊替他關上了出租車的門。

可不能再說了,再說她都要後悔了。

向南找了家便利店,給自己買了一只抹茶紅豆味的鯛魚燒冰激淩,一口一口啃著,哀怨地回顧自己孤寡的一生,順帶隔著便利店玻璃欣賞外面來來往往的小情侶。

她看到一對璧人,邊走邊親,如膠似漆。

嘖。

有礙觀瞻。

向南瞪大眼睛,嫌棄卻看得津津有味,啃完鯛魚燒就卷走了店裏最後的烤腸、關東煮、雞肉丸子和雞肉串,掃了一輛共享單車往林嘉樂住的陽光家園一路狂騎。

喝啤酒騎自行車應該不算酒駕,她腦子清醒的很,不穩定的只是排卵期的荷爾蒙。

林嘉樂撩人是不對的,所以她要懲罰他,強吻一口就行。她這麽喜歡他,強吻一口怎麽能算過分呢?

親完就跑,明天就說喝斷片了。

電視劇都是這麽演的。

沖到林嘉樂家門口,向南禮貌按了下門鈴,先禮後兵是一種美德。

門裏好安靜,林嘉樂不會在裝死吧?向南等不及,用手指扣門,輕輕喊:“有人在家嗎?”

屋子裏終於有動靜了,林嘉樂在蹦跶,打開門後他顯然十分不解:“怎麽不直接進來?”

向南提起塑料袋,笑得人畜無害,“當當!”

“夜宵啊?真是難為你了,竟然沒忘了我。”

“走走走,去沙發上。”

翻身壓制住林嘉樂之前,向南也猶豫了一秒,短暫的一秒比一個世紀還長,她想起了很多事,第一次表白,她把林嘉樂攔在校門口小路上,第二次表白是在山頂石頭上,第三次是學校文體樓門口的梧桐樹下,三次,沒有一次是計劃內的,每一次都是沖動使然,林嘉樂很受驚嚇,她自己也很受驚嚇。

有句話叫“十年飲冰,難涼熱血”,從十七歲到二十六歲,向南的十年也過去了,她的腦子熱得一如從前,手段倒是強硬不少。

她跪在沙發上,腰挺得直直的。

林嘉樂動都不敢動,當然他有一條腿還骨折了,想動也不能動。

“你很緊張嘛!”向南捧住林嘉樂的臉,手上用力,讓林嘉樂魚一樣張開嘴。

是這麽親的嗎?嘴巴太撅了是不是?向南覺得不太對勁。

“我緊張什麽。”話都說不清,還嘴硬。

哼。

向南對著他的嘴啄了一下。

軟是挺軟的,就是林嘉樂表情很不對,眼睛瞪得像銅鈴,眼神裏全是驚恐,像一個面對□□犯的良家婦女。

“你喝酒了?”林嘉樂問。

向南笑嘻嘻:“對呀。”

她忽然覺得別人好像不是這麽親的,那對小情侶,親的是個法式的,她隔著玻璃好像都能聽到聲音。

“我們好好親一個好嗎,伸舌頭那種。”向南手上卸了力,很認真地問。

林嘉樂眉頭都皺起來,別過頭去:“你喝酒了。”

向南覺得被拒絕了,氣悶,雙眼都濕漉漉的。

接個吻而已,至於嗎,占他多大便宜。

向南洩氣了,一屁股坐在林嘉樂大腿上,硬是沒讓自己把氣嘆出來,灰溜溜地想往外爬,手卻被按住了。

“向南,我不知道你現在是不是清醒的,但這個事不是我開的頭,你明天最好別說你忘了。”

好喜歡。

她被林嘉樂掐著腰往上擡了擡,一下子失去平衡,撲進男人懷裏,頭就埋在林嘉樂頸子後面,林嘉樂已經洗過澡了,頭發裏香香的,不像她,滿身酒氣和火鍋味。

向南像個變態一樣,偷偷地吸著小狗鼻子,想把這種舒膚佳香皂的味道釘進記憶。

林嘉樂在她耳邊問:“怕了?”

開玩笑,開弓沒有回頭箭,向南挑釁地在林嘉樂脖子上親了一口,他身上溫度很高,向南覺得嘴巴都被燙到了。

林嘉樂又不動了,向南擡頭去看他,他眼眸深深的,兇得像頭狼。

向南才不怕他,薩摩耶一樣憨笑:“嘿嘿,林嘉樂,我覺得我辭職之後,男人緣就變得特別好。”

“你是故意氣我呢?”

“對呀,你是不是吃醋了?”

“是。”

向南撓了撓林嘉樂的下巴,再次把嘴貼到林嘉樂唇邊,輕輕地吮吸,她才吃的冰激淩,滿嘴糖精味,被林嘉樂盡數奪走。

林嘉樂真的好會親,一手箍在向南腰上,一手按著向南後腦勺,向南覺得喘不上氣,哼哼唧唧地要停,林嘉樂卻不讓,越吻越深,把向南親得頭暈眼花,分開的時候甚至聽到“啵”的一聲。

向南興致盎然,被林嘉樂握住手。

“太快了吧?”林嘉樂說。

“我看看你行不行。”

沒有男人經得起質疑,林嘉樂也是。

……

她的停頓讓林嘉樂兩頰發紅,說什麽都要整理著裝。

“不要。”向南制止他,“我一直很好奇,你知道,男的就因為有這個東西,才有性別優勢。”

林嘉樂幾乎要扶額了:“你能不掃興嗎?這會兒你可別跟我說什麽性別對立。”

向南靦腆笑笑,純情得仿佛剛剛所作所為只是被人奪舍,但她沒有罷休,輕輕戳了一下,“來。”

他們又親在一起,親一會兒停一會兒,林嘉樂把手覆蓋在向南手上,直到向南嘟嘟囔囔喊累。

風刮大了,月亮從雲裏冒出來,漏出銀白的光。

林嘉樂躺在沙發上喘粗氣。向南從茶幾上抽了張紙給他,自己跑去廚房洗手。

涼水沖掉手上的汙漬,向南的理智將將回籠。

心裏咯噔一下。

完蛋。

向南覺得頭上都要冒熱氣了,林嘉樂偏偏也蹦進廚房,從後面環著她,大狗一樣貼上來,接她洗過的水。

“向南,我們……”

向南趕緊“噓”了一聲,“你得給我個東西,我馬上就得回家了,再晚我媽要鬧。”

“你要什麽?”林嘉樂莫名其妙。

向南從他懷裏鉆出去,跑進林嘉樂的房間,拉開書櫃玻璃門,找到覬覦已久的《洪武大帝》,迅速跑回客廳拎上包,沖呆滯的林嘉樂說了一聲“謝謝啦,拜拜”,拉開家門一溜煙跑了。

過了今天,林嘉樂再也不可能讓她這麽輕易地把書弄走。

向南覺得自己很有先見之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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