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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開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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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開竅

樊姣舒像著了魔似的向前伸著手,呼吸開始變得急促,額角也滲出冷汗來。火光中又慢慢顯現出丁聆的臉,讓樊姣舒像失去意識般盯著,完全忘記剛剛看到的滿地的紅,只因其中的丁聆是她從未見過的笑靨如畫的模樣。

為什麽你會笑的如此開懷?為什麽你從不對我如此?樊姣舒看著丁聆的目光穿越了熊熊燃燒的大火,將滿心的柔情和戀慕都傳遞給了大火另一頭的人時,心中的嫉妒也如這烈火般暴漲。

她就像瘋了一樣,想要一股腦地將心中的質問全部傾吐,可話到了嗓子眼卻覺那處幹澀無比,無論她怎樣嘶吼也不能發出聲音,只能看著丁聆漸行漸遠。

她好開心,笑得那樣好看,卻不是對著自己。

千重雲山千重愁,那人笑面依舊。思人手執前庭柳,唯有淚如雨流。

樊姣舒突然有了一個極端的想法:既如此,莫不如烈火焚身,帶著一身絕望向孟婆討碗湯喝吧。

她笑著走過去,一步一步踏得平穩而心安,甚至似乎能感覺到臉上的淚漬被火烘幹的瘙癢感,卻也未讓她停止前行。

時間正好,有烈火,也有絕望,再也不見是故人。

“你在做什麽!”

驀然被人一把拉過,手臂被捏得生疼,樊姣舒痛呼一聲,她先迷茫地擡起眼,而後感受到了徹骨的冰冷,眼前的大火也如雲煙般消失殆盡了,又變回了議政殿前的小火盆。

丁聆的一只手正緊緊捉著她的手臂,面上亦是罕見地顯露出焦急憤怒的神色。樊姣舒突然有些害怕這樣的丁聆,之前的強硬氣勢也不知被她丟到哪裏去了,只有些畏畏縮縮又委屈欣喜地瞟著她。

不知為何冷氣似乎慢慢消散了,樊姣舒也跟著放松了身子,卻忽然被丁聆緊緊擁住。不待丁聆開口,她便睜大眼睛,而後嚎啕大哭起來。

“我以為……你不要我了……你、你又要拋下我……再也、再也不回來了……”

不再想之前的爭吵和介懷,也忘記大火中的嫉妒,樊姣舒就好像擁抱著全世界般,委屈得像個孩子般在丁聆的懷裏哭泣著。丁聆的身子先僵硬了下,卻又隨著樊姣舒的哭泣而柔軟下來,她張了張唇,終是一言未發,只一下又一下地撫著樊姣舒的背,用肢體語言告訴她不要怕。

道歉的話語還是先由樊姣舒說出了口。

她哭得累了,才想起來自己還打了人家一巴掌,本來想起來的時候還是很生氣,卻又冷靜地想到了火中的丁聆。

樊姣舒突然意識到,丁聆留戀的不只是後晉這個時代,該是還有曾經存活於後晉的人。

那該是丁聆的愛人。

這般想著,心中又湧上一股酸澀和嫉妒,她不解,丁聆這樣美好的人該有一個怎樣的愛人。

等徹底冷靜下來時,樊姣舒似乎對自己這段時間的行為感到詫異。先是知道丁聆寧願留戀於後晉也不想與她一起走出這座陵墓時的憤怒,而後是自己覺得口是心非的丁聆很有趣而去挑逗她,卻被她掀得摔了個屁墩兒,最後是大火中的嫉妒與絕望。

不對,這很反常,樊姣舒拍拍自己的腦袋,她想起之前跟損友聊天的時候就經常被說感情遲鈍,可此時的她卻仿如開竅了般,讓各種可以擾亂她心思的情緒洶湧而入,甚至做了自己從來不會做的事。

比如扇了一個姑娘耳光,想像流氓一樣去調戲人家,最終在絕望之時大腦也如宕機般指揮著身體走向死亡的深淵。

樊姣舒摸摸心口,心中不停地問著自己,她這是怎麽了?她是喜歡丁聆麽?可是丁聆曾經對自己起過殺意!

但是她不僅沒殺了自己,還關照了自己很多次,不是麽?

兩相矛盾的想法在腦海裏徘徊,樊姣舒簡直覺得自己要頭疼死了。感情之事一瞬間開了竅,簡直比被車裂還難受,她寧願自己沒有開竅,還想回去問問那個損友,她跟她男朋友交往的時候會不會像她一樣。

“丁聆……”

樊姣舒抱膝坐在議政殿的龍椅上,把頭埋得深深的,細如蚊聲地吶吶道:“之前打了你,抱歉。”

她沒有看見丁聆回首時眼中的一絲詫異,也沒有看見更深處埋著的痛苦。

“是我說錯了,”樊姣舒突然擡起頭,對著丁聆笑起來,“相愛的兩個人,卻只有你一個活下來,你一定很難過吧。”

“你……”

樊姣舒沒有給丁聆開口的機會,又繼續說道:“你的愛人,是不是很優秀呢,能讓你念了千年之久。”

“所以之前說,放不下過去的人,永遠不會有未來,是我錯了。”

“世間美事,便是得一人心,白首不離。”

“如果連自己愛的人都忘記了,那便也沒了活著的意義。”

“所以對不起,你要不要打回來?喏,這面給你打,另一面就算了。”

她兀自將自己想說的話說完,然後嬉笑著將左臉伸過去,又拽著丁聆的手往自己臉上呼。雖然是開著玩笑,丁聆仍在掌心即將落在樊姣舒臉頰上時收了手,而樊姣舒似是早就料到一般,把頭埋在丁聆腰腹處,小貓似的蹭了又蹭:“你要原諒我麽?”

半晌的安靜讓她的心狂跳不已,她甚至要以為不會得到原諒了,就在快要放棄時感覺到頭頂被人輕柔地摸了摸。

樊姣舒也不知道自己為什麽如此確定,自己已經被原諒了,她眼中又溢出了溫熱的液體,卻偷偷將它們蹭在丁聆的衣衫上,壓著顫抖的聲音道:“謝謝你。”

不是被她原諒了麽,為什麽要哭呢,自己真是個無可救藥的笨蛋啊。

忽覺自己被攔腰抱起,樊姣舒驚呼一聲,慌張地看向丁聆,她剛剛蹭在丁聆衣衫上的眼淚還沒有被銷毀證據呢!

丁聆未發一言,只抱著她朝著某個方向走去。

她的手臂好涼啊,樊姣舒的腿彎處被丁聆自體內向外散發的絲絲寒意所侵襲,卻並不覺難受,反而有種舒適的感覺。可一想到丁聆可能被那寒意折磨,她心裏又難過起來。

“我們……”

“住手。”

樊姣舒本想問問丁聆要帶她去哪,卻突然被她一句住手喝住了。雖是嚇了一跳,但她又在心裏疑惑著,不是該說住口的麽?

“你剛入墓這幾日被折騰得疲乏,我想著該帶你沐浴一番了。”

走到一處熱泉處時,丁玲突然開了口。那熱泉處被設置在房間內,有門和屏風隔著外頭。而樊姣舒的重點全在沐浴兩個字上:“你……我……一起麽?”

說完便想咬掉自己的舌頭,這下真要被當做流氓了!

哪知丁聆神色無異,似不覺有錯一般:“我備水與你,先試試涼熱。需置冷水便喚我,我在外頭候著。”

不知何時她手裏還多了套衣衫,將它們展開搭在屏風上後又道:“我只有白衣,你若不喜便沒得穿了。”

好生霸道!樊姣舒默默在心裏嘆了一句,臉上卻笑著:“喜歡,當然喜歡,我最喜歡白的了!”

她與丁聆對視良久,最終是丁聆先移開視線,默默看了眼她身上的黑色襯衫和軍綠色短褲,還有腳上一雙深藍色的帆布鞋,然後轉身出去了。

樊姣舒看著她向外走的身影,心裏面一邊慶幸丁聆沒有拆穿她的謊言,一邊有些懊惱不能與丁聆共浴的事。她飛快地褪掉身上臟兮兮的一副,像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樣鉆進了熱泉旁的木桶中。

像是早被人知道喜好一樣,木桶裏的水溫恰到好處,樊姣舒覺得渾身毛孔都張開了,將幾日來身體深處的汙垢都沖洗出來。她不想讓丁聆等太久,便快速地清理一番跳出來擦幹身子,卻在剛要伸手換衣服時聽見了丁聆的聲音。

“你應過非必要時不得阻攔她正常生活的。”

樊姣舒越過屏風,將耳朵貼在門板上,想要聽得更仔細些。丁聆的聲音有些憤怒,也有些冰冷,她很好奇丁聆在與誰說話。但是很可惜,一直都像是丁聆在自言自語一樣,始終沒有聽到有聲音回應。

“你若傷害到她,我勢必不會放過你。”

丁聆身上那股子狠意幾乎要透過門板,壓得樊姣舒有些喘不過氣來,她趕忙亂七八糟地套上衣服,裝作剛出來的樣子喊道:“丁聆,我洗好了!接下來要怎麽辦啊?”

外頭沒了丁聆說話的聲音,過了一會才聽到她說:“我進來了。”然後門板便被人推開了。

丁聆臉上並無異樣,這點讓樊姣舒稍稍放寬了心,卻又開始好奇起來。但她知道有些事丁聆不告訴她便是不願她知道,她也不會去多問什麽。

“善後我來便好,你……”

丁聆的話說了一半突然停下,樊姣舒疑惑地看向她,臉上畫了個問號:“?”

突然丁聆的臉上出現了深深的嫌棄狀,讓樊姣舒不由得咽了咽口水。她有些不可置信地問道:“你是如何把衣衫穿成這個樣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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