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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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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期

返京那天,北京特大暴雨。原本五點四十抵達的航班,盤旋一小時才降落。

路面積水嚴重,多處小區斷電來不及維修,包括她們的家,也光榮上榜。

張木北沒收到物業通知,悶頭帶著楊維京回去。兩人翻遍家裏也沒找到一支蠟燭,摸黑坐在客廳面面相覷。

停電意味著沒有熱水,張木北受不了身上潮濕粘膩,“要不…回你那吧?”

她的行動搶先楊維京的回答,張木北舉起手機照亮,從冰箱拿出額吉給帶的奶食肉幹,統統打包帶走,陰雨天配一鍋熱奶茶,想想都美。

自璽園裝好之後,她再沒來過壹號院,最近楊維京都在她那住著,這邊的房子有些落灰。

進門第一時間,張木北從壁櫥裏取出茶葉,燒水熬茶的功夫,抽空沖了個熱水澡,洗去一身疲憊,瞬間一身輕松。

楊維京臥室衣櫃裏,還有她之前的衣服,張木北取了一身家居服換上。

楊維京窩在沙發上看她忙碌,想不通小姑娘哪來的精力。

張木北走過去將他拽起,連推帶扯把人送進浴室,“快去洗澡,洗完喝奶茶。”

然後張木北一頭紮進廚房,按額吉教她的流程,嚴謹執行。

熬給丈夫的第一鍋奶茶,可不能翻車,她嘴角不自覺翹起,心中泛著陣陣甜意。

過濾茶葉,將牛奶倒進鍋中煮沸;換炒鍋,預熱,放入黃油,白色固體迅速消融化為一灘金黃,滋滋冒響,濺起的油花嘣在手上,張木北驚呼後退兩步。

楊維京洗完澡出來就看到這一幕,他胡亂擦著頭發,倚著廚房門框,靜靜瞧著,小姑娘沒來得及吹幹的濕發,不聽話的滑向臉頰,但她無暇顧及,明明害怕的跳腳,還硬著頭皮上前查看火候。

楊維京笑意舒展,“要不要幫你?”

張木北拿著鏟子的手一震,差點掉地,回頭怒目圓睜盯著他,“這麽緊要的關頭,你能不能發出點聲音,人嚇人,真的會嚇死人的你知不知道?”說完還不忘拿鏟子比劃一下。

楊維京吃癟,狗咬呂洞賓,小姑娘真是個白眼狼。

張木北在鍋裏放入肉幹,炒米依次炒香,將沸騰的奶茶倒入炒鍋,然後長長舒了口氣。

再熬兩分鐘就好,她點開手機計時。

楊維京看準時機,拿著毛巾走過去,趁張木北沒有防備,兜頭蓋上一頓亂揉。

視線受阻,她又不敢掙紮,生怕慌亂打翻鍋碗。

張木北氣惱,伸手向他腰腹處摸去,大約摸上他腰間軟肉,輕擰一下作為報覆,“楊維京,你有病啊,欺負我不分場合?”

頭頂傳來強硬一聲:“別動!”

她都沒使勁,兇什麽兇?但識時務者為俊傑,張木北只好乖乖收手任由他□□。

手機計時器的“滴滴”聲響起,楊維京適時停下手裏的動作,張木北顧不上和他計較,將奶皮子,果子趁熱放進鍋裏,翻攪均勻嘗了一口,滿意盛出兩碗。

茶碗剛放上桌,楊維京順手在她屁股上拍了一巴掌,張木北瞪他,他一雙黑眸熠熠生輝,眉梢好看的揚起,“嗯,炸毛順眼多了。”

張木北轉頭看向客廳正對的鏡子裏,她頭頂的碎發飄逸飛揚,張木北白他一眼,扯下手腕上的黑皮筋,隨手將頭發攏成丸子綁在頭頂。

張木北盤腿坐在椅子上,語氣誠懇看著他,“第一次熬奶茶,技術不精,還請貴人您多擔待。”拖長的尾音譏諷明顯。

楊維京好像沒聽出她在內涵,懶散接話,“孰能生巧,糟糠之妻我也不能嫌棄,多熬幾次就好了。”

她心跳加速臉漲得通紅,硬是沒想出對詞,只好埋頭喝茶,拿勺放碗聲磕的叮當作響。

楊維京心情極好,悠閑自在的慢品了三碗,看著空蕩蕩的鍋底,一副意猶未盡的模樣,主動包攬洗碗任務。

張木北樂的清閑,躺在沙發上裝大爺,正巧王凱打來電話,她才記起,之前王凱說有事找她,張木北說好的回電,這都隔了多久,竟是忘得一幹二凈。

她走進書房關上門,接通電話。

“餵,凱哥!”

“最近忙嗎?”

“嗯,有點…”她尷尬遲疑,坐在書桌後的椅子上,手扣著書桌抽屜把手。“凱哥你說,我現在不忙。”

還好隔著電話,王凱看不到她的表情,張木北有種被家長查崗的心虛。

“上次我說還有一個辦法,你記得吧?”電話那端停頓兩秒,王凱繼續道:“官大一級壓死人,你明白嗎?”

“我···不太明白。”

電話那端傳來一聲嘆息,沈默良久。她靜靜等著,手上力道太大,將抽屜拉開一截,她覆又關上。

王凱再次開口,“如果…能搭上關系,找上頭人說句話,姓潘的也不敢再為難你。上次見面接你的···”

她腦中嗡嗡作響,什麽話都聽不進去,腦中只有剛在抽屜裏看到的,那抹大紅交織著一圈翠綠。

張木北擡頭看向緊閉的書房門,猶疑著再次拉開抽屜。

“餵?餵!張木北你在聽嗎?”

張木北被叫回神,禮貌和王凱道謝後,說了再見掛掉電話。

她不知道自己怎麽站起身的,只覺的心裏很空,身體也很空,像失了魂魄。

開門的手止不住發抖,她木然躺回臥室床上,蜷縮著身體抱緊自己,太陽穴兩側的脹痛越來越明顯。

楊維京端著兩杯熱水進屋,打趣她,“真是越養越嬌了,還得我伺候你。”

張木北不想看他,閉上眼,紅底金印“喜帖”兩個字,燙的她眼皮跳動,那翠綠的鐲子,一如封女士戴在手腕上一樣有光澤。

身邊一沈,一只大手附上她腰間,她氣若游絲道:“楊維京,我難受,你能關燈嗎?”

哢噠一聲響,張木北緩緩睜眼,夜色漆黑壓抑,透不進房間一絲光線。

不知何時,窗外又淅淅瀝瀝下起雨,明明關著窗戶,可那瓢潑大雨劈頭澆了張木北一身,要不她怎麽渾身冰涼刺骨。

黑暗中,楊維京用額頭抵著她的,熾熱的呼吸噴薄在她臉上,轉而離開,又伸手摸索著她額頭,聲音說不出的低緩溫柔,“怎麽了?哪兒難受?”

張木北鼻子一酸,差點兒落淚,她拉過楊維京的手,捂到心臟的位置,“這難受,很難受!”

裏面有刀在絞,如果能掏出來給他看,張木北的心肯定是千瘡百孔,血肉模糊。

楊維京輕笑,聲音低沈,“我看看怎麽個難受法兒。”

胸前一涼,寬松家居服褪去大半,可她沒有力氣推開楊維京。更難過的是,張木北的身體在面對他時,會下意識給予回應。

張木北用盡全身力氣,與他交纏。親吻他的眉眼,鼻梁,嘴唇,喉結···她想記住他每一處的體溫,可無論哪處,都不及她眼角那串淚珠滾燙。

雨過天晴,空氣被雨水沖刷幹凈,陽光裏連一粒灰塵都不曾有,張木北的心,也難得平靜無瀾。

許是她目光灼熱,楊維京幽幽轉醒,將她攬進懷裏,低頭對上她的視線,他眼中還透著些迷蒙,聲音慵懶沙啞,“想什麽呢?”

“我在想,趙晴是個什麽樣的女生?”張木北語調輕緩。

楊維京眼中逐漸聚焦,濃的像暈不開的墨。

張木北又問,“我睡得地方有沒有她的氣息?”

楊維京抽走搭在她腰間的手,坐起身靠在床頭,點燃一支煙,“這樣可就沒勁了!”

張木北輕笑,掩下心底的失落,“是吧,是挺沒勁的!”

婚期都定了,之前又深情的和她說那些話,楊維京當她是什麽?果然,楊維京喜歡的是,她聽話,事兒少!

楊維京眉頭緊皺,他最受不了這種陰陽怪氣,“想說什麽就直說!”話出口的瞬間,他有些後悔,或許他不應該這麽問,她也不會繼續鬧。

張木北掩下嗓中酸澀,一字一句平靜開口,“楊維京,我們分開吧。”

她背對著他起身穿衣服,楊維京手裏的煙灰攢了一截,忘記抽。

楊維京從沒想過她會離開他,之前張木北將他拉黑,楊維京也只當她是鬧點小孩脾氣,晾一晾再給個甜棗就好。

可當她平靜說出分開的時候,楊維京慌了,“你想好了?”

回應他的是哐當一聲門響,煙灰燃盡,散落滿手。

這是北京,匆忙的行人不會因一個淚流滿面的女人駐足,這是張木北連愛都不敢提及的北京。

張木北無數次說服自己,結婚又怎樣,只要楊維京心裏有她,名分什麽的都不重要。可事實上,她接受不了和別人分享同一個愛人,光是想想都覺得窒息,更接受不了,楊維京心裏沒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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