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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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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城

“言一輪死了,你不是他。”

燕無渡的語氣鎮定而堅決。

那人頗感意外。

“不愧是曾身負神骨的人,果真心目清明,通曉萬物,不錯,我不是他,那個被你一刀捅死的蠢貨只是我的一個分身。”

“他不是什麽分身,也不是蠢貨,他現在是一個人,是我的朋友。”

聽到“人”這個字,他的臉色瞬間變得很難看,陰郁得幾乎有些壓抑的瘋魔。

他雖然與言一輪長相一模一樣,但唯一不同的是那雙眼睛,言一輪的眼睛圓的像滿月,瞳孔大而幽黑,加上傻裏傻氣的發言,給人一種人畜無害的愚蠢感,再惡毒的心思在他那裏都顯得笨拙可愛。

這人卻不同,他瞳孔極小,位置偏上,有大片留白,一雙三白吊梢眼,像極了伺機而動的捕獵者。

傀儡成人幾乎是原始的欲望,但他只能在操控言一輪的傀儡絲中窺得片刻作為人的感受。

心臟抽搐的痛,瞬間被抽空的失落,被充實的狂喜,還有不得不休的嫉妒,但這些都屬於言一輪,不屬於他。

他只能在言一輪的視角看著燕無渡的喜怒哀樂,欣賞他的鮮活與生動,聽著他說“我們是世上最好的朋友,所以我喜歡你。”

但這些是對言一輪說的,不是對他。

“朋友?”他諷刺地笑笑,“即使他對你滿口謊話,將你推向薛家的深淵,你還當他是朋友?”

“當然,言一輪在死前已經化身成人,他會進入輪回,每一世都是一個完整的人,會生老病死,循環反覆,但你,永遠還是一塊任人操控的死木頭。”

燕無渡知道他在乎的是什麽,於是故意挑釁道。

“呵呵,”他冷冰冰的幹笑兩聲,拍拍手,“真好啊,雙向奔赴,可悲可嘆,那個蠢貨要是能聽到你這番話,肯定感動得痛哭流涕吧,可惜他已經死了,被你親手殺了。”

“在薛家當日,他還跪下求我,讓我以本身去見你,他說他不想再對你說謊了,我拒絕了。”

“說實話,如果你不殺他,我也會殺了他,我還未成人,他區區一介替身,怎麽配擁有人的意識。”

此話一出,燕無渡並沒有他想象中的意外,悔恨,震驚,而是神色如常,甚至有些不耐煩地努努嘴,“說完了嗎,你話好多。”

他卻不淡定了,“你早知道了?”

“是啊,自從他換回本身,我看出他還是個替身時,我就知道言一輪一直被操控,對我說謊,讓我進踏足薛家都是迫不得已,我也知道他化身成人後,你不會放過他。”

“所以你先一步殺了他,送他入輪回?”那人激動得一拍桌子,逼近過來。

兩人對峙間,鼻尖幾乎相觸。

燕無渡不動如山,他點點頭,“是。”

不愧是掌控九重地獄幾百的的魔頭,在成全別人的同時還能想辦法保全自己。

那人又是一串壓抑瘋狂的笑聲,笑得低下頭。

他忽然想起來,言一輪在臨死前最後一刻掙脫了他的操控,將傀儡主絲拔下來送給燕無渡,那相當於人的心臟。

“憑什麽。”

“明明第一次見到你的是我才對啊……”

當日孽城王家,他向他遞出一截傀儡絲,被楚北岌炸了半個山頭後,漫天塵灰看不見來處,他輕道一聲“再會”,轉身遁走。

轉瞬,他陰鷙地擡起頭,眼裏是溢滿的欲望,步步逼近,“為什麽那個蠢貨和道昀都可以,偏我不可以?”

燕無渡開始覺得不對勁,開始起身後撤,“餵餵餵,你要幹嘛?”

“我要你……也愛我一次。”

燕無渡一跳三丈高,對著外面大喊,“死木頭要非禮啦!玉皇子!快來救我啊!奴家的清白要沒啦!”

*

乾元宗弟子圍城探息,卻並不見其蹤跡,偌大一座王城,居然沒有一點其餘人的氣息。

容玉依舊走在後面,神色有些不自然。

燕無渡的那句話在他腦海裏揮之不去,盡管努力想壓下心裏的波瀾,但還是忍不住讓它冒出頭來。

容玉自小在王宮中長大,身邊都是謹小慎微的宮人,再大些被送去乾元宗修行問道,身邊也是對他或敵視,或仰望,但也規規矩矩的同門。

奸險狡詐的人也不是沒見過,但像他這樣跳出禮法之外,明目張膽,不顧廉恥的壞倒是第一次見。

他心中默念:只是覺得有些離奇而已,不是什麽大事。

這時,燕無渡的呼救聲從地下響起,正在幾人腳底。

弟子們當機立斷,原來鬼城之下還有一座底下城池,必須合力將上層炸開,於是再次立陣。

容玉轉身坐下,“要去你們去,我不可能去救他,他死裏面最好。”

其餘人臉色鐵青。

雖然他們也不願意承認,但是沒有容玉的助力,確實對上那個鬼傀儡勝算不大,方才那人一直心不在焉,收著力,所以幾人估量不出他的大概水準。

而且團隊行動是早就定好了以容玉為核心,核心都沒了,其他的部分肯定四分五裂。

要讓師長們知道他們因為耍脾氣而分裂隊形,導致任務失敗,甚至還搭上一條人命,容玉是空明王室的人也就罷了,他們幾個估計得被活剝一層皮!

原先與容玉爭執的弟子不忿地站出來,“大敵當前,能不能先收收你這王孫公子的做派,若讓瀝闋師叔知道了,管你是不是空明的人,定要打斷你一條腿!”

容玉一反常態的沒有懟回去,反而視線停駐在一個地方,仿佛在走神,其實他內心在做激烈的思想鬥爭。

因為燕無渡的聲音再次傳過來。

“有話好說啊大哥,先別動手動腳,別扒我的衣服!離我遠點!容玉!!我要死了!”

容玉:“……”

眾人只見容玉毫無征兆的立訣炸開一片土,黃沙漫天中,他提劍跳進去。

也就一瞬間的事,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對著洞口喊道:“餵你這家夥,跟著隊形走啊,別一個人單獨行動!”

隨後緊跟著跳進去。

容玉跳進地下城,踢開倆人所在的那扇門後,但他立刻就後悔了。

燕無渡弱小無助的撐著身體,斜躺在地上,用帕子捂嘴抽泣。

但除了他嘴裏的話,現場沒有一點施暴痕跡。

他對面那人雙手攤開,似乎極力想證明自己什麽都沒做,眼裏是罕見的仿徨和茫然。

燕無渡搖搖帕子,柔弱指認道:“就是他!企圖玷汙奴家清白,玉皇子,你快說句話呀!”

容玉:……

這讓他負責的語氣是怎麽回事!

“沒事,你們繼續。”容玉轉身要走。

燕無渡飛撲前去抱住他的腿,“玉皇子你不能這樣啊,我對你一片真心,你怎麽可以將我拱手讓人!”

姍姍來遲的弟子們怔住,他們就晚到片刻,這到底發生了什麽?

怎麽有一種丈夫為了金錢將妻子推給旁人沾染的既視感。

可是這小倌不是他兄長的寵妾嗎?

這怎麽……嗯,就挺亂的。

容玉臉色更鐵青,不顧死纏爛打的燕無渡,拖著腳往外走。

其餘人將他攔住,“餵餵餵,任務還沒完成!別走啊!”

容玉鐵了心撂挑子不幹了,“大不了本王不在乾元宗待了!都滾開。”

燕無渡哭喊,“幹完這一票再收手吧玉皇子!”

不說還好,一說容玉逆反心更重,更加快速度往外走。

“餵,當我不存在嗎?小鬼們敢在我面前如此肆無忌憚。”

傀儡揣手從黑暗中走來。

燕無渡趁機煽風點火,“你這死木頭,我現在可不怕你了!玉皇子會保護我的!想玷汙我先從他的屍體上踏過去!”

容玉:……

傀儡:……

“閉嘴吧你……”

話音未半,傀儡瞬息之間沖上來,萬萬千千的銀絲從他身後飛出,目標直指燕無渡,如同兩只大手,恨不得立刻將他掐死。

燕無渡則瞬間身姿一閃,躲到容玉身後,以躲避他的攻擊。

容玉被迫反擊,充當保護他的角色。

兩人從天上打到底下,燕無渡也跟著上躥下跳地躲。

奈何兩人實力相當,幾乎是勢均力敵,容玉暫時還抽不出空來將燕無渡踢遠點,只能被動地被他牽著鼻子走。

其餘弟子想幫忙,但由於二人打得太激烈,貿然插手可能會誤殺自己人,於是靜觀其變,等著容玉一旦處於劣勢就出手。

傀儡絲與劍光交錯,將地下城建築變得一片狼藉,刀劍無眼,破敗的稱重建築終於承受不住兩人打鬥外洩的靈力,轟然倒塌。

整座地下城被殘垣掩埋。

所有人在磚石砸下來後,瞬間分崩離析。

由於燕無渡時刻不離身地跟著容玉,所以二人被困在一處角落。

容玉有些回不過神來,他隱約記得在塌陷最後一刻,燕無渡瞬間從他身後冒出來,反身將他護至一處角落。

嬉皮笑臉瞬間正色,竟然有些可靠的踏實感。

但他一介凡人,怎麽可能有這麽快的反應速度。

容玉正心亂如麻地想著,身上的燕無渡開始掙紮,上下其手。

他瞬間立劍隔在兩人之間,“別碰我!”

燕無渡無辜舉起雙手,“我沒碰,我伸個腰。”

“從我身上滾開。”

“目前,做不到。”

容玉放眼看過去,他身後的一塊墻體與他的背部嚴嚴實實貼住,沒有一點後退的空間。

此處粉塵飛揚,又臟又亂,他有些絕望的閉上眼。

燕無渡提出一個不錯的主意,“你不是和容祈能彼此感應,你叫你兄長來救你不就可以嗎。”

容玉冷笑一聲,“這就是你的目的是嗎?為什麽著急要見我兄長呢?冒牌貨?”

燕無渡意外,他居然早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個小倌,一開始沒有懷疑是因為他一開始就知道他不是那個人。

“你從哪裏看出來的。”

燕無渡自認他精湛的演技沒有給他看穿的機會,問題一定出在別的地方。

“他早死了,我殺的。”

容玉:想不到吧!我也不是個好東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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