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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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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章

平安夜這一天格外冷。

天氣預報說今天最低溫可到零下五六度,有雪。

巖泉皺著眉頭看眼前為自己挑選了一件灰黑色大衣,內裏搭了件花灰高領毛衣的及川,“你確定要穿成這樣嗎?”

甚至連個厚點的圍巾都不系。

“不好看嘛?”及川哼著小調,從一旁的香水罐子裏反覆拿起又換下,最終才挑定一瓶輕輕噴在大衣內側。

當然好看。

本就顏值出眾、身材高挑的男孩穿上這一身,好看的簡直像是要去拍商業廣告宣傳片。

巖泉不為所動,冷酷道,“今天最低溫零下五度,你想凍死在東京嗎?”

“這你就不懂啦,小巖,”及川面若桃花,眼裏的笑意根本壓不住,“冷了我就抱住愛醬就好啦,兩個人抱在一起,怎麽會冷?”

“你真的很惡心。”

“……我!”及川嘖了一聲,扭過頭再一次檢查包裏準備的禮物,“這叫情趣啦,笨蛋小巖才不會懂的!”

巖泉看他一樣一樣的放好禮物,尤其是那四四方方的一個小盒子,被男孩珍視地貼身放在大衣內襯口袋裏。

巖泉由衷感慨,“及川,你真的很亂來……”

“誒?”及川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不明白檢查禮物怎麽也挨罵了。

“你知道吧,秋元才16歲。”

巖泉扶額,說實話,他真的覺得這個事情有些離譜了。

尤其是當被某個人拉到珠光璀璨的首飾店,看著他認認真真,花了兩個小時,逛了七八家首飾店,從至少幾百上千個戒指裏挑選出那個讓他露出心滿意足笑容的時候,巖泉真的覺得及川已經開始發瘋了。

“我知道啊,”好看的少年托著腮發愁,“愛醬怎麽才16歲,好希望時光走快點,最好明天愛醬就畢業然後滿十八歲!”

“你真的瘋了……”

巖泉忍無可忍,“哪有人送十六歲的生日禮物是戒指的?!”

“誒?”及川難得認真地解釋,“生日禮物是這條裙子啊,戒指不是生日禮物,是聖誕禮物。”

這不是重點!!!

巖泉吼道,“……和未成年結婚是犯法的!!”

及川看著臉越來越黑,眉頭越皺越緊的巖泉,噗嗤笑出來,“小巖你在說什麽啦,我又不是今天就和愛醬結婚。”

好看至極的男孩難得正色了幾分,手無意識撫上口袋裏的方盒,“小巖,我知道這有點瘋狂,可是我說不上來。”

“我有些不安,小巖。”

明明他們已經那樣親密,明明她對他那樣好,明明她會喊他阿徹,明明她也帶他去了小和山。

可他仍然覺得,他的愛醬,總是站在離他不遠不近的距離,似乎隨時都做好了轉身離去的準備。

有了這個戒指。

只要秋元收了這個戒指。

他知道,以秋元的性子,就永遠不會離開他了。

“你就當我真的是個混蛋吧,”他喃喃,“用這樣的辦法,想要套住秋元。”

他扭頭舉起三根手指,笑得眉眼彎彎,“我發誓這是我最後一次對秋元混蛋了,這件事完了,我以後一定一定,會好好對愛醬的,加倍加倍補償她,永遠永遠不會欺負她的!”

巖泉在這樣的笑容裏說不出話。他為自己的兄弟動容。

明明是最自私的混蛋,為了留住自己的軟肋,想盡一切辦法,付出自己的一切。

小心翼翼,千方百計。

他偏過頭,藏起眼裏閃爍的淚光。

語氣還是硬邦邦地。

“好,我會監督你小子的。”

及川帶秋元去了東京看東京塔。

12月底的東京並不比宮城暖和多少。二人站在東京塔的眺望臺,被寒冷冬風吹得瑟瑟發抖。尤其是追求美貌的某孔雀,被風吹得臉色蒼白,說話都磕磕巴巴。

一條厚實米色圍巾被人溫柔地擁了上來,圍巾上還染著原主人溫暖的體溫和淡淡的冷香。

白皙的臉蛋被隱在圍巾下面,只露出一雙明亮又好看的大眼睛,撲閃著。

好看的像個洋娃娃。

“不要啦,愛醬會冷的!”及川試圖掙紮。

秋元卻固執地不許他摘下。

她站在那,背後就是繁華的東京,風揚起她的發,遮住了她的眉眼,讓她看上去有種令人心碎的破碎感。

及川心裏湧出前所未有的痛感與慌張感,他忽然就不想按照計劃的在這東京塔上求婚了。

他牽起秋元的手就往回跑,“走!我們不到這了!”

二人回了宮城,圍巾加上電梯的暖氣,終於叫及川臉上恢覆了一點血色,秋元一直乖乖跟著他,這時才問,“怎麽了阿徹?”

及川說不出原因,只能別別扭扭地說,“上面風太大了,太冷了。”

秋元於是又將他的大衣拉的更緊一些,她低聲說他,念念叨叨的,“你總是這樣,為了好看穿的單薄,這樣真的很容易生病的,要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才行啊……”

“別讓我一直一直擔心你……”

及川覺得秋元有些不對勁。

但他說不上來哪不對勁。

他手輕輕捏住秋元的下巴,逼她仰頭看自己,可是她的眼睛還是一貫的澄澈,像是第一眼,她從樹上落下來,落在他懷裏時一樣。

內襯裏的戒指硌在胸口。

“愛醬,我們回去吧。”

我要在我們相遇的地方,向你求婚。

下了新幹線,又轉了電車,回到宮城已是傍晚。秋元沒想到及川是要帶她來這個初見的小公園。

冬日裏的櫻花樹光禿禿的,整個公園灰蒙蒙的,實在算不上好看。

及川顯然也不滿意。

他拿著蛋糕和禮物到處找看上去似乎景色會好點的地方,在公園裏兜來轉去,竟然繞到路燈亮起,才終於找到了一塊面靠小溪的石桌。

整個公園的燈在一瞬間點亮,像是有暖意從四面八方迸發了出來。

巧的像是老天都在幫他,天空在這一時飄起了雪花。

及川用手接了一片雪花,他扭頭,眉眼就是深情和笑意,他將那雪花托到秋元面前,“愛醬,今年的第一片雪花。”

“初雪也來賀你,生日快樂。”

秋元的眼淚忽然就有些止不住。

她低著頭,狠狠握緊手,用指甲狠勁掐著手心來忍住要奪眶而出的眼淚。她在石桌上坐下,像是低頭在看那蛋糕,好半天才說,“吃蛋糕嗎?”

她實在想,聽他為她唱完這一首生日歌,再去接受分離。

及川將精致的幾乎像藝術品的蛋糕小心翼翼地拿出來擺好,燭光晃動裏,將栗色卷發的少年面容照耀得如神祗一樣美麗。

少年的嗓音清澈溫潤,拍著手掌,哼唱著生日歌。

秋元就這樣看著他,甚至不舍得閉眼許願。

阿徹,她的阿徹。

這世上最好的阿徹。

她終於雙手合十,在燭光搖曳裏許了願。

她默念著。

“願所有她愛與關心的人,健康喜樂。”

“願阿徹,可以更愛自己一點。”

她睜開眼,笑容淺淺。

“阿徹,我也把我的願望送給你。許願吧。”

似乎一切都沒變。

公園、石桌、生日、燭光。還有願望。

可是兩個人的心境卻翻天覆地。

蠟燭眼看就要燃盡,及川手忙腳亂地立刻許願,“希望我和愛醬永遠在一起!”

他們一同吹熄蠟燭,及川才佯怒地在秋元臉上親了一口,道,“好險,差點就趕不上!愛醬真是的,差點浪費一個願望了!”

他的眉頭才皺了不到一秒,又眉開眼笑地將懷裏的禮物送給秋元。

“雖然冬天送裙子是一件很奇怪的事情,”他眨巴眨巴眼睛,“可我看到它第一眼,就覺得她該屬於我的愛醬。”

及川當然還有別的考慮。這條裙子就像是一個期望,像是約定,他會在明年的夏天,看見秋元穿它的樣子。這樣的意頭讓他心裏高興。

“好啦好啦!愛醬的生日告一段落了!接下來要過平安夜啦!”

少年猛地站起來,他甚至緊張地清了清嗓子。

“愛醬我……”

秋元忽然撲進及川的懷裏,打斷了他的話。

少年穿的單薄,外套上還染著寒氣,可懷抱裏卻透著年輕身體蓬勃的暖意,有淡淡的卻極好聞的松木香。

秋元愛貪戀著及川徹的懷抱,不肯松手。

她努力地忍住眼淚,忍住心裏不斷擴散的酸澀感和疼痛感,很久很久才離開這個懷抱。

及川看向秋元,她的臉上有笑容,而眼睛裏卻含著淚光,在夜燈的照耀下,璀璨的像盛了鉆石在裏面。

及川的心像是一瞬間被什麽攥住,窒息了一瞬,然後湧上強烈的不詳預感。這感覺過於強烈,以至於他先一步截斷秋元的話,低聲道,“今天是愛醬的生日,是平安夜,是一個很好很好的日子,對吧?”

他低下頭親吻秋元愛的額頭,聲音裏帶著小小的顫抖和請求,“在這麽好的日子,如果說出來什麽,會讓人在以後的一生想起來都會心痛難忍的話,那麽每年的平安夜,我都會流淚的,愛醬。”

秋元就這麽看著他,最終還是說出了那句話。

一字一句,都十分清晰。

“阿徹,我們分手吧。”

及川像是沒有聽懂她的話,他就那樣楞在那,呆呆看著她。

他疑心自己聽錯了,好久才問,“你說什麽?”

但他有立刻去牽女孩的手,扯出一個勉強的笑容,“好冷啊今天,太冷了,愛醬你肯定也凍壞了,我們快回家吧。”

女孩第一次不再順從地任由他牽住自己。

“我說,分手吧,阿徹。”

及川僵了一下,不可置信地後退了一步。

他的眼眶幾乎瞬間紅了起來,他用那樣委屈的眼神看向她,想要像以往的每一次一樣,試圖用撒嬌來讓她妥協。

秋元轉過身去,“別,別這樣。”

不要試圖用這樣的辦法,來留住她。

她不能心軟。

身後的少年聲音輕的聽不見,不知道像是在問她還是在問自己,“為什麽呢,我做錯了什麽嗎?”

秋元想說。

錯的是我。

我從一開始,就不該靠近你。我以為最多是自己難過,可走到今天,我卻將這樣的傷害加註在了你身上。

可她只是平靜道,“沒有,你什麽都沒有做錯。”

“那為什麽呢……”

“為什麽……”

男孩反覆喃喃自語。

“你是不是知道了JT的事?!對一定是這樣!”

少年猛地往前一步,為自己猜到的原因而激動萬分。只要有原因就好,只要知道原因,他就可以解決這個問題。

他強硬地板過女孩的身體,逼迫她看向自己,“因為我們會異地嗎?你在擔心對不對?”

他想要從女孩眼裏找到答案,可是什麽也看不到,女孩眼裏無波無瀾,曾經認為是清澈的泉水,如今卻透著淡漠冰涼。

他還在掙紮,“可是,這只是暫時的,我會經常回來看你的,我可以保證,每周都回來,我也可以……”

秋元覺得那痛感像是蔓延到了四周,痛的她大腦昏昏沈沈,唯有理性的火焰還在堅持燃燒。

不可以。

不可以!

你分明知道的,國內有宮侑、有影山,有他們壓著,及川根本沒法冒頭。他需要一個舞臺,阿根廷會給他一片舞臺的!

你怎麽能自私地成為他的累贅,將他拖在這裏,讓他成為黯淡的幾乎找不到的萬千面容模糊的排球選手之一。

他該成為,整個世界的超級巨星。

“是,我是因為JT的原因跟你分手。”

他眼裏一喜,正要說什麽。

“但和異地沒關系。”

女孩的話如利刃,一刀刀紮進他的心裏,像是在淩遲。

“我想要贏,阿徹。”

“JT贏不了的,它拿不了冠軍,它甚至連division1都保不住。”

“原來是這個原因啊……”及川低低喃了句,然後又努力露出笑容,揉揉秋元愛的頭發,哄道,“愛醬,你要相信我,即使在division2,我也不會放棄,我會一步步證明自己,會一直一直走下去的。”

“我會把這個隊伍,從division2一路打上division1,然後問鼎冠軍的。”

“你相信我,我可以的。”

說不通。

根本說不通!

她該怎麽告訴他,他會發光,會站在這個世界最大的舞臺,他會打敗所有人,成為最高的那座高山。

只要他去阿根廷。

可秋元不敢提阿根廷,以及川的聰慧她只要提到CA,他立刻就會意識到她是為了讓他去阿根廷而以分手脅迫。

他這樣固執的人。

她不敢冒險,能勸服他。

那個不眠的夜裏,她早已將這一切想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她根本無路可走。

命運從沒給過她選擇。

秋元看向及川,終於拿出了她最傷人的匕首,找準他的致命處,一刀紮進了及川的胸膛,“你可以嗎?”

“如果你可以,為什麽,三年來,你從來沒有打敗過白鳥澤?”

阿徹,走吧,別回頭啊。

前面是光明大道,別為我停留。

及川紅著眼看向她,原本環住她的手在這一刻松了下來,“你……你說什麽?”

“及川,我愛的是光芒萬丈的你,如果你去JT,我看著日覆一日,被打敗的喪氣的你,我很難不動搖對你的愛,”秋元說不下去了,她不得不背過身去,停了一會兒才繼續道,“與其如此,還不如我們把這段感情終結在最高峰,以後回想起來仍是一段美好的時光。”

良久的沈默。

及川看著面前冷漠的背影,用手背抹去臉上的淚水,忽然笑了起來,“我的愛醬,真是狠心吶……”

“你從來不相信我能贏,相信青城能贏,對吧,愛醬,”及川的聲音是從未有過的冷漠,“但你卻相信白鳥澤能贏,甚至相信當年聯賽被我們打敗的烏野能贏,所以聯賽時你會跟影山說那樣的話,你會在比賽前就準備好我最喜歡的面包……”

“那不是慶祝我勝利的禮物,從一開始,就是做來安慰我的東西啊……”

大衣內襯裏的戒指硌的他生疼。

那戒指好像長出了手,正在拉扯他的心肺,像是要將他的心生生揪出來。

他大笑起來,笑到眼淚止不住下流。

“我這樣喜歡的愛醬,喜歡到想要等你畢業就娶你的愛醬,喜歡到為了你放棄一切,而你,卻把我所有的自尊都踩在腳下,否定我,否定我的六年。”

及川淚流滿面地怒吼道,“這是我!一生中!最寶貴的六年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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