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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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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hapter 94

玉寶貞是個很愛孩子的媽媽,但同時……也是個很笨的媽媽。

她大多時候都迷迷糊糊的,不過做事卻有股傻乎乎的執著。南珠開始上幼兒園了,泰英阿姨一直忙於工作,現在是整個家裏的經濟支柱,每天都會加班到晚上才能回來。

所以很多時候家裏只有南珠和玉寶貞兩個人,玉寶貞會給南珠做很多好吃的,但是剛開始的時候還差點把廚房給燒了。

明顯就看起來是從來不會燒火做飯的人。

那天南珠看到廚房冒煙了立刻跑過去,就看到玉寶貞滿臉是灰地嗆個不停,見到南珠過來了,還回過頭嘿嘿地笑。

“媽媽?”南珠扶著門框驚呆了,廚房裏一片黑的,好像爆炸現場。

“嗯……南珠呀,媽媽給你做糯米糕呢……”玉寶貞擡起手抹了抹臉,臉上的灰更多了。

“快出去吧,這裏煙大,媽媽再鼓搗一下一定可以做出來了!”玉寶貞眼睛發亮,像個挖煤的貓一樣朝她揮手。

“……”南珠眼神震驚,她自己也不做飯,所以不知道原來做飯也是這麽可怕的是竟然能把廚房鼓搗成這樣。

“媽媽……”南珠委婉地說,“泰英阿姨快回來了耶……”

玉寶貞渾身一僵,擡起眼偷瞄了一下客廳的掛鐘,慌裏慌張,“哦莫,哦莫……都這麽晚了,怎麽辦……”

南珠嘆了口氣,走進去把毛巾打濕,一點一點擦在玉寶貞臉上,把她臉上的灰塵擦掉。

“快點收拾吧,不然泰英阿姨回來又要發火了。”

濕潤的毛巾擦在她臉上,玉寶貞卻突然笑了,非常溫柔,她一點都不著急了,眼神落在南珠的身上。

“真好。”她笑瞇瞇地,“寶寶也會照顧媽媽啦。”

南珠一噎,就看到玉寶貞笑得非常溫柔,眼睛都彎了起來,臉上的灰被擦幹凈之後,露出白皙的皮膚,看起來像在發光一樣。

有種莫名其妙溫柔的光輝。

南珠突然就有點別扭,她含糊地應了一聲,“……唔。”

“寶寶害羞了。”玉寶貞笑瞇瞇。

“沒有!”南珠耳朵通紅,超大聲反駁,黑葡萄一樣的大眼睛忽閃忽閃。

“好可愛捏~”玉寶貞一把抱住她,在懷裏揉來揉去。

南珠被她搓在懷裏,臉紅通通地,也跟著笑了。

這一天的結果就是玉泰英回家後,頭痛地看著全身是灰的一大一小,沈著臉把她們訓了一頓。

玉寶貞表示錯了,下次繼續。南珠垂著頭站在她旁邊偷偷捂嘴笑。

從這天以後,南珠白天在幼兒園上學,玉寶貞一個人在家鼓搗吃的。

等到過了一個學期,她也可以帶上玉寶貞做的便當和零嘴裝在書包裏帶去學校和同學一起分享了。

“哇,糯米糕耶,看起來好好吃,比晶雅奶奶做的還香耶。”南珠的同桌看到她打開的便當盒子,驚喜地叫出聲。

“嗯?”南珠拿起筷子,夾了一口放到嘴裏。

突然就記起來,剛上幼兒園那幾天,玉寶貞接她回家的路上,碰到了晶雅,她和她打了招呼,給玉寶貞介紹這是自己的同學,順便就提了一句她會在上學時帶奶奶做的糯米糕。

啊……原來是因為這個,所以玉寶貞才會把廚房炸了嗎?

南珠低下頭,忍不住抿著嘴笑了。

“好吃嗎?”南珠側過頭問同桌。

同桌把南珠便當盒裏的糯米糕啊嗚吃了一大口,嘴巴裏滿滿的,說話都含糊不清,“好次!”

“嘻嘻,我媽媽做的喲!”南珠得意地挺起小身板。

“哇——”小孩子的性格就是咋咋呼呼,而且很捧場,圍著南珠的小朋友們瞬間都大眼睛亮晶晶地看向南珠。

南珠很臭屁地笑了,慢條斯理地把便當盒蓋起來,“下次再給你們吃吧,這個是媽媽做給我的~”

“啊……”小孩子們發出失望的聲音。

嘻嘻,真好玩。

南珠幼兒園快畢業的時候,她才發現媽媽是真的笨。

她傻乎乎的,淚點非常低,又很容易相信人,簡直就是行騙之人的最佳對象。

這天放學了,玉寶貞卻一直沒有來接她,往常她總是最早到的一個,南珠一出教室就可以看到她,但是今天卻這麽晚了都沒有來。

陪著南珠等的幼兒園老師惠美都忍不住在門口東張西望了。

眼看著天色要漸漸暗下來了,南珠拉了拉老師惠美的手。

“老師,可以送我回家嗎?我家就在那邊,老師正好和我是順路吧?”

“……可以嗎?萬一家裏沒人呢?”老師惠美有些遲疑。

“沒事啦,我有鑰匙,沒有人的話我會乖乖待在家裏等的,我想回家睡覺了,老師送我回去吧~”南珠開始拉著惠美的手撒嬌。

幼兒園的老師都非常喜歡南珠,又乖巧又漂亮,像洋娃娃一樣,而且還特別‘沈穩’?總之有種很淡定的氣質,跟那些動不動哭鬧的同齡小孩完全不一樣。

看著乖巧可愛的小女孩扭來扭去撒嬌的樣子,惠美的心一下子軟了,“好吧好吧……”

大不了家裏沒人她就陪著南珠一起等吧,總不能把孩子一個人扔在家裏。

於是幼兒園的老師惠美拉著南珠的手一起往家裏走,夕陽西下的巷子口,兩個人一邊走一邊童言童語地聊天,惠美被南珠逗得咯咯笑。

走到家門口,南珠才發現家裏是有人的,玉寶貞的鞋子就擺在門口,從外面可以看到她的背影,好像在和誰說話。

惠美也看到了家裏有人,把南珠放在了門口,彎腰摸了摸南珠的腦袋,“好啦,到家啦,老師也回去啦。”

“老師,不進來喝口茶嗎?”南珠眨巴眨巴眼睛。

惠美撲哧一笑,“你呀,小大人,趕快回去吧,老師下次再來‘喝茶’。”

“哦,老師再見。”南珠揮了揮手,乖巧告別。

“嗯,再見,快進去吧。”惠美笑了笑。

南珠脫下鞋子走進客廳,才發現玉寶貞正一邊淚眼汪汪地用手帕擦淚,一邊和一個老婆婆聊天。

好像聊得連接孩子都忘了。

看到南珠一進來,那個老婆婆眼睛一下子亮了,然後瞬間又裝作很痛苦地捶著自己的腿。

“哎喲——我那苦命的女兒,走散的時候就是這麽大啊……這就是你的女兒嗎?真是太漂亮了……”老婆婆一邊假哭,一邊偷偷用捂著臉的手指縫裏上下打量南珠。

玉寶貞淚眼朦朧地回過頭,看見南珠回來了,一把拉過來抱在懷裏,“嗚嗚嗚嗚南珠啊,這個老婆婆太可憐了,她的女兒走散了,她在全國各地一直找,找了好幾年,腿都走壞了。”

南珠黑線,她看著那個老婆婆‘走了很久’的腳,她明明穿的是皮質鋥亮的一點灰塵都沒有的皮鞋,而且眼神讓人非常不舒服,明顯就不是個好人。

但是玉寶貞信了,哭個不停。

眼看那個老婆婆嘴角好像有一絲得意的笑,好像手偷偷放在包裏,正要拿出些什麽,南珠驟然出聲。

她的聲音冷淡:“我勸你不要亂動。”

“我的阿姨是產業通商署的公務員,就在派出所旁邊,她每天六點鐘下班,最近有個派出所的男人天天送她下班回家。”

“現在已經五點五十了,再過十分鐘他們就會過來。”

“而且我的老師就在門口。”南珠後退,走到客廳的大門口,眼神盯著那個老太婆,卻高聲回頭往外喊了一聲。

“老師!”

清脆的童聲傳得很遠,惠美本來就沒有走遠,聽到南珠的聲音,不由得應了一聲。

“嗯?”她回過頭望了望,巷子口空蕩蕩的,是南珠還有什麽事嗎?

她往回走了兩步,腳步聲隨之響起。

房間裏的老太婆瞬間臉色變了。

玉寶貞有些茫然,她的眼眶還是紅的,不知所措地看了看‘可憐’的老太婆,又看了看自己的女兒。

泰英,泰英她八點多才下班啊……而且也沒有什麽派出所的男人會送她……

但是她看著南珠的臉色,自動閉了嘴,不敢多說了。

“媽媽。”南珠叫了一聲。

“嗯?”玉寶貞下意識應了,還眨了眨眼睛,抹了一下濕潤的眼角。

“過來。”

玉寶貞站起來,往門口走了兩步。老太婆的神色立刻變得不好看起來。

南珠卻直接向前,緊緊地抓住玉寶貞的手往門口帶,她揚聲大喊:

“老師!有個老婆婆來騙小孩啦!”

惠美老師聽到聲音立刻跑了過來,比她更快的卻是玉寶貞的聲音。

“什麽?!”玉寶貞的神色立刻變了,她剛剛那種脆弱、哭泣的表情不見了,轉為一種保護著幼崽的兇狠母獸的模樣。

“你是來騙走我的孩子的?!”

南珠本想拉著玉寶貞的手後退,把那個騙子一個人關在屋裏,但是玉寶貞卻掙脫開了她的手,非常兇殘地沖著那個老太婆大步走過去。

南珠目瞪口呆地看著玉寶貞一個人沖上去,瘦弱的身體突然爆發出強大的力量,一個巴掌把那個老太婆打得踉蹌。

玉寶貞還嫌不夠,兇狠地壓坐在了老太婆身上,老太婆被撞得倒在地上,包裏的東西全部哐當哐當散落了一地。

有包起來的藥粉,繩索,還有剃刀,毛巾,包裹等等東西。

玉寶貞低頭一看,哪裏還不明白,立刻又一個巴掌。

老太婆都被打懵了。

“叫你騙我的寶寶,叫你騙我的寶寶!”

“你還想剃掉寶寶的頭發嗎?!嗯?!”玉寶貞拿起包包裏掉出的剃刀,“那麽漂亮的頭發!”

她咬著牙,直接拿起剃刀,往老太婆頭上一推,一條光溜的頭皮從她腦袋中間露了出來。

“我給你剃掉好不好!”

地上的老太婆發出殺豬一樣的嚎叫。

惠美這時候也匆匆忙忙地趕緊來了,旁邊的左鄰右舍也聽見了動靜紛紛趕過來。

“怎麽了怎麽了??”

“寶貞啊,怎麽了?”鄰居家的老太太們跟著進來了。

“額……一個偷小孩的騙子……被我媽媽捉到了?”南珠抓著門框,遲疑著說。

惠美老師趕緊過來蹲下看著南珠,上上下下地檢查她有沒有受傷。

鄰居家的婆婆們也一哄而上,有的直接脫下鞋底甩到那個騙子老太婆的身上,有的上前來跟著打,“叫你騙孩子,叫你騙孩子!”

“打騙子!”

“先打一頓再送去警察局!”

一頓亂糟糟的,南珠的幼兒園就在這樣的‘關愛’中結束了。

玉寶貞還是經常被騙,經常被那些路上裝可憐的人把買菜的錢騙得精光,可是再也沒有帶過人回家了。

2004年,南珠六歲了,成為了一名小學生。

泰英阿姨也換了工作,全家搬到了南珠上小學的旁邊。

南珠從幼兒園起就比同齡的小孩更加‘早慧’一點,再加上玉寶貞時不時的脫線,她竟然也成為了家裏‘獨當一面’的小大人,在同學們都還在玩泥巴,翻花繩的時候,她跟著玩過一段時間就玩膩了,除了讀書和看電視,南珠有時候也會一個人跑到家附近的公園去玩。

在這裏,她碰到了一個小男孩,他好像和她一樣,經常一個人在這裏坐在滑梯旁邊安靜地看書。

“你在看什麽?”南珠經常碰見他,忍不住走到他旁邊,探出腦袋問他。

十歲左右的小男孩合上書本,露出封面,說話很溫文爾雅,“《動物農場》。”

他黑色的頭發很柔順地垂下,皮膚白皙,眼珠子很黑,看起來就學習很好的樣子。

“哦……”南珠坐下來,挨在他旁邊,“我也看過。”

小男孩露出微微驚訝的眼神,他以為這個女孩子很小來著,畢竟看身高和幼兒園或者一年級的孩子差不多,沒想到讀過這麽多書?

“那麽……你是驢子,還是拳擊手?”南珠微微笑著,手指點在他的書頁上。

《動物農場》喬治奧威爾的反烏托邦寓言故事,用動物來諷刺人類,可卻也是南珠這樣的非人類研究人類的最好素材。

小男孩也跟著笑了,他笑起來眼睛微彎,“我想……我應該會做活的最長的那種。”

“很難得遇到和我一樣喜歡看書的人,你好,我是朱夏敏。”他伸出手,笑得有些微微靦腆,卻非常友好。

“白南珠。”南珠伸出手和他握了一下,但是她的手太小了,六歲的小女孩手掌差不多只比他掌心大一點,南珠看到了,飛快地收回手。

她還不想因為年齡而被對面的男孩嫌棄,她已經受夠了和剛從幼稚園畢業的小屁孩翻花繩了,大一點的孩子們又嫌棄他們小,不跟他們玩。她的心思全放在了掩飾自己還是小屁孩的年齡上,完全沒有在意,朱夏敏這個名字似乎有些熟悉。

朱夏敏也看到了,他有些懊惱,覺得自己好像觸到了她的傷心處,畢竟這麽聰明的女孩子,懂得這麽多,那麽至少和他是同齡,但是卻長得這麽矮小,肯定是發育不好吧。

可是自己還不自知地因為握手而讓她又一次感受到了比同齡人長得小的痛點,他也收回了手,有些不自在地悄悄揪了揪衣角。

“我可以和你一起看書嗎?”南珠裝作很自然地揭過剛剛那茬,眼睛眨了眨,看向他。

長長的睫毛蹁躚了下,她的眼睛亮亮的,好像葡萄。

“嗯……”朱夏敏的臉頰微微紅了下,他垂下眼睛有些不好意思地應了。

好耶,他同意了。南珠在心裏歡呼。

好耶,她沒有生氣。朱夏敏在心裏松了口氣。

就這樣,一個在福利院的教堂小學上學的跳級生,和一個在旁邊社區的私立小學剛上一年級的小學生,開始了這段誤會著的友誼。

“教會學校和我們上的課是一樣的嗎?”南珠吃著朱夏敏給她的棒棒糖,坐在秋千上慢慢蹬著。

朱夏敏坐在她旁邊的另一個秋千上,翻過年來,他又長高了一點,變得更加溫潤沈穩了一點,“應該是的?只是我們早上會多一節早課,要做禱告。”

“哦。”南珠應了一聲,又從兜兜裏掏出來一包洗幹凈的聖女果,遞給朱夏敏。

朱夏敏笑了笑,他們經常在這裏聊天,吃東西,他攢下來的零錢都用來給南珠買了糖果,但是南珠給他的東西,怎麽是糖果就能比得上的。

只是他也沒有更多的餘錢了。

“吃嘛。”看他不收,南珠又往前遞了遞,自從知道這個小哥哥是福利院的孤兒,她就經常給他帶東西吃,反正她也吃不下。

“謝謝。”朱夏敏還是伸出手收下了,南珠看他慢吞吞的,直接拿出一個果子,塞到了他嘴裏。

紅紅的聖女果,又酸又甜,朱夏敏猝不及防地咬了一口,酸得鼻子都皺了起來。

“哈哈……”南珠哈哈大笑,正好公園外傳來玉寶貞的聲音,她站了起來。

一邊跑一邊回頭笑著,對他大喊,“明天見!”

黑葡萄一樣的眼睛彎彎的,像是有星光一樣,回過頭的時候,白皙柔軟的小臉蛋都在發光,卷卷的小碎發散在她耳邊,像是在跟著跳躍。朱夏敏趕緊咽下了那口酸酸的聖女果。

“嗯明天見!”他坐在秋千上,看著那個可愛的小女孩笑著跑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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