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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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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遇

三年前,南境衛水城。

在寂悄無人的深夜,這一行人未免太過顯眼,季瀾單手幫那華服男子撐傘,止不住嘴裏成堆的抱怨:“但凡是好事,陛下從來不會想起咱們殿下,這麽個破天氣又攤上這麽個破差事。”

霍霆並未將他的抱怨放在心上,皇帝的性子他還是清楚的,抓不到他的錯處只能拿這些個小事惡心人罷了,不過好歹這樁差事也算是辦完了,他倒想看看京中那位還有什麽能耐。

他正在出神的工夫,迎面撞上了一人,準確的來說,應該是一把刀。

好家夥,自己這些年雖然過的不容易,可是被人拿刀明晃晃的抵在脖子上還是頭一遭。這又是誰的手筆?皇帝?還是太後?他不由得擡頭打量眼前這人,這拿刀挾制人的倒比他這被人要挾的還要緊張的多。

眼前這人身量嬌小,那雙眼睛無辜且純良,握刀的手還在不住的顫抖。要不是此刻自己正被人拿了刀架在脖子上,自己怕就真的要被這副可憐兮兮的模樣的騙了。

季瀾一眾人等皆不敢妄動,只是出聲提醒道:“我警告你,把刀放下,我還能給你個痛快。”

“救……救救我,”那刺客突然開了口,帶著點南邊特有的溫軟,他又重覆了一遍:“求求你。”

霍霆懷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拿著刀求人,長見識了。還沒等他問清個緣由來,又是一陣喧鬧,一群人指著這小刺客道:“在那呢,追。”

霍霆原不想管這閑事的,不過眼下這麻煩解決不了,誰也別想走。他屈指在人麻骨上輕輕一敲,彎刀墜地的瞬間他用足尖輕輕一踢,迫使那小刺客重新接了刀:“刀不夠狠,手不夠穩。這刀要這樣玩。”

他話音剛落,便捏著他的指骨順勢了結了一人的性命,溫熱的血液噴濺了她滿臉,這人猛的掙開他,抱著頭蹲在地上瑟瑟發抖。就這麽點膽量還學人行刺,霍霆心裏輕嗤一聲,順便幫她打發了那些煩人的尾巴。

“說說吧,誰讓你來的?”霍霆將刀撂在他跟前,那人瑟縮著往後躲了些許,拿一雙無辜的眸子怯怯的瞧了他一眼,覆又垂下了腦袋重新做回了小啞巴。

那雙眸子過於清亮了,霍霆第一次覺得可能是自己想多了,就算皇帝迫不及待要取自己性命,派這麽個膽小怕事的出來,是手底下的能人異士全都死絕了嗎?

季瀾看透了他心中所想,以手抵唇輕咳了一聲:“這又是誰派來的,看不起誰呢這是。”

霍霆瞪了他一眼,又瞧了眼地上那團可憐的人影,眼見是問不出什麽來了,索性撐了傘自顧自的往驛館走,季瀾看他也不追究了,忙率一幹人等忙追了上去,那團人影終於有了動靜,不遠不近的跟著霍霆。

在被追了三條街後,霍霆終於忍不了了。

“饒你一命還不走?”霍霆審視著眼前這人:“你跟著我做什麽?”

“你……你是好人。”一如既往的惜字如金。

“別,我壞死了。”

那人像是怕他不要自己,扯住他的衣袖道:“救人救到底。”

“你還賴上我了?我欠你嗎?”霍霆毫不留情的把那兩只小爪子扒拉開,不過到底還是放任這人跟著自己回了驛館。

“殿下您怎麽才回來,”喬韞舟在這等了半天了,正要出去尋人呢,就和這一行人打了個照面,最後則是張陌生的面孔,他疑惑道:“這孩子誰啊?哪來的?”

“撿的,”霍霆將傘丟給他,又脫下微濕的外罩丟在一邊:“把他帶進來。”

剛在外面淋了雨,一進屋便被室內的暖意逼得打了個噴嚏,那小家夥亦步亦趨的跟著他往裏走,小心翼翼的生怕弄臟了室內的擺設惹的人嫌棄,霍霆在軟榻上落了坐,小家夥左右瞧了瞧,在一張鹿皮長絨毯上止住了腳步。

季瀾和喬韞舟隨意的倚靠在殿內的屏風邊,侍候的人奉了煮熱的姜茶上來,喬韞舟對這新來的小家夥好奇極了,趁著霍霆喝茶的間隙賤兮兮的跟人套近乎:“小家夥,跟喬叔說說,叫什麽名啊?多大了?”

小家夥瞧主座上的那位沒有要開口的意思,輕聲道:“扶箏,今年十五。”

“你姓扶?”霍霆放下手裏的茶盞終於開了口:“這個姓氏不多見,我沒記錯的話,嶺南原節度使也姓扶,你跟嶺南那邊什麽關系?”

“家父原嶺南節度使扶脩。”

扶脩十五年前便已身故,這小鬼今年十五,那豈不是剛出生便沒了父親,霍霆將人上下打量了一番,剛才外面黑沒仔細瞧,這會兒再看這人身上還戴著重孝呢。他問:“你在給誰戴孝?”

眼角的慍色濃了些,剔透的淚光在眼眶中打轉,摻雜著從發絲滴落的雨水沿著人的臉頰脖頸沒入衣襟,借著昏黃的燈火,在這寒涼的雨夜多了幾分淒峭的味道。不過咱們太子殿下顯然不吃這套,他追問道:“啞巴了?”

“師父沒了,”他哭起來顯得整個人愈發的單薄。喬韞舟平生最見不得人哭,尤其這麽一個孩子,一邊在心裏埋怨自家殿下冷酷無情一邊殷勤的遞上幹凈的手帕,在觸及他背上的血跡時更是驚的哎呦一聲:“這多大的口子啊,你不知道疼啊,快快快,有話跟咱們太子殿下好好說。”

“你是太子?”扶箏大著膽子擡頭去瞧他,忽而上前幾步扯著他的衣袖哭訴叩首道:“求太子殿下救命,日後扶家上下但憑殿下驅使。”

“且不說孤憑什麽救你,”霍霆反問:“自己都成了喪家之犬了,你拿什麽供我驅使?”

扶箏急的眼淚直打轉可偏不知如何開口。關鍵時刻還得喬韞舟出來調解氣氛:“殿下他逗你玩呢,你說你一個半大的孩子,大半夜帶著一身傷跑出來,是家裏出了什麽事嗎?”

扶箏垂下了腦袋實話實說:“師父沒了,二叔和三叔為爭兵權鬧的不可開交,我沒地方去了,求殿下收留。日後微臣必當結草銜環以報。”

“你的意思剛才追殺你的是你叔父的人?”霍霆在人傷口上瘋狂撒鹽:“混的真夠可以的。”

不會說話就少說兩句吧。

喬韞舟倒是對眼前這小家夥頗有好感,拼命給霍霆使眼色:“殿下,咱說句人話吧。”

霍霆喝了姜茶身上暖和了些許,也不過分難為他:“你這麽個身份想找個靠山並不難,為何偏要來求孤?”

“殿下剛才救了我,您是好人。”

霍霆輕嗤一聲:“說點實際的,不然孤現在就把你丟出去餵狼。”

“二叔是為皇上賣命的,三叔是太後的人,”扶箏低聲啜泣:“微臣若想在南境站得住腳,只能來求殿下。再者,殿下在南境並無根基,您難道不想在南境插上一手嗎?”

他話裏的意思清楚,皇上和太後既然選了旁人,那他扶箏在南境就是顆廢棋,要想活命,只能另尋蔭蔽,而且,霍霆確實需要在南境扶植自己的勢力。只是,他來求自己,是真的走投無路了呢?還是別有預謀。

“這整個天下都是皇上的,孤為何要在南境弄權?”霍霆摔了茶盞厲聲質問道:“你蓄意挑撥孤與陛下和太後的關系,先掂量著自己的腦袋夠不夠砍!”

“微臣不敢,”扶箏嚇得聲音都是顫的:“如殿下所說,整個天下都是陛下的,可太後偏在南境扶持我三叔與陛下分庭抗禮,母子間尚且如此,多一分籌謀總是沒錯的,殿下您說呢?”

他是真的不知道?那看來今日這一遭確實是誤打誤撞了。霍霆略微放下了戒備細細的審視眼前這人,他雖做男子裝扮,可是這張臉過分好看了,十五歲,這身量嬌小了些,他的目光從他的耳垂、脖頸依次劃過,沒有喉結,衣裳雖然寬大了些但是……他在心裏冷笑一聲,有意思了,女的。

她說的話真假難辨,且就算是真的,一個自身都難保的人霍霆憑什麽能指望她在南境效命。對於沒什麽價值的人霍霆向來是不吝給眼神的,當即便要打發人把她丟出去,可是目光在觸及她身上那大片的血跡時,終歸還是動了惻隱之心。

一個半大孩子還是個姑娘家,雨天受了這麽重的傷,就這麽丟出去,傷口怕是要感染的,再者,若她剛才說的是真的,出去碰上剛才追殺她的那些人,怕是小命難保。

霍霆一邊埋怨自己多管閑事,一邊取了一瓶金瘡藥丟給她,囑咐人道:“來個人帶她去安置。”

可算是幹了件人事。

扶箏由人帶著下去安置了,霍霆吩咐左右:“底細,去查。”

喬韞舟道:“一個半大孩子,殿下您也太多心了。”

霍霆乜了他一眼,這人終於老實的閉了嘴著人去辦了。

另一廂,扶箏被人帶進一間幹凈的客房那人便自覺退下了。她關好門窗,這才松了口氣。背上的傷口不淺,又淋了雨,若是不及時處理怕是要發炎的,她在屋裏仔細的找了找,還真讓她翻出了幾卷紗布和一壺酒來。

她小心的將衣物褪去,爛肉和衣服黏在一起疼的她倒吸了一口涼氣,傷口從肩膀綿延向下,扶箏打開酒壺喝了一口,剩下的則全順著肩膀澆在傷口上,痛的眉頭微蹙,她取出霍霆給的金瘡藥,猶豫了一番還是胡亂的倒在那潰爛的傷口上,等到她拿繃帶將傷口包紮好,身上早疼的起了一身薄汗。

門外有人送了幹凈的衣物進來,扶箏忙拿舊衣遮住右肩一塊不大不小的刺青,白皙的肌膚上那藏青色的玄鷹尤為顯眼。扶箏瞧她的目光還在自己身上流連,負氣般的抱著衣服躲到一邊,那丫頭瞧她不高興,這才有眼力見的出去替她關上了門。

“姑娘?”

那小丫頭如實回答:“她拿衣服遮的快,可是奴婢絕不會看錯,確是姑娘家無疑。”

霍霆擺手讓她下去了,女扮男裝,這人究竟想幹嘛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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