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關燈
第六十八章

時懷今伸手去抹桌上濺出汙水,毫不在意自己白皙的指尖被染黑:“我知道這些話,我不該與你訴說,可我又不知與何人說。十七年來,我久居深宅,雖然有個同胞弟弟,可越是長大我們之間越遙遠,現下已是勢同水火。而我與鐘霖雖是竹馬,可我們性情不同,有些話我也不能和他說……”

文修遠掏出懷中的帕子遞給他:“你可以和我說,我能做你最好的聽眾。”

時懷今接過他的帕子,上面並無任何繡線,純白如他。

他動蕩的情緒稍稍平覆下來,請他坐下才道:“不瞞你說,外面雖都傳是千齡先看上的我,可這門婚事其實是我求來的,也可以說是算計來的。”他將當初如何一步步得到這門親事皆講給了文修遠聽,又道,“起初我對千齡確實有欣賞,可兩個陌生人之間談喜歡,未免顯得可笑。”

文修遠點頭說明白:“我懂,我若是你也會這般選擇,無關感情,千齡確實是個別具一格的女子,你唯有和她在一起才能活得重生。”都說婚姻是女子的第二次投胎,其實對於男子來說又何嘗不是?

時懷今知道他是真的明白,繼續道:“我對感情之事其實看的很淡漠,與千齡之間我也只需要互相尊重、舉案齊眉便足以了,我並不奢望她心中有我,也不奢望她身邊只有我一人。我也妄自以為,她也是對感情淡漠之人,不會對誰用情良苦,我們都是一樣的。”

他擡起頭,神情中又不加掩飾的頹然:“可我不知何時起,變得越來越貪心,我希望她眼中只看到我一人,身邊也只有我一人,我甚至暗暗地嫉恨過你,嫉恨你為何偏偏對她不同,偏偏要等她與我成婚之後,來和我搶她。”

文修遠聞言神色有些覆雜,道:“我對千齡確實有幾分欣賞,但……”

時懷今打斷他,對他輕輕一笑:“你不必解釋,我知道你沒有,不然你也不會與我相交。”

文修遠想說什麽又咽了回去,道:“你繼續說。”

時懷今又繼續道:“雖然如此,但我知道千齡不喜我管束她,所以我也一直壓制著自己,不想被她發現我的野心。本來我還安慰自己,就算她身邊有幾個暧昧的男子又有何妨?反正她不會動真心,她是個理智的人,不會對誰輕易有感情,包括我在內。”

“可當我看到容崢的時候,我知道我錯了,她不會對誰動真心,是因為她的真心已經交付出去了,她看容崢的眼神都和旁人都不一樣,她心裏有容崢。她也親口和我承認,她和容崢有舊情,之所以分開是因為誤會,她對他們不能在一起心懷遺憾。”

文修遠聽到這便都明白了,原來容崢是俞千齡心頭的朱砂痣,一直記在心裏,現下人找到了,誤會也解除了,但物是人非,她已有了歸宿。

“可你現下畢竟才是她名正言順的駙馬。”

時懷今搖搖頭:“那又如何?我雖然是她的駙馬,卻也不過是她隨時都能丟棄的一枚棋子,我根本得不到她的真心,我和容崢如何比?無論是感情,還是外在的一些因素,我根本沒辦法和容崢比,是不戰而敗。我只能等,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與駙馬這個身份漸行漸遠,從她的身邊慢慢消失……”

說實在的,文修遠對感情的事並不精通,對俞千齡和時懷今以及容崢之間的種種也不了解,他不知該如何安慰此時的時懷今。他現在就像是奄奄一息的螢火,他幫不了他,只能看著他慢慢熄滅,頂多是鼓勵他多堅持一會兒。

文修遠拍上他的肩,安慰他道:“懷今,你也不要想的這麽悲觀,你畢竟不是千齡,你怎知她心裏如何想的?”

時懷今要說他知道,可他話還沒說出口,門被人一腳踹開,俞千齡拎著食籃走進來,臉色陰沈的厲害,她重重把食籃放在桌上,啪的一聲響,將時懷今嚇的目瞪口呆。

俞千齡陰著臉,沈聲道:“仲卿說的很對,你又不是我,你如何知道我是怎麽想的?”

文修遠看看兩人,覺得自己這個時候不該再參與人家夫妻之間的事情了,在時懷今肩上拍了拍往外走去,路過俞千齡的時候道了一聲:“好好談。”然後才帶了門出去。

門被關上,俞千齡走到時懷今的面前,逼視他的眼睛道:“在你心裏你就是這般輕如鴻毛的存在嗎?我與你的婚事也是一場兒戲?”

時懷今在她出現的那一刻便已經呆滯了,完全不知如何答她。

俞千齡捏上他的下巴,低頭對上他的臉,眼睛緊緊盯著他:“把你當棋子?那你也太高看自己了。要做我的棋子,起碼要像仲卿那樣,像向澤那樣,最次也要像夏亦忱那樣手握重權身世顯赫。你看看你自己有什麽?有什麽值得我利用的?”

他有什麽?他什麽都沒有……時懷今握緊了袖中的雙手,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俞千齡又惡狠狠道:“實話和你說,不僅僅是容崢,跟我有過首尾的男人不知要有多少個!可我不選他們偏偏選你,你當我是看你好玩嗎?還是看上你這張和時懷恩一樣的臉!”

這其實也是時懷今心裏的一根刺,俞千齡最先看上的不就是張臉嗎?而他卻不是唯一擁有這張臉的人,他有時都會想,俞千齡看著他的時候會不會偶爾想起時懷恩?

他別開頭,不想再與她對視。

俞千齡伸出桎梏住他的臉,逼他看她:“時懷今!你還記得你當初對我說的話嗎?”

“你說你真心欽佩我,自願臣服於我,你說你想知道像我這般肆意妄為的人生是怎麽樣的,而萬般皆下品的滋味又是如何?男人的花言巧語我聽多了,而你是唯一敢對我這麽說的人。你不過是從一些傳言,和我的一些行徑,便猜出了我是怎樣的人,我便以為你該是懂我,所以對我說出這樣的話。我以為你就是值得我相守一生的人,卻不想是我當初看錯了你,你和我想的也一點也不一樣!”

她說完松了他,退了幾步:“很好,既然如此,我如你所願,你就從駙馬的位置上離開吧,正好我對舊情人念念不忘,又對你難以割舍,你倒是讓我做出了決定,非常好,我省事了。”話說完,她轉身往外走。

時懷今怔怔的看著地面,聽到俞千齡踹門板的聲音才回過神來,他忙不疊追上去,將已經走到院中的俞千齡緊緊抱進懷裏,聲音微顫道:“千齡……你別走……”

俞千齡有足夠的力氣掙脫他,卻只是象征性扭了幾下,氣悶道:“你不是料定了我會離開嗎?我如你所願,你還有什麽不滿意的?”

時懷今將她抱得更緊,臉埋在她的肩上:“可我不想讓你走……”

俞千齡呵呵一笑:“不想?我看你方才挺想的!你喜歡我的方式可真是特別,就喜歡眼睜睜的看著我離你而去,不爭也不搶,你難道就沒點和容崢一較高下的想法?就這麽輕而易舉的把我推給他?我跟你說過很多遍了,做我的男人不需要容忍,不需要委屈自己,想要什麽就說,想拿什麽就搶!你是不是一點也沒聽進去!”

時懷今在她頸間深吸口氣,聲音有些奇怪,不知是不是哭了:“是我太卑微,是我覺得自己配不上你……”

俞千齡要被他氣死了,怒道:“我他娘的都嫁給你了,你還配不上我?你他娘的是在說我眼光差嗎!!!”說完她使勁扭身子,吼他道,“放開我!”

時懷今怕他松了手她真的一去不回,死扣著兩只手,執拗道:“不放……”

“放開!”

“不放。”

“放開!!”

“不放!”

俞千齡吼道:“娘的你放開!我喘不過氣來了!我不走!”

時懷今手一松,把她放開了。

俞千齡這才喘了幾口氣緩了過來,轉過頭來看他,他一雙漂亮的黑眸子外面紅了一圈,看著真是可憐。

娘的,混賬男人,總能把自己弄得可憐兮兮的,好像她欺負了他一眼!

俞千齡罵他:“哭屁!還有臉哭!沒種!”

時懷今吸了下鼻子,將眼睛瞪大,梗著脖子道:“我沒哭,只是眼睛酸澀而已……”

俞千齡伸手捏了捏他白皙的臉蛋,捏出兩個紅手印才松手:“你可真是能耐,本事沒有,戲挺足的,給自己腦補一出始亂終棄的大戲!你心裏當我是那種視婚姻為兒戲的人嗎?我還就告訴你了,我這沒和離,只有喪偶!除非你死,不然我絕不會換第二個人!”

“可你對容……”

俞千齡氣急敗壞的打斷他:“行了行了!你不用提醒我了!是我不是東西,吃著碗裏的還想著鍋裏的!但你也要稍微理解我一下啊!”她插著腰,理直氣壯道,“我跟容崢真心過,當初分開也是誤會,現下誤會解開,我就不能有點感傷和遺憾了嗎?我也是個俗人,不是對什麽樣的過去都能一笑而過!我們本來能夠在一起的,但是我蹉跎了三年,他找了我又等了我三年,結果等來我移情別戀另結新歡,還不許我對他有點愧疚了,你心眼怎麽這麽小呢!就這你就覺得我要離開你了?”

時懷今被她這麽理直氣壯的罵了一通,竟也覺得自己錯了,喃喃道:“是我錯了……”

俞千齡氣順了些,瞥他一眼道:“我承認……我也有錯,沒能當斷則斷,也沒坦誠的和你說,讓你誤解了我的意思。我以後不打算和容崢有些私交上的來往了,但他處境不大好,我暗中還是會幫襯著他一些,你也別誤會,純粹是我對他的愧疚,這愧疚並不影響我和你之間的感情,你不必多心。”

時懷今現下有點雲裏霧裏的,他這是和俞千齡和好了嗎?

俞千齡見他低頭不語,看了眼他臉上被自己掐出來的紅印子,有點心疼的替他揉了揉:“你也是的,總不爭不搶的還算我男人嗎?你怎麽就沒點出息呢?有人和你搶,你就搶回來啊!慫什麽!”

她溫熱的手揉在他有些冰涼的臉上,這感覺異常柔情。

時懷今的眼中恢覆了暖色,罩住她的手,道:“我以後知道了。”

作者有話要說: 我們直男齡就是這麽霸道不講理,錯了也能說得理直氣壯,反正她不管,天大地大老子最大,老子永遠是對的!_(:з」∠)_

我們的小今今如何重振夫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