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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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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白

楊綺雲煩躁的坐在辦公桌後面,盯著面前的報表發愁。

已經很久沒有找到石油了,車隊的燃料越來越少,之後的巡邏,物資搜尋都會成問題。他有幾個不太靠譜的消息來源,但一直沒有合適去尋找的人選。

他已經為了這件事發愁了兩個月了。

“咚咚咚。”門敲響了。

“進。”他下意識回覆。

滿月走進來,看著他一臉愁容,打趣道:“如果覺得煩躁,你最好說出來,我去找別人給你分擔一下。”

“……找其他人分擔,你呢?”楊綺雲反問。

“我就負責看笑話。”

“……”

“因為他們都沒我做得好。”

滿月擔任隊長已經快一年了,看上去比剛來的時候開朗了許多。

楊綺雲盯著她自傲的表情想著。

“如果覺得開心,你最好記得笑一笑,不然我覺得你用這個表情盯著我是對我有意見。”滿月翻了個白眼,拉開凳子坐到了他對面。

她長腿一翻,坐姿豪放,“給。”她撩手扔過來一個東西。

楊綺雲擡手接住,低頭一看是一小盒黑巧克力。

她知道楊綺雲最喜歡黑巧,但這個時代物資缺乏,這也是剛剛她的新隊員上供給她的,“喜歡嗎?”

楊綺雲張了張嘴,“辛苦你了。”

謝謝和喜歡一個都不會說!

滿月無語,“好吧,有什麽事我能幫忙呢?我正想跟你說,物資管理員最近好像特別摳門,汽油都不讓加,我只是想騎車出去兜兜風。”

“……”楊綺雲深吸了一口氣,學著她教給自己的方法,糾結在三鼓起勇氣說:“汽油,不太夠用了。”

他擡起眼睛確認了一下她的臉色,接著說:“所以,我最近正在找附近新的加油站。但是這些消息都不是很可靠,我怕……浪費了汽油又沒找到資源……而且不能長時間派太多人出去,但人少了又不安全……”

他低著頭看著報表一口氣說完,生怕鼓起的勇氣被打斷,但對面的人卻半天都沒聲音。

他擡起頭,卻看到了笑得開心的滿月。她笑容燦爛,好像聽到了什麽高興的事情。

“你……”楊綺雲第一次這樣將自己的擔憂和不安全盤告訴別人,所以他不知道是不是哪裏做錯了,不然滿月為什麽會笑成這樣。

滿月看著他笑了一會,突然站起來繞過桌子朝他走來,張開雙臂,給了他一個大大的擁抱。

楊綺雲自從成年有了這個快兩米的體型之後,就再也沒有被人這麽抱過了,所以當滿月松開他之後好久,他都還楞著。

“給我一輛車,再給我一個人,我去給你找。”滿月伸出了一根手指對他說,“最近都有哪些消息,都告訴我,我去給你找。”

他下意識瞥了一眼桌上畫著幾個紅圈的地圖,回過神來,“可是滿月,萬一這些……”

“我替你找!”滿月堅定的回答道:“一定找得到的,這些消息裏,一定有真的,就算沒有我去給你現挖一個油田,去給你搶別人的都行。我一定會給你弄來石油的。我一定幫你讓庇護所裏的大家一起活下去!”

他擡頭盯著她的笑容,不自覺地點了頭,“好。”

“好,那我去了!”她抓起桌上的資料,揮手轉身,開門離去的風都是瀟灑的。

“小魏!跟我走,出發了!”他聽到她在門外喊她的突擊員。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掌心,然後將那盒巧克力貼上了自己的胸口。

此時心臟正在他的胸膛裏跳得飛快,他深吸了一口氣想讓它靜下來,但是嘗試了很多次都沒成功。

“原來,把實話講出來是這麽開心的事情……哦,開心了,是要笑的。”

於是那一整天,楊營長臉上的笑容都沒有消失過。

……

唐源還是不願意見滿月,這讓她很疑惑。

為什麽?他們結仇了?

不對啊,她那天是拉著他想請他吃餛飩的來著。唐源討厭餛飩嗎?不對啊,以前他吃得挺開心的呀。

“小湯圓!”滿月拍了拍門,她明明才看見他上樓!

她盯著貓眼往裏面看——漆黑一片。

她在門口躊躇很久,拍了又拍,裏面就是一點聲音都沒有,看來唐源是鐵了心不想理她,滿月有點生氣了。

既然他不願意吃,又沒有記憶,那她就自己去吃吧!不就是裝作不認識嗎,沒事,她學得會。

於是這天訓練結束之後,滿月便直直往食堂走去,正當她正在暢想小餛飩的鮮香滋味時,路上卻看見了熟人。

“你在找什麽?”滿月問。

正在低頭的人看到了是她,“安隊長!我是在給找我們隊長的狗牌、啊,不是,是標識牌。”他是唐源的偵查員,滿月認得他。

“哦,他狗牌丟啦?”滿月問。

“呃,是的。”

“什麽時候啊?”滿月也跟著左右看了看地上。

那麽個小玩意兒丟了怎麽找啊?

“他最近負傷,都沒出門,是不是上次掉到醫院地下室啦?”

“噢!有可能。那估計是找不回來了。”偵察員臉色可惜,“現在也沒辦法再做一個了。”

“沒事,萬一世界恢覆和平,人類重新恢覆正常秩序了呢?那個時候再做一個也好啊。”

一聽這話偵察員就笑了,“你說的沒錯。”

聽到唐源最近搞丟了狗牌,滿月別提多高興了,之後往食堂路上走路都是笑著走的。

她找到了食堂負責大嬸,說明了來意,想問她借一點食材給劉阿姨去。

關於劉阿姨這個稱呼,她覺得好別扭,明明媽媽就在眼前,卻只能叫阿姨。

劉西翼看到了眼前的食材楞了一下,打手語問滿月:“我最擅長最雞湯餛飩了!我女兒過去最喜歡了!你也喜歡嗎?”

滿月楞了一下,說:“是的,我媽媽過去做這個做的非常好,我猜你也會做。”

“但是一整只雞他們不會借給我了,所以只能幫你要來一個雞架。”她笑了笑,“可以給我做一碗嗎?”

“那當然了。”她放下手開始高興的準備和面,餛飩的面要的不多,這裏找不到合適的面粉,所以劉西翼一邊做卻在一邊給她道歉。

她擼起袖子幫她剁餡,打算做好之後無論如何都要讓唐源再嘗一次,這樣人間極品的小餛飩,他怎麽可以錯過!

“其實,我有件事一直騙了她。”劉西翼包了一個餛飩,放下之後突然說。

滿月的手也跟著停了,她盯著劉西翼的側臉,突然覺得很不安。

“騙了誰?”

“我女兒。”

她心臟漸漸跳得快了起來,吞了口口水,她緩緩問道:“……什麽事?”

劉西翼用肩膀擦了擦太陽穴的汗,斟酌再三,舉起了手。

她一個一個字的說,那些動作在滿月眼裏全部是慢動作。

她說:“其實,我以前給我女兒做的餛飩,都不是雞湯,都是濃湯寶。”

滿月:“……”

劉西翼臉上帶著遺憾繼續幹活,滿月覺得自己像一個傻子,站在原地手半天都擡不起來。

煮餛飩的間隙,她們又聊了起來,“我不記得我女兒的是誰了,但是我覺得如果我記得,她應該會跟你很像。”

滿月坐在她旁邊等餛飩,看她這麽說突然楞住了。

她像沒有察覺到滿月的情緒一樣站了起來,開始調味。

“記得有醬油了別放太多鹽,你喜歡小蝦米的話也可以放一點……你喜歡紫菜嗎?”

滿月抿唇點頭,“喜歡。”

“那也可以放一點,只是紫菜現在沒有,太可惜了。其實做飯沒有那麽多流程,你喜歡就好。”

“嗯。”滿月扭過頭,不再看她。

餛飩很快做好了,熱騰騰的餛飩出鍋,劉西翼端了兩碗,她們面對面坐著。

滿月沒急著吃,而是一點一點的看她。

她的短發,她手指上的繭,她喉嚨上的疤,她帶著皺紋的笑臉。

“你的喉嚨是怎麽弄的?”她問。

劉西翼摸了摸喉嚨,“野外攀爬受傷弄的。”

“那個時候我前夫正反對我搞這麽危險的事情,但我不答應,所以就和他分開了。不過我不後悔。”

“人還是要為了自己活著,我過去經常這麽告訴我女兒。”

她遞過來一個勺子,滿月收回眼神,熱騰騰的餛飩湯上飄著金燦燦的雞油,香氣撲鼻,把她眼眶都一起烘熱了。

劉西翼接著打手語:“不知道她現在是不是長大了,有沒有變成一個堅強的人。

如果沒有的話也行,至少她健康也好。”

滿月默默看她說話,自己低頭吃了一個,餛飩皮光滑燙口,內陷飽滿,雞湯鮮鹹。

沒嚼幾口,她突然開始掉眼淚。

劉西翼放下碗過來拍她的背。

滿月忍不住眼淚,沒一會就哭的上氣不接下氣,把勺子都丟了。

整個食堂該關的燈都關了,空曠的高頂食堂,滿當當的連坐座椅,只留了一盞燈,她們挨著坐著,在那一盞孤燈下,像回憶裏做最後離別的夢。

“媽……”滿月擡起滿臉都是淚的臉。

“媽媽在。”劉西翼嘆了口氣,抹去了她臉上的淚,“滿月,別擔心,媽媽很好。”

“……嗯。”

最近的日子太快樂了,快樂到她都忘記了自己早已想起來了的過去。

“媽,對不起,我沒找到你,一直都沒找到……”

她邊哭邊說:“我曾經發誓要帶你出去的……我要帶你出去的。”

她又想起了她剛剛蘇醒過來時,在那個昏暗潮濕的隧道,她望著那片紅雨,看到了媽媽眼底的淚,發誓要帶她出去。

熾白的燈光下,是偌大的食堂裏唯一的亮光。

而她現在在哪呢?這麽多年了,她從不曾見過她。滿月真的不覺得在這樣的世界裏,劉西翼能獲得僥幸。

“沒關系,滿月,媽媽一點都不痛。媽媽最後只希望你能天天開心,好好活著。”

楊綺雲站在玻璃房裏,外面高樓林立,人頭攢動,他看著顯示器裏的這對母女,心想——這家人的直覺真的很可怕。

劉西翼察覺到了自己失去記憶的原因,雖然並不明確,但她應該知道自己其實已經死了。

滿月再也受不了了,她扭過頭雙手顫抖著捂住雙眼,再不願看一句她的話。

大喊道:“楊綺雲,刪了!”

她帶著哭腔的話音剛落,她背上的溫暖便瞬間變冷,旁邊穿著圍裙的人突然化作一道白光消失了。

那道白光,就像她剛出現時一樣。

隨著溫暖消失,滿月那一瞬間覺得心都撕裂了。

她坐在那裏縮成一團,哭得肝腸寸斷。

哭聲在空蕩蕩的食堂裏回蕩,好像回聲都想要去抓住劉西翼離去的靈魂。

不知道哭了多久,當她再擡起頭的時候,只有面前已經冷掉的雞湯,和楊綺雲帶著心疼和憐愛的目光。

他從黑暗中走來,坐到她旁邊,輕輕抱了抱她的肩膀。

滿月顧不得跟他說話,只是一個勁的哭。

……

“謝謝呢?”

她從車上跳下來,拍了拍一整個油罐車,這是她花了三天找來的物資,一整個油罐車的汽油。

她一臉的自豪與得意,擡起沾滿泥土的臉逼他打開自己的心扉。

旁邊騎車的小魏從車上下來的時候腿都是軟的,他這三天幾乎沒吃沒睡,臨昏過去之前他發誓今後他再也不跟隊長單獨出任務了。

楊綺雲從沒對別人說過謝謝,於是他憋紅了臉也沒張嘴。

車被手下開回了倉庫,四周的人很快走幹凈了,只剩下滿月陪他耗著。

天上流雲滾的快,夜色在兩人之間明明暗暗。

他無數次擡起眼睛觀察她的臉色,張了好幾次嘴巴,深呼吸了好幾次,然後憋出了一句,“……謝……謝”

“幹得好!”滿月高興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你看我就說你可以做到的!”

“以後不管有什麽心情都要告訴我!”她揮揮手往回走,“呃,太累了!我幾乎三天都沒睡覺,我要回去洗個澡睡到明天下午!”

“滿月!”

他突然叫住了她。

“還有什麽事?”滿月揉著胳膊回頭。

那夜的風很溫和,讓滿月想起了小時候在鄉下玩耍。

靜謐夜裏的荷塘,淡淡的波瀾蕩漾弄花了天上的滿月。她腳底的水在夏夜裏冰冰涼涼的,而旁邊荷花的綠葉又大又柔軟

——像楊綺雲的心。

“我喜歡你。”他說。

……

“太痛了……楊綺雲……”滿月邊哭邊說。

她前幾天才剛剛誇下海口說今後經歷過的不要別人劇透,她都要自己經歷,轉眼她就因為想起了過去的遺憾哭得喘不過氣來。

“她已經被刪除了?”她擡起了臉,朦朧的視線裏她不太能看清楊綺雲的表情,但她猜他應該還是沒什麽表情,因為他幾乎一直都這樣。

“嗯,剛剛刪除了。”他的聲音聽上去還是很冷淡。

滿月深呼吸,調整心態。

劉西翼,其實從喪屍爆發之後滿月就沒有再見過了。

過去滿月其實一直在尋找劉西翼,但直到她昏迷成為植物人,她都沒有找到,甚至是屍體都沒有。

雖然沒有人提醒過她,但她自己知道劉西翼多半沒有什麽好結果。

這件事滿月在那天和唐源一起吃奶黃包的時候就想起來了,但終於在那天終於狠下心來拜托楊綺雲,把不該出現的人刪掉。

喪屍爆發之後,全世界的人口銳減,幾乎不到原來的萬分之一,剩下的人類東躲西藏,有一點實力的像他們一樣成立一個庇護所,大多數庇護所都會在物資的爭奪裏很快死在人類手裏。

滿月曾經在家等了大半年都沒有等到任何一個人來找她,所以劉西翼多半再也不會回來了。

滿月調整心情調整了很久,楊綺雲就一言不發的坐在她旁邊固執的等她。

她哭了停,停了又哭,楊綺雲心裏著急卻想不出什麽辦法。

“謝謝呢?”他突然問。

滿月擡起頭看著他面無表情的臉,說:“怎麽了我還得謝謝你嗎?”

“謝謝呢?”他又問。

滿月氣的站起來踹了他一腳,這一腳她用力了,將楊綺雲這個高而壯的人直接從凳子上踢了下去。

“我謝謝你!”她大吼道。

楊綺雲拍了拍褲子站了起來,說:“我就知道你做得到……以後有什麽心情都要告訴我。”

滿月楞了,她腦海中閃過了幾個畫面,擡頭看著楊綺雲,有點沒回過神來。

“滿月。”

楊綺雲看著她,漸漸笑了起來,用他低沈的語調,緩慢地說:“我喜歡你。”

“我會陪你的,不管怎麽樣我都會陪你的。”

……

“你當初沒想過滿月如果沒發現會怎麽樣嗎?”剛剛結束一個會議,安矜言坐在病房裏裏捏了捏鼻梁。

“萬一她沒發現,等到某人登錄,撞見了怎麽辦?”

楊綺雲和旁邊的正在寫程序的羅言井對視一眼,說:“我覺得她做得到。”

“……”安矜言問:“你現在是在刪除所有人的記憶對吧?”

羅言井翹著代碼點頭。

“那太好了……滿月想起來了沒什麽問題,畢竟她現在要求咱們把劉阿姨刪掉,但……某人知道咱們把劉老師輸入進程序。”

羅言井寫程序的手僵住了,他面如死灰的轉頭看了看另外兩個男人,大家都後怕的直冒冷汗。

“那基地的房頂都會被ta掀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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