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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前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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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前世

江昊提著誅妖劍在朱家莊上上下下尋找,一顆心提在咽喉處,如同輕薄竹片漂浮在茫茫海中,上下沒個著落。掐算著江凡的身影,遁跡而去,朱家莊上下死氣沈沈到處一片狼籍,天際雷聲滾滾,不待雨來地先濕,並無雲處天亦低。

出了朱家莊一路向西,應該是朱氏祖墳處,只見墳堆中孫問身形漲大了數倍,雙手扒著胸口仰面沖天嘶吼,那雷顯而易見是沖他而去,江昊頓下身形,“孫問你觸了天怒。”餘光瞟向四周,不遠處,兩個墳包之間,只見江凡躺在那裏露出半邊嘴角向他艱難的笑。

江昊一顆心才算安定下來,又能覺得有些地方不對,於是向江凡慢慢移動過去,防備著孫問的同時打量周圍。那只小羊莫名其妙的看著孫問胸口斷裂,一顆心嘭嘭往外跳,頓住吃草的動作,它嘴的位置本是一條淺淺的直線,如今驚訝的圈成O型,肚腹深處僅來“咩咩”聲。

孫問硬是把那顆心逼了回去,滿眼全是小羊,“我問你,前世的事你還記不記得?”

小羊一步步往後退,四根蹄子顫悠悠的發抖。孫問的眼神變得柔和了許多“那現在的事呢?”那羊更害怕了,後蹄一頓,整個癱倒在地方,將頭臉往地上一下下的拱,恨不得找個洞鉆進去。

孫問的眼神灰暗了一下,“若是有業鏡照你一照,你就知曉了。”喃喃自語後又冷笑一番“那又怎樣,前世我扒了你的皮,恨我還來不及。”滿眼又化做柔情密意“為了你我上天入地,潛入牲畜道幹盡天下大不韙...”見那羊越縮越小的身影,孫問胸前裂口再次撕開,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胸前“我這也算是報應吧!”

江昊靠見江凡,發現他竟然被孫問從中間撕裂開,一半身軀在這裏,另外一邊被甩到一邊正拼命掙紮。江昊大怒,欺身而上自孫問身後穿過,把他那顆心掏了出去,手指間緊緊攥住“你個敢誅仙的妖孽,天雷罰你太輕了。你看到沒有,你的羊永遠不會記得你。”那只小羊自兩只前蹄間擡起頭,像看熱鬧一樣站在身跑到旁邊,偏著頭看看孫問又看看江昊,然後噠噠跑走了。

孫問心死,仰天長嘯,天降五雷,終於把它劈得魂飛魄散。

大雨滂沱中,江昊把江凡緊緊抱在懷裏“江凡,你等等,我來救你。”

江凡的兩半身體被他勒緊在一處,江凡淚水滂沱著哭訴“江昊,這一次我是真的要死了。”他左右兩邊並未完全對上,兩只眼一高一低,嘴角一歪一正,本來是可笑的樣貌,江昊心底像洩洪般萬千情感傾巢而出,以前想得明白的想不明白的如今都清楚了。

江凡擡起一只手輕輕擦拭他眼角的淚“命中註定,我就應該有這結果,多活這幾百年本來就已經是占了大便宜,終於要還回去的。也多虧是這樣的結果,總比因為貪臟枉法被陰司懲處得要好些。”

江昊大哭“你不要講話,我這就帶你回去,王上一定有辦法救你。”江昊哀傷不已,想起之前種種,想到這個人從此再也不見,心臟上就像被人戳出個洞般難耐。曾經毫不認真的想過要在朱家莊把江凡解決到,沒想到一語成讖,帶到臨頭他後悔萬分。

江昊仰天長嘯,忽然懷裏一輕,再仰頭時,江凡不見了。

不遠處站著一個女官,頭戴烏紗冠帽身著彩霞服,半盤著一條腿坐在仙鶴後上,身後彩帶飛舞,江凡正置於她膝頭。

江昊冷哼一聲“做再多障眼法你也不是仙姑,我知道你是誰。”

果然那仙姑身形一換,就變成了個烏發烏眼的黑衣女子,籠罩在一團黑霧中面貌看不清楚。那女子冷哼數聲“你知道我是誰?”她出聲時江昊已欺身上前,化掌為抓。

女人抱著江凡躲過,身形一飄顯在數丈之外“

江昊頓住表情打量她,那女人一閃身形變消失了,江昊隨她而去在後面一程程追 ,那女人邊跑邊哈哈大笑。“江昊你來追我啊。”

“妖孽,你鼓動袁九囚魂,弄出這麽個朱家莊冤魂,為的是什麽?”

“不愧是鐵面通判,真是大公無私,不過,江昊,無論是袁九還是孫問,都不是能成氣候的,我倒是看上了你。”

江昊默然

“江昊,你想要什麽,我太清楚了,我都能給你,你可願意歸到我麾下?”

“任你擺布?”

“不要說得這麽難聽。”

“嗯,反正你不是什麽仙姑就對了。”

女人笑得更加放肆。“當然不是仙姑,江昊,我們是故人。”

江昊眉峰一冷,剛一楞神女人身形在前面變幻,又竄出去好遠,江昊微瞇了一下眼睛,凝神提氣再次追趕過去。

兩人如同捉迷藏般天上地下,山上水裏,穿來渡去,如兩股旋風一陣緊似一陣。江昊恍然大悟“你就是當年試探我的那個仙姑?你究竟是誰?”

“哈哈哈哈,”女人放聲大笑,江昊見她腋下夾著的江凡奄奄一息,重重垂著頭,手腳無力的隨著她動作擺動,江昊一顆心便左搖右擺不能平定。

江昊氣盛,天空中便陰雲密布如同大軍壓境般愈發低沈,黑衣女子擡頭看了看天,面露喜色“江昊,我還真是低估了你的能力。”

那女人兜兜轉轉,兩側景物快速後退,一片黑暗中冷哼如同繚繞在江昊耳畔“江昊,我好不容易打造出來的幽魂界,竟然被你打得稀爛,那些魂魄你拿什麽還我?”

江昊咬牙切齒,對著面前閃來閃去的揮劍斬下,女人嘎嘎大笑,“江大通判只有這點本事嗎?”

江昊感覺周圍的景物似乎都動了起來,圍著他打轉且越轉越快,似乎有股力量吸著他往地下縮去,呸的一聲,江昊啐出一口唾沫,正中面前的黑影,那股吸著他的力量驀的消失,面前女人身形漸漸顯現,雖然相當不悅。

江昊嘴角微笑,弧度上揚“你當年試探我不會為的就是今天吧?”那女人眼中閃過一絲陰狠,“都是因為你,壞我一世姻緣,江昊,你拿什麽償還?”

江昊被罵得莫名其妙,遇到這個所謂的仙姑時,他還剛剛修成人形,勤學苦練技藝。

某一日,江昊替江凡去取供奉,在洛陽城南的白陌巷巷口的土地廟,洛陽幾乎每條街巷都有土地廟供奉,供品雖然平常,但是條條街道巡將下去,也是不小的收獲,尤其是遇上富戶人家,供品的成色也會好上許多。江凡三五不時每處停留一段時間,仍有些供品取回來不新鮮,江昊便自告奮勇挨處去拿取。

白陌巷裏白丁多,窮人也不少。江昊取供奉回來的路上,路遇一老婦人在前面走,懷裏抱的包裹中脫落一塊金錠正掉在江昊面前。這一錠金看起來成色十足,也有百兩重。江凡是個窮官,俸祿微薄開銷卻不少,這麽大一錠金子極難見。那時節的洛陽,雖然也有豪富貴族,但是平民小戶人家,一輩子下來能攢八百兩金就是極限了。

江昊看著那錠金子搖頭羨慕了一番,撿揀起來“老太太,你東西掉了。”

老婦從似乎耳背,聽不見江昊呼喝,江昊咬得越急,她便走得越快。江昊只得跑將上去,硬將金子送還,老婦子讚美一番送一小錠金給他做謝禮也被江昊回絕。這是仙姑一試,試他貪念。

仙姑二試,試他嗔念。江昊歸家途中,偶撞一婦人,手掌不慎摸到其後股。女人指著江昊鼻子破口大罵,上至祖宗八代下周重孫子孫女,“你個撞喪的小腌雜,一看就不是好貨,賊眉鼠眼四處亂看,將來生出來的兒子也要世世為奴女兒代代為娼。”咒罵聲不絕於耳,過路人都捂住耳朵聽不下去了。江昊被氣得臉一陣紅一陣白,仍沒有跟這個凡人計較,大度的賠禮道歉後走他自己的路。

仙姑三試,試他色欲。第二天在江昊必經路上,江昊抓獲一個為奸作科正欲奸/淫良家婦女的賊人,那小姐羞羞答答要報答恩人,江昊背轉身去,“小姐,你還是快把衣服穿上,免得著涼。再不然就你這又露胳膊又露肚子的樣子恐怕還會再惹來一群色狼,到時候我可不會救你,我倒覺得你是好這個。”

說完江昊擡腿就走,而在他回來的路上,有一大戶人家的女兒搭起彩樓正在砸繡球,那小姐似曾相識,就像是他救過的那一個。小姐羞羞答答把繡球擲將過來,江昊躲了三躲仍被砸中額頭。周圍眾人把他擁將進去,老員外對江昊說,在下膝下只有一女,若是娶了我女兒,我名下所有家產都是你的,保你一世容花富貴。我家上上下下信道,將來你夫婦雙修做對神仙眷侶可好?

江昊看了看天色“天晚了,我要回家吃飯,姐姐和姐夫還在等我,您女兒另謀高就吧!”

江昊話音剛落,那小姐與員外就化了原身浮到半空中,男人頭戴玉冠,身著華服,仙髫飄飄,好像玉帝親臨。對江昊指點迷津,還擲下本書給他修習。而那仙姑則送他一把斬仙劍。其實那書無非是理義法教,並無任何訣竅和偷機取巧的門道,因為感受到那人身上的帝王氣息,江昊翻看這本書時就像聽到師傅講經般,疑惑處頓時釋然受益非淺。至於那把劍,一百年後他也看得清楚,無非就是街頭巷尾孩童們玩的小把戲般,毫無用處。

“我壞你一世姻緣?”江昊冷哼,“只因為我沒接你的繡球拒了你求婚,你就送把破劍晃點我?”

仙姑臉上陰晴不定,忽然說“江昊,想要人嗎?來拿啊。”

那女子夾著江凡閃到玉屏峰後,玉屏峰山峰光滑如鏡,驟然放出亮光,把江昊定在懸空中。而那女人在旁邊單手扶著峰側,如同美貌仕女推著穿衣鏡,“江昊,那前世的事,你還記得嗎?”

江昊不由得看向鏡中,只見落花紛飛,好像洛陽街道,漸漸拉近便看得清楚,那分明是一座道觀,旁邊則是一戶院落。

“江昊,你前世也是姓江的,名字也是叫江昊。”女人的聲音忽遠忽近,近時好像在身畔,遠時好似在天邊。江昊有點目眩,就他所知,地府只有業鏡才會照出人前世。投胎轉世時的鬼魂們上前去照上級照,前世今生因果報應歷歷在目。

玉屏峰裏忽然一道影光照了進來,江昊再顧不得其它,如同被吸過去一般湊得越來越近,只看到如意正坐在院落裏,在鬢角插下一朵花,然後撚了針線刺繡,她現在做的是一個扇面,江昊依稀記得那肩扇上繡的是芙蓉花,果然湊近看去,真的是芙蓉花。記憶就如同蒙了塵的鏡面,越擦拭便越發清楚起來。

江昊回頭看去,果然隔壁墻邊,花草藤蔓處,一個小道士露出張臉在那裏,眼巴巴的看著墻這邊,視線一直盯著如意而看,而自己,仿佛是個穿青破衣裳的少年,就坐在如意旁邊,無論他怎麽看那人那小道士也不見錯神看他一眼。

江昊微微嘆氣,胸口處有什麽東西悶悶的不能自抑。他知道,那青衣少年就是自己,而那小道士則和江凡長得一模一樣,如果拿模子雕刻出來般,只是看那活潑好動的眼神,推測年紀十六七歲。

“你們是新搬來的嗎?”

“你是誰?”

明明不過是一世情景,卻如同快速播放的畫本一樣,雖然只是略略翻將過去,江昊卻全然記得。

江凡悄悄自墻那邊遞過來的東西“替我給如意。”

只因他愛吃桂花糕,江凡像推著他家的小磨不停的研磨。

“你長得真漂亮,江凡,你不是道姑嗎?”

“當然不是,不信讓你看雞,雞。”江凡利落的伸手解褲子,江昊紅著臉按住他的手“我知道了,不必脫的。”

“我也只是開開玩笑而已。其實,你姐姐才是真的漂亮。”

有媒婆找上門,把如意氣得輕輕泣哭,“姐姐怎麽了?”

劉媒婆立刻迎將上來“江小官人,你聽我說...”說來說去,原來是有人要納如意為妾。江昊怒極將她趕了出去,一回頭見爬在墻頭上的江凡正輕輕吐氣,露出一個放心的表情。

劉媒婆一事不成再次上門,這一次是要將如意說給許家做姹女。如意不怒反笑“媽媽,為我這事費了不少心思,只是我家弟弟還沒長成,我對父母靈位發過誓言,把他撫養成人我才嫁人。”

過幾日劉媒婆上讓,“許家大官人,你應該是見過的。小娘子有一次去堂雲觀上香,和你走了頂頭碰的那位官人,可還記得?”如意臉上泛起的紅暈在江昊看來十分可疑。哪有人不願做妾偏要做姹女的?江昊卻直覺,她是樂意的,尤其是在劉媒婆說“許家官人說了,各此一女足已。”

江凡私下裏對江昊說,總是來找師傅談道的大官人,最近來得太過頻繁,他好像對你姐姐有意思,雖然長得風度翩翩,但是人不可貌相,你可不能讓你姐姐嫁給他呀。

劉媒婆跌跌撞撞跑過來“江大姑娘啊,司獄長刑大人看上你了。”

如意咬緊下唇拒絕,白色線帕在指間絞來絞去。

江昊、江凡與如意逛街市時,無意中與那施掌人間刑罰的屠戶“巧遇。”那人對如意面般討好,嫌江凡擋在旁邊礙手礙腳,把人推到一邊,江凡被他推了個狗啃屎,江昊立刻把江凡扶將起來,對著那人破口大罵。

那人臉色越是陰沈,江昊罵得便越狠,順便連那人幹過的陰損事,包括威逼如意欺壓良家婦女的事一並講了出來,大庭廣眾之下那人幹脆扯了如意要走人,被如意甩了一巴掌後顏面盡失,先行退走。

江昊、江凡與如意一行三人回家,如意先邁步進門,江凡已回到道觀,江昊後腳剛要邁入時,便聽到墻邊拐角處,有人低聲喚“江小娘子。”

如意要出門看看是誰,被江昊攔住,把她留在院子裏,自己向那處角落走去。

江昊心中一驚,前塵往事,想它又有何用,現在眼裏看到的都是那女人夾著江凡,江凡折疊在那處,動也不動,江昊看著心疼,一口血堵在胸口,什麽前世什麽前程,只想把他救下來再說。

啪的一閃身,江昊沖著那仙姑沖將過去,仙姑被他襲了個措手不及,貌似慌張的把江凡往下一丟,江昊便隨著江凡直墜下去,身後那女人咯咯笑聲不斷“江大通判,我們來日方長。”

那女人將江凡隨便丟進一個山坳裏,江昊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路下滑下去,左右的撈住江凡兩邊,腳下不停踩著連環蹬,慢慢下墜平穩落地。

只是在下滑過程中,覺得那山壁尤其滑膩,好像濃厚粘稠的唾液般,蹭了他一身一臉,極不舒服。

江昊覺得站下物什軟軟的,立刻彈跳開來,幾個起縱過後,又滑向更深谷底。覺得覺得頭頂一處灸熱,擡頭看去,只見一個半人半蛇的巨大山神,正瞇了一只眼睛看他們,目光燭燭,嚇得懷裏的江凡也不由得“啊~”了一聲。

江昊既驚又喜,喜的是江凡還有反應,驚的是冒犯了山神領地,而他們感受到的熱浪正是山神的鼻息,那山神只需一張嘴就能把他們兩個吞食幹凈。

江昊急得心口直跳,而那山神見他們二人下來忽然咧嘴一笑,口鼻間噴出一團火,江昊夾了江凡左跳右跳,躲開火焰,口裏不斷解釋“我們是無意闖進來的,請燭陰大神見諒。”

那山神下頜墊在地上,無聊的看他們,“我知道,不幹你們的事,這些事都是鬼姬弄出來的是不是?”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今天下班前活兒點,沒來得及趕文~~~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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