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之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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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之一的朋友
電影拍攝周期短，翻年開春以後，日子就跟灌了水似的猛長。
一晃眼已經快要到四月，最後一個月的拍攝期了。
有些配角演員演到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了殺青，片場裏偶爾在拍攝完的當天，池遲會抱出給殺青演員的鮮花。
朝夕相處了這麽些日子，大家多少都有點感情了。
小演員哭哭啼啼地收下花，又輪番跟劇組的其他同事們又是擁抱又是握手的，一副真的舍不得的樣子。
其實當下的心情是真的，但出了劇組，再過些日子，再進別的劇組時，這邊的不再聯系的同事們，也就這樣漸漸淡忘了。
就跟大家小時候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或者是出去參加夏令營的時候一樣，環境把人圈在一起，彼此相處久了以後，總會產生集體和親密的錯覺。
等到人出了這個環境後再分開，又有多少人會回頭再和同學們聯系呢？
演員們的殺青送別宴通常來說都是火鍋，規矩是池遲定的，因為熱鬧。
好些人都圍成一圈，嘴上吃得辣辣的，嘴皮子都紅腫了一圈。身上熱，心裏也熱。
酒過三巡氣氛開始起來了，有些人坐在一起偷偷抹淚，有些人喝了酒以後開始嗨起來唱起了歌，還有些人到處加微信，說著以後有活可以相互介紹一下。
陳窗和姜雪都是第一次進組，本來沒什麽感覺的，但周圍的氣氛烘托下來，兩人也覺得心裏酸酸漲漲的。
陳窗表面看不出什麽情緒波瀾，但內心裏卻在飛快地想著，要是這部劇做完，她和姜雪還有什麽時候可以再聚。
對方是大明星，往上星途坦蕩。
要是還能合作，興許還有日子可見。若只是單純約來聚會，怕是一年也見不上兩面。
就在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姜雪忽然間湊過來杵了杵她的胳膊。
姜雪今晚也喝了一些酒，臉色紅紅潤潤的。
她雖然是演戲的新人，但之前至少是國民級的偶像。有不少劇組小演員都壯著膽子，要了她的微信。
姜雪全都一個一個的加上，一個一個的備註好，誠懇地跟她們說，要是往後能碰上，能幫忙的，盡管跟她說。
等她都加好了，敬來的酒都暈暈乎乎的了，姜雪還才想著，怎麽陳窗還不來找她呢。
別人都想要殺青了之後還和她有聯系，為什麽陳窗不想呢。
她喝得有點快了，也就有點上頭。
還有點委屈。
周圍的聲音有些吵，不靠近根本沒辦法聽清兩人在說什麽。
姜雪杵杵陳窗，陳窗就低下了頭來，捋了把耳發，把耳朵靠近姜雪那側。
“你為什麽不找我加微信？”姜雪問。
陳窗懵了一下，不確定地又看了一眼姜雪質疑的表情，才又篤定地說：“因為，我們已經加過了。”
“噢？”姜雪想了想，好像是的：“噢。”
“還有一個月左右，我也該殺青了。”姜雪有點困困的，在努力強撐著眼皮子：“到時候你也要送我花。”
殺青的花，陳窗每個人都有送。
“好。”陳窗點點頭。
“要跟她們不一樣的。”姜雪耍起賴來。
“好。”陳窗還是允了。
“殺青完後，你不許不理我，還是要找我。”姜雪有點累了，索性靠在了陳窗的肩上。周圍大家三三兩兩的，喝得上頭了，都是挽著靠著的，也不奇怪。
只有陳窗覺得耳尖燙燙的，認真地回答她：“嗯。”
“以後也不許找別人演女主角。”姜雪皺著眉頭。
“噗……”在陳窗另一側坐著的池遲聽到這裏，嘴裏的酒都差點給噴出來。
“那你幹脆讓小窗只拍這一部戲得了。”池遲樂壞了：“或者，之後她的戲，女主角，你都演。”
姜雪手臂一揮：“我都演！”
這小孩喝醉還挺可愛的，池遲繼續逗她：“那之後你身價漲了，也不許給我們漲價啊。請不起的話，就不給你演了。”
姜雪眉頭都要擰成麻花了，喊道：“要給我演！”
池遲：“沒錢請你。”
姜雪：“我不要錢！”
池遲夾了筷寬粉，挑眉看向姜雪問道：“那要是我們沒錢成立劇組怎麽辦？”
姜雪想了想：“我給你們投錢！”
“姜總爽快！”池遲擡手要再去給姜雪倒酒：“來給姜總滿上——”
一個掌心不輕不重打在池遲手背上，把酒瓶擡起來。
陳窗面上沒什麽表情，但手上的動作很明確。
“不要讓她喝了。”
池遲打了個酒嗝，木了一下。
她恍然間好像看到了陳渡的影子，嚇得她一激靈。
果然陳家人都有壓制她的血統嗎？池遲想。
陳窗把酒杯從姜雪面前端走，她看了看姜雪，是喝得有點快有點上頭，但是還不至於太醉。
於是她便自作主張起來，拉了拉姜雪的手，轉頭跟池遲說：“我困了，我和姜雪先回去了。”
池遲這人也“多嘴多舌”的，故意逗她：“你困了，幹嘛拉我們雪雪一起走。”
池遲又笑瞇瞇問姜雪：“雪雪，再玩會兒唄。”
姜雪搖搖頭，把陳窗牽著自己的手扣得更緊，乖乖又認真地說：“我要和阿窗回去。”
她又叫她阿窗了。
陳窗心裏很高興，很受用。
因為那扣緊的手指，因為她要和她“拋棄”大部隊的舉動，因為那聲阿窗。
吃飯的地方為了方便，都定在了酒店附近。
夜裏人少，從飯店走回去，用不到五分鐘。
陳窗就這樣和姜雪牽著手，一路無話，卻偶爾擡頭看看星星，一路溜達了回去。
夜晚風涼，在外面一吹，臉上的紅暈頃刻間就散去了。
姜雪不再說“胡話”，就連陳窗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醉還是沒醉。
兩個人回到酒店，坐電梯上五樓。
陳窗才偏頭問她：“今晚你睡哪兒？”
這個問題自開機以來，對於兩人之間已經不陌生了。
姜雪不說話，就站在陳窗的門前，陳窗就知道了。
她打開門，姜雪松開她的手，自己溜了進去。
這個天氣開空調會有點太悶了，但姜雪一回來就脫了外套丟沙發上，陳窗想了想，還是把空調給她打開來。
“你要先洗澡嗎？”陳窗踩在浴室門口，頂光的暖光把她烘得暖洋洋的：“或者，我先給你放水，你等下泡一會兒？”
“不要。”姜雪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像是把頭埋進了被子裏：“我要先躺會兒。”
陳窗聽到了，就只把淋浴頭打開了來，打算自己先把身上的酒味沖掉。
她洗得比較快，淋浴也開得小些，怕聲音大，影響姜雪休息。
等陳窗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她再回到房間裏去。本來以為姜雪喝得有點困，這時候應該已經睡著了，誰想得到，對方卻坐在床上看起了電視。
電視裏放著電影，是一位業界鼎鼎有名的大佬導演的作品。
陳窗穿著浴袍，擦著頭發坐過去。
姜雪只把外衣脫了，身上還有淡淡的酒味。
和別人的不同，陳窗討厭別人身上有酒味，但是卻又覺得姜雪身上的酒味很好聞。
那股淡香融在她身上，就這麽自洽，這麽相得益彰。
陳窗瞟了一眼電影，這部片子她很早就看過了，於是她就只是一邊擦頭發，一邊靜靜地陪姜雪坐著。
姜雪的雙腿都擡在床上來蜷著，拿雙手抱著膝蓋，頭擱在上面。
“你說，徐導拍了這麽多電影，用過多少次重覆的女演員來做他的女主角呢？”
陳窗轉頭看了她一眼，心裏默默地作數了一下，才回答：“兩三次吧。”
姜雪目光依舊停在電影上，喃喃著：“幾十年，兩三次。”
陳窗抿了抿唇，又說：“但就算沒有合作了，他私下和合作過的女演員們也都是好朋友。”
是經常相處的朋友。
是可以日夜發消息，有電影節、節目時依舊可以相聚的好朋友。
姜雪這時偏頭看向了陳窗，那雙圓眸裏沒有醉意，語氣也無悲無喜。
她問：“和每個主演都是好朋友嗎？”
“他每拍一次戲，每換一個主角，每進一個組，就都會和人家成為好朋友嗎？”
“會是那種會給人家手作禮物，從宴會上逃走，去天臺上看星星的朋友嗎？”
會對每一個合作者都這樣嗎。
陳窗眨眨眼，無言以對。
她的喉嚨像啞掉一般，發不出聲響來。
她們都是第一次進組，是第一次當制片人，第一次做女主角。
她們都沒有辦法保證，遇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合作者是什麽樣子的。
是不是都會和現在一樣，視對方為“好朋友”。
也許她們也只是在參加“夏令營”，在學校“讀書”。
等出了這個環境以後，也會逐漸消失在對方的生活裏。
變成那其中之一的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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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晃眼已經快要到四月，最後一個月的拍攝期了。
有些配角演員演到這個時候已經開始了殺青，片場裏偶爾在拍攝完的當天，池遲會抱出給殺青演員的鮮花。
朝夕相處了這麽些日子，大家多少都有點感情了。
小演員哭哭啼啼地收下花，又輪番跟劇組的其他同事們又是擁抱又是握手的，一副真的舍不得的樣子。
其實當下的心情是真的，但出了劇組，再過些日子，再進別的劇組時，這邊的不再聯系的同事們，也就這樣漸漸淡忘了。
就跟大家小時候在學校讀書的時候，或者是出去參加夏令營的時候一樣，環境把人圈在一起，彼此相處久了以後，總會產生集體和親密的錯覺。
等到人出了這個環境後再分開，又有多少人會回頭再和同學們聯系呢？
演員們的殺青送別宴通常來說都是火鍋，規矩是池遲定的，因為熱鬧。
好些人都圍成一圈，嘴上吃得辣辣的，嘴皮子都紅腫了一圈。身上熱，心裏也熱。
酒過三巡氣氛開始起來了，有些人坐在一起偷偷抹淚，有些人喝了酒以後開始嗨起來唱起了歌，還有些人到處加微信，說著以後有活可以相互介紹一下。
陳窗和姜雪都是第一次進組，本來沒什麽感覺的，但周圍的氣氛烘托下來，兩人也覺得心裏酸酸漲漲的。
陳窗表面看不出什麽情緒波瀾，但內心裏卻在飛快地想著，要是這部劇做完，她和姜雪還有什麽時候可以再聚。
對方是大明星，往上星途坦蕩。
要是還能合作，興許還有日子可見。若只是單純約來聚會，怕是一年也見不上兩面。
就在她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坐在她旁邊的姜雪忽然間湊過來杵了杵她的胳膊。
姜雪今晚也喝了一些酒，臉色紅紅潤潤的。
她雖然是演戲的新人，但之前至少是國民級的偶像。有不少劇組小演員都壯著膽子，要了她的微信。
姜雪全都一個一個的加上，一個一個的備註好，誠懇地跟她們說，要是往後能碰上，能幫忙的，盡管跟她說。
等她都加好了，敬來的酒都暈暈乎乎的了，姜雪還才想著，怎麽陳窗還不來找她呢。
別人都想要殺青了之後還和她有聯系，為什麽陳窗不想呢。
她喝得有點快了，也就有點上頭。
還有點委屈。
周圍的聲音有些吵，不靠近根本沒辦法聽清兩人在說什麽。
姜雪杵杵陳窗，陳窗就低下了頭來，捋了把耳發，把耳朵靠近姜雪那側。
“你為什麽不找我加微信？”姜雪問。
陳窗懵了一下，不確定地又看了一眼姜雪質疑的表情，才又篤定地說：“因為，我們已經加過了。”
“噢？”姜雪想了想，好像是的：“噢。”
“還有一個月左右，我也該殺青了。”姜雪有點困困的，在努力強撐著眼皮子：“到時候你也要送我花。”
殺青的花，陳窗每個人都有送。
“好。”陳窗點點頭。
“要跟她們不一樣的。”姜雪耍起賴來。
“好。”陳窗還是允了。
“殺青完後，你不許不理我，還是要找我。”姜雪有點累了，索性靠在了陳窗的肩上。周圍大家三三兩兩的，喝得上頭了，都是挽著靠著的，也不奇怪。
只有陳窗覺得耳尖燙燙的，認真地回答她：“嗯。”
“以後也不許找別人演女主角。”姜雪皺著眉頭。
“噗……”在陳窗另一側坐著的池遲聽到這裏，嘴裏的酒都差點給噴出來。
“那你幹脆讓小窗只拍這一部戲得了。”池遲樂壞了：“或者，之後她的戲，女主角，你都演。”
姜雪手臂一揮：“我都演！”
這小孩喝醉還挺可愛的，池遲繼續逗她：“那之後你身價漲了，也不許給我們漲價啊。請不起的話，就不給你演了。”
姜雪眉頭都要擰成麻花了，喊道：“要給我演！”
池遲：“沒錢請你。”
姜雪：“我不要錢！”
池遲夾了筷寬粉，挑眉看向姜雪問道：“那要是我們沒錢成立劇組怎麽辦？”
姜雪想了想：“我給你們投錢！”
“姜總爽快！”池遲擡手要再去給姜雪倒酒：“來給姜總滿上——”
一個掌心不輕不重打在池遲手背上，把酒瓶擡起來。
陳窗面上沒什麽表情，但手上的動作很明確。
“不要讓她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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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恍然間好像看到了陳渡的影子，嚇得她一激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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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窗把酒杯從姜雪面前端走，她看了看姜雪，是喝得有點快有點上頭，但是還不至於太醉。
於是她便自作主張起來，拉了拉姜雪的手，轉頭跟池遲說：“我困了，我和姜雪先回去了。”
池遲這人也“多嘴多舌”的，故意逗她：“你困了，幹嘛拉我們雪雪一起走。”
池遲又笑瞇瞇問姜雪：“雪雪，再玩會兒唄。”
姜雪搖搖頭，把陳窗牽著自己的手扣得更緊，乖乖又認真地說：“我要和阿窗回去。”
她又叫她阿窗了。
陳窗心裏很高興，很受用。
因為那扣緊的手指，因為她要和她“拋棄”大部隊的舉動，因為那聲阿窗。
吃飯的地方為了方便，都定在了酒店附近。
夜裏人少，從飯店走回去，用不到五分鐘。
陳窗就這樣和姜雪牽著手，一路無話，卻偶爾擡頭看看星星，一路溜達了回去。
夜晚風涼，在外面一吹，臉上的紅暈頃刻間就散去了。
姜雪不再說“胡話”，就連陳窗也不知道，她到底是醉還是沒醉。
兩個人回到酒店，坐電梯上五樓。
陳窗才偏頭問她：“今晚你睡哪兒？”
這個問題自開機以來，對於兩人之間已經不陌生了。
姜雪不說話，就站在陳窗的門前，陳窗就知道了。
她打開門，姜雪松開她的手，自己溜了進去。
這個天氣開空調會有點太悶了，但姜雪一回來就脫了外套丟沙發上，陳窗想了想，還是把空調給她打開來。
“你要先洗澡嗎？”陳窗踩在浴室門口，頂光的暖光把她烘得暖洋洋的：“或者，我先給你放水，你等下泡一會兒？”
“不要。”姜雪的聲音悶悶的，聽起來像是把頭埋進了被子裏：“我要先躺會兒。”
陳窗聽到了，就只把淋浴頭打開了來，打算自己先把身上的酒味沖掉。
她洗得比較快，淋浴也開得小些，怕聲音大，影響姜雪休息。
等陳窗從浴室裏出來的時候，她再回到房間裏去。本來以為姜雪喝得有點困，這時候應該已經睡著了，誰想得到，對方卻坐在床上看起了電視。
電視裏放著電影，是一位業界鼎鼎有名的大佬導演的作品。
陳窗穿著浴袍，擦著頭發坐過去。
姜雪只把外衣脫了，身上還有淡淡的酒味。
和別人的不同，陳窗討厭別人身上有酒味，但是卻又覺得姜雪身上的酒味很好聞。
那股淡香融在她身上，就這麽自洽，這麽相得益彰。
陳窗瞟了一眼電影，這部片子她很早就看過了，於是她就只是一邊擦頭發，一邊靜靜地陪姜雪坐著。
姜雪的雙腿都擡在床上來蜷著，拿雙手抱著膝蓋，頭擱在上面。
“你說，徐導拍了這麽多電影，用過多少次重覆的女演員來做他的女主角呢？”
陳窗轉頭看了她一眼，心裏默默地作數了一下，才回答：“兩三次吧。”
姜雪目光依舊停在電影上，喃喃著：“幾十年，兩三次。”
陳窗抿了抿唇，又說：“但就算沒有合作了，他私下和合作過的女演員們也都是好朋友。”
是經常相處的朋友。
是可以日夜發消息，有電影節、節目時依舊可以相聚的好朋友。
姜雪這時偏頭看向了陳窗，那雙圓眸裏沒有醉意，語氣也無悲無喜。
她問：“和每個主演都是好朋友嗎？”
“他每拍一次戲，每換一個主角，每進一個組，就都會和人家成為好朋友嗎？”
“會是那種會給人家手作禮物，從宴會上逃走，去天臺上看星星的朋友嗎？”
會對每一個合作者都這樣嗎。
陳窗眨眨眼，無言以對。
她的喉嚨像啞掉一般，發不出聲響來。
她們都是第一次進組，是第一次當制片人，第一次做女主角。
她們都沒有辦法保證，遇到第二個，第三個，第四個合作者是什麽樣子的。
是不是都會和現在一樣，視對方為“好朋友”。
也許她們也只是在參加“夏令營”，在學校“讀書”。
等出了這個環境以後，也會逐漸消失在對方的生活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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