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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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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舍

“仙長在說什麽?我怎麽會是燕無渡呢,那魔頭不是在八百年前死無全屍了嗎,還是您親手鏟除的呢。”

燕無渡慶幸自己有先見之明,出門時時刻刻記得偽裝,戴上了青詭的面皮。

作為四毒之一,貪面所制的面皮絕不只有易容的作用,還可以完全藏匿氣息,從頭到腳,從聲音到神態,通通變成另外一個人。

但燕無渡並不清楚楚北岌此刻的修為到達什麽地步,能不能完全瞞過他,還不敢打包票。

燕無渡小心翼翼地捏住刀鋒,嘗試緩緩移開,僵硬笑道:“有話好說,何必刀劍相向呢。”

拿他的本命配刀架他脖子上,這是什麽道理,燕無渡暗自不爽。

“是嗎?”楚北岌奪過死生箋,“那麽,你拿我師弟的死生箋做什麽?”

師弟???

燕無渡頓時不能忍,當即就要撲倒楚北岌,一個左右勾拳,接著奪命飛踹,打得他連聲求饒,最後揪住他的衣領,厲聲質問,“你喊誰師弟?目無尊長的東西!給你個機會再說一次,誰!是!師!弟!”

但以上僅僅存在於他的想象之中,現實中他只能含恨應下這聲屈辱的師弟稱呼,轉瞬之間,臉上露出三分憤恨兩分隱忍五分瘋狂。

燕無渡側頭看他,仿佛即將大仇得報,“你問我為什麽搶燕無渡的死生箋?哈哈哈哈哈——”

燕無渡一個猛回頭盯著楚北岌手裏的木牌,“因為我恨透了燕無渡!為什麽他那麽正義凜然剛正不阿,不讓淫.欲不讓放縱不讓殺生不讓不扶老奶奶過路!我受夠了,你知道這八百年我是怎麽過的嗎?”

“我沒有一日不活在光明勤奮敬業愛民的陰影裏!但是我青詭!就是一個害蟲!我喪盡天良!有燕無渡的九重地獄裏,我一刻也待不下去。”

“甚好,終於把他熬死了,現在我就是要摧毀他的死生箋,將他存在於世的最後一絲可能抹殺掉!”

一通不顧旁人死活的精彩表演後,燕無渡自我感覺良好,自己這戲演的堪稱完美只是差點捧場的,他的目光鎖定薛衍成。

薛衍成與趙立序打鬥的過程中被一劍穿肩,有些恥辱的掛在墻上,腳還夠不著地。

到他這個修為已經不所謂□□上的疼痛,這是單純的人格踐踏。

薛衍成還沒開始掙紮反殺,就被燕無渡一通操作震驚得瞠目結舌,不只怎的隔空挨了一個嘴巴子,他這才反應過來還有自己得戲份。

他幹巴巴道:“啊……大膽青詭,竟對我爹有如此歹毒的用心,我不會放過你的。”

燕無渡遞了一個“幹的漂亮”的眼神。

楚北岌冷笑一聲,“很巧,我也恨那個人入骨,恨不得將他從地獄裏拉出來再挫骨揚灰一次,我不妨幫你一次。”

死生箋在那雙恍如白玉般毫無生氣的手裏,化作齏粉在燕無渡眼前簌簌落下,他的心跟著涼了半截。

燕無渡內心只有一個念頭,我說大哥你沒必要吧。

不就上輩子捅了你幾回心窩,燒了你幾次山頭,仗著修為高把你當狗打,逼著你叫了幾聲“師兄萬歲”嗎?至於追著我喊打喊殺幾百年嗎?

不讓我好過,那我就拖著你一起下地獄!

燕無渡“哇”地一聲哭出來,上前死死抱住楚北岌的袍角,雙腿盤坐像蛇一般絞住他的腳。

“仙長大義!讓我日思夜想的夙願得以實現,如果可以,能再實現我一個願望嗎!請與我合歡吧!很多年前我就對仙長甚是仰慕,如果上不了您這樣絕色仙姿的男人,我會遺憾一輩子的!”

空氣霎時間仿佛凝結起來,溫度直線下降,燕無渡能感覺到對方身體明顯僵硬起來,仿佛是狂風暴雨前的短暫寧靜。

趙立序瞳孔地震,他印象裏的楚北岌一直都是處變不驚,好像天地萬物都與他無關,與世間有種剝離感,好像對什麽都不太在意,不會像現在這樣,滿臉震怒與不可置信。

燕無渡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更得寸進尺,手狠狠地在地上抹來抹去,然後一把抓上楚北岌的一袍,印上一個顯赫的巴掌。

他一邊抹巴掌印一邊鬼哭狼嚎,“仙長你就幫人幫到底,同意跟我合歡吧!”

“師……師尊……”趙立序忍不住後退一步,好像預料到恐怖的後續發展。

楚北岌此人的潔癖程度已經到了堪稱驚悚的地步,此人居然還敢故意往他身上抹灰,真真不知死活!

作為曾經的師兄弟,這一點燕無渡是再清楚不過。

記得二人同出一項任務,下黑水淵底,誅殺黑蛟龍,彼時二人堪堪結嬰,對陣一個千年修行的巨獸,險象環生,九死一生。

燕無渡好不容易找準實際,揮刀將蛟龍尾釘固在涯壁上,他對著另一邊大喊,“快!他的弱點在眼睛!”

半晌,沒有回應。

燕無渡心急,生怕對方早已魂歸西天,“餵!還活著嗎!楚北岌!”

一聲不耐煩的回應響起,“在,別叫,馬上來。”

他居然找了個地方用清潔符清理身上被濺到的粘稠的黑水汙漬。

被黑水覆蓋全身黢黑滿身血汙的燕無渡傻眼,忽然感到無力。

一個松懈的空擋,燕無渡被強有力的蛟龍尾甩飛出去,狠狠地砸到墻體上,然後掉到楚北岌腳邊,他暈過去之前用盡全身力氣豎了一個中指,要死不活道:“你個……”

而後昏死過去。

再醒來全身繃帶纏滿,被綁成一個“大”字,直接在床上躺了大半年。

外面鞭炮齊鳴,鑼鼓喧天,照顧他的師哥師姐都出去看熱鬧,燕無渡用僅僅能動彈的小指勾住一人問道:“外面何事,這麽熱鬧。”

“楚師弟斬殺黑蛟龍,平息黑水淵作惡,宴掌門給他舉辦表彰儀式呢!剛到宗門不久久立下如此功勞,我看楚師弟實在是宴掌門繼承人的不二人選,明日之光!我輩楷模啊!”

燕無渡怒火中燒,拼了命往外爬。

一只繃帶怪人不合時宜地出現在頒獎的金鱗臺上,燕無渡用盡最後一絲力氣朝楚北岌再次豎起中指,向他表達自己虛弱又強硬的鄙視。

“這家夥明明全程劃水!這不公平!”

隨後燕無渡頑強不屈地豎著兩個從繃帶裏掙紮出來的中指,被四個人擡離現場。

屈辱的歷史仿佛就在從前,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的燕無渡立志死也要咬下楚北岌一塊肉來。

楚北岌暴怒掐上燕無渡的脖子。

冰冷的觸感刺痛了他,好像嚴冬時脖領裏驟然落進一塊冰雪。他下意識的瑟縮了一下,對上那雙毫無生氣的冰藍色瞳孔,仿佛吃人的漩渦,再多看一會整個人就將萬劫不覆。

一瞬間的慌神,脖子上的力度似乎小了些,不知是否是錯覺。

“我可是萬惡之源,你殺我也沒用,新的惡念會再次滋長我的生命,我的存在就是無解的。”燕無渡道。

楚北岌:“好玩兒嗎?裝上癮了是嗎?燕無渡,你不無聊嗎?”

即使知道命不久矣,燕無渡也不想以自己的名義被楚北岌在殺一次。

即使他們是一輩子的仇人,即使他們站在善惡的天塹兩邊。

燕無渡也不想再死在楚北岌手裏第二次了。

他還欲開口狡辯,地府忽然開始崩塌,磚石猝然咂向幾人,地面開始劇烈震動,寸寸皸裂開,地縫裏是汩汩的黑漿即將溢出地面。

閻羅東倒西歪的扶住烏紗帽,“此刻太多生魂進入地府了,天道秩序開始啟動了,各位大人不然先離開此處再說!不然我們都要葬身第九重了!”

頭頂越來越低,再耽誤下去所有人都要被壓成一攤肉泥。

燕無渡一看是個好機會,瞅準時機就要開溜,一只寬大的手狠狠箍住他的手腕,十分強勢地將他拉近。

混亂中好像被人往嘴裏塞了一口石灰,混著磚石沙礫,燕無渡張嘴欲嘔,卻又被堵回去,只能強吞。

“這特麽誰幹的?”

來不及糾結這是誰的惡趣味,他便被什麽砸中失去了意識。

*

薛衍成醒來在一片廢墟邊,趙立序就在他咫尺之距,那人一身紫黑長袍,長身玉立,氣質溫潤不似其師那般黑沈肅殺,是另一個極端,像極四月春風拂面。

他正收下玉簡來信,神態怪異地看過來。

薛衍成頓時警鐘大作,他撐坐著往後挪了一步,“你這麽看著我幹嘛?”

趙立序:“你爹活了。”

“什麽意思?”

“字面意思。”

趙立序反剪捏住薛衍成的雙手,去找師父匯報訊息,拎他就跟拎雞仔一樣簡單。

薛衍成劇烈反抗最終還是被拖走。

楚北岌也不出意料地整理好身上的臟汙,燕無渡蹲坐在一邊,沈浸在“吾命休矣”的悲傷中。

“孽城王家上報,家中瘋狗亂咬人,疑似是……是燕前輩奪舍瘋狗之身,兇悍異常,乾元宗去了幾批弟子都被瘋狗咬傷,師尊要不要去看看。”

燕無渡又跳出來維護自己的名聲,“好好的人不奪舍,奪舍狗身也太匪夷所思了,這怎麽可能呢?”

楚北岌卻沈吟片刻,“確實是他能做的出來的事,走,去看看熱鬧。”

燕無渡內心不服:什麽話?這是什麽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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