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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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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中原中也站在大門口沈默許久,下意識地摸了摸帽子,小心地推開宿舍的大門。

客廳內一片漆黑,窗簾在離開時被人細心地拉緊,中原中也躊躇一下,帶著自己都分辨不清的感情輕輕走進了臥室。

太宰不在這裏。

“在外面嗎。”

站在客廳內的織田作之助同樣也看到了空無一人的臥室,有著暗紅色頭發的退役殺手轉身朝外面走去,中原中也遲疑了一下還是開口:“作之助……,現在讓太宰自己待著,會不會更好一點?”

織田作之助先讚同般點了點頭,又想到什麽一樣輕輕搖了搖頭。

“太宰需要時間想通,只是我們沒有時間了。”

“啊,抱歉。”

中原中也低了低頭,織田作之助推開大門:“沒關系,中也。”

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之助走進夜裏的白鯨,就像是剛登上白鯨時曾經找尋過無數次一樣。

我躺在屋頂,粗糲的地面下是白鯨的最高建築。

我雙手交疊放在腹部。

尋找死亡的念頭前所未有強烈的吸引著我,我閉著眼,任由夜風吹亂我的額發。

我只需站起來,輕輕朝著天臺邊緣走上幾步。

只需幾步,我就可以笑著從高空墜去。

可是我竟然下意識地抗拒起來。

漫天的繁星很是漂亮,我緊緊閉著眼睛。

“啊,亂步,”與謝野晶子轉頭看向難得沒有抱著波子汽水瓶的江戶川亂步,思考了一下選擇直接開口:“在接受改造之前,不再去見他最後一面嗎?”

江戶川亂步洩氣地低下頭,沈默了很長時間。

“名偵探大人還是不去了。”

“改造完之後我們就會一起離開白鯨了,是最後一面哦。”

世界第一名偵探大人縮的更低:“……不去了。”

江戶川亂步想起口袋裏自己珍藏著的差一點就送出去的波子汽水瓶裏的彈珠。

名偵探當然知道,二十年是多漫長的一段時間。

“……就讓太宰以為我討厭著他吧。”

會議到最後都沒有好好把誤會解開的江戶川亂步將臉埋在手臂裏,那雙翠綠色的眼睛是很難得很不江戶川亂步的平和。

“最少,帶著恨意活下去,太宰。”

中原中也和織田作之助還是找到了太宰治。

中原中也看著頂樓上的太宰治,他坐在頂樓邊緣,夜裏經過的風把太宰治穿的襯衣吹的鼓了起來。

“……太宰。”

中原中也輕聲開口。

織田作之助拍了拍中原中也的後背,接著朝那個身影問道:“要吃螃蟹咖喱嗎,太宰?”

太陽剛剛出來的時候,白鯨上的異能力者已經陸陸續續開始轉移。

中島敦拘謹地站在泉鏡花身旁,澀澤龍彥忙著將留給太宰的衣服和娃娃全部打包好放在自己的工作室。

尋找著自由的果戈裏不知去向,澀澤龍彥也絲毫沒有尋找同伴的打算。

白發紅眸的澀澤龍彥苦惱著將黑色的指甲點在下巴處:“是藏得深一點讓治君有尋寶的樂趣,還是直接放在桌子上更好一點?”

往常費奧多爾君總會給出澀澤龍彥覺得很有道理的回答。

“放在桌子上吧。”

武裝偵探社的核心無精打采地開口。

澀澤龍彥眨了眨眼睛,接受了江戶川亂步的建議。

江戶川亂步擡起眼睛瞇了一下,看到社長從森鷗外手裏接過的一個儀器。

“啊,社長,這個最好直接交給太宰。”

福澤諭吉沒有開口,一如既往肅然地點點頭,將手裏的儀器遞給一個人孤零零站在外側的織田作之助。

“麻煩你了。”

織田作之助呆毛動了動,他接過儀器,在離開之前被與謝野晶子叫住。

“餵,你和中也真的不接受改造嗎?”

織田作之助又轉回來,點點頭。

“提醒一下,缺骸最後的時候會很痛苦……算了,當我沒說。”

與謝野晶子扛起隨身攜帶的砍刀,跟隨大家走下白鯨。

她背對著織田作之助揮了揮手。

“祝你們好運。”

本就不喧鬧的白鯨一下子安靜下來。

織田作之助出人意料地開始忙碌。

這位表情仍舊很少的現任食堂大廚開始和春野綺羅子她們溝通,源源不斷地從白鯨下運上各種可以儲存很久的食物和罐頭。

中原中也想要幫忙時,被織田作之助溫和地制止。

“我一個人可以。”

織田作之助正舉著胡蘿蔔對著菜譜有些笨拙地學習怎麽腌制,他晃動了一下呆毛:“多陪陪太宰吧,中也。”

中原中也沈默了一下,難得猶豫半天才努力組織起語言。

“我,我不知道怎麽面對太宰,作之助。”

織田作之助露出一個細微的微笑。

“沒關系的,中也。”

“你和太宰都是很好的孩子,像往常一樣就好。”

被誇‘好孩子’的中原中也別過頭,慢慢吞吞轉身走向臥室。

太宰躺在床上,似乎睡得很熟。

中原中也坐在桌子前,猶豫半響還是從抽屜裏取出一本日記。

‘什麽嘛,’中原中也翻著所謂的‘小狗飼養日記’,翻著翻著就不由得大力起來,‘打碎盤子的明明不是你自己嗎混蛋青花魚,怎麽這也記在我的頭上!’

中原中也不自覺冷哼一聲,抽出筆就開始揭露真相。

我躺在床上睜開眼睛。

笨蛋小蛞蝓把書頁翻得嘩嘩響,我像是喘不過氣一般,在笨蛋蛞蝓收回手之前又一次閉上眼。

我是在織田作之助離開的倒數第三天走出臥室坐到了餐桌旁。

“太宰。”

中也和織田作都很驚喜,我仍像無數個曾經坐在餐桌旁的日夜一樣,趴在桌子上就開始叫嚷著要吃味精和螃蟹。

中原中也演技很差地偷偷松了口氣。

他難得沒有開口和我拌嘴,只是努著嘴示意我低下頭:“看到了嗎?”

我和盤子裏死不瞑目的魚兩兩相對。

接著很是敏捷地將魚飛速轉了個方向。

中原中也笑了一聲:“今天吃魚,青——花——魚。”

我睜大眼睛大聲抗議:“這條魚看起來就像有毒的樣子,這是謀殺吧是謀殺!”

中原中也笑容燦爛,將魚又慢慢掉過頭朝向我:“太宰,來——”

我和中也又一次開始互掐。

織田作之助在一旁高興地呆毛都翹的更高,他將一盤胡蘿蔔朝我們兩個人面前推了推:“記得補充一點維生素。”

我和中也猛地停戰,若無其事看天看地就是不看散發著詭異金光的胡蘿蔔。

真的有人會喜歡吃胡蘿蔔嗎!

我惡意深重地戳戳胡蘿蔔片,在這頓飯快要結束時,織田作之助放下了餐具。

“太宰,我購買了兩箱蟹肉罐頭在食堂裏。記得不要一下子吃完。”

“這家夥肯定會一口氣全部吃掉的。”

中原中也抱胸斬釘截鐵地開口。

他沒有再像對玲建議要控制我的飲食時強迫我每天只能吃兩個蟹肉罐頭,只是輕描淡寫地開口:“春野老師那裏都已經溝通好了,吃完後記得聯系春野老師。”

我的五臟六腑下意識顫抖起來。

我想要逃走,但是最終還是輕飄飄地開口:“知道了知道了,啰嗦的小蛞蝓。”

織田作之助在三天後的夜裏無聲無息地消失。

我站在客廳裏,沒有開燈,望著織田作之助的背影被大門逐漸吞噬不見。

“……要去找他嗎?”

中原中也扶著門框在身後開口。

“作之助說最後可能會很不好看……他想自己離開。”

我捏著拳頭,半響“啊”了一聲。

“好。”

好。

織田作,再見。

織田作之助離開後,接著就是比我預料之中快很多的中原中也。

小蛞蝓皺著眉頭從鍋裏盛出一勺高湯嘗試味道,又很快皺著臉將高湯吐了出來。

中原中也下意識地擡頭左看右看,在沒有看到我的身影後若無其事地將煮了兩個小時的晚飯倒掉。

“好鹹。”

我在拐角處看著笨蛋小蛞蝓。

今天的午飯味道正常,只有笨蛋蛞蝓吃了一口就阻止我繼續動手。

最先出現變化的原來是味覺。

我裝作和平常一樣地吃著無味的米飯,中原中也覷著我的表情,逐漸放松下來。

明明只是簡單的米飯,我卻逐漸吃到了苦味。

我在一個相似又不同的晚上,堵住了想要悄悄溜走的中原中也。

被我抓個正著的中原中也懊惱了一瞬,接著斟酌半天開口道:“太宰,我……”

“不要走。”

我打斷了他。

我和中也一同長大,從未分離。

中原中也嘆了一口氣,他輕輕點點頭。

“好。”

中原中也堅決不願意躺回床上,他坐在沙發處,缺骸的影響逐漸體現。

蛞蝓沈默許久,一如既往地嘴笨口拙,醞釀半天才憋出一句話。

“太宰。”

我垂著眼瞼沒有擡頭,輕輕應和了一聲。

“記得活下去。”

笨蛋。

想了半天也只有這五個字。

身邊的呼吸逐漸變得輕緩。這位從‘牢’裏就和我一起長大的夥伴,我人生記憶的組成部分。

我和中也從未分離,除了死亡。

到最後,白鯨上只有我一個人了。

我在最開始的時候忘記了時間的概念,躺在中也和織田作旁邊,看著太陽日升日落,大雨磅礴而下又很快離去。

身上的襯衣變成泥土的顏色。

這下大概就和中也和織田作一樣了。

我不知過去了多久,直到我的胃部痙攣地疼了起來。

春野綺羅子的通訊響了無數遍,我望著亮起又暗下的屏幕。

手裏的儀器響起。

這是織田作之助交給我的儀器。

儀器上有很多亮著的燈,每一個燈連接著白鯨下的一個異能力者的生命。

就在剛剛,有一盞燈輕悄悄地熄滅。

“啊。”

我踉蹌著站了起來。

“……晚飯。”

很狡猾又無可奈何地計謀。

我的生命已經不再屬於我一個人。

我像幽靈一樣飄進了食堂。

冰冷的廚具反射出我的面孔,我沒有在意地別開臉。

我拉開冰箱,站在原地微微沈默。

織田作之助給我準備了很多食物,冰箱裏的飯盒細致地分成一日三餐。

我蹲下去開始翻找,“什麽嘛,連特辣咖喱都沒有。”

我癟癟嘴,抽出了中原中也曾許諾過的、只屬於我一個人的螃蟹。

我好像突然對探險起了興趣,我第一次以全新的眼光觀看整個白鯨。

“嗚哇——”

我震驚地看著澀澤龍彥給我準備的娃娃,整整齊齊碼了一大箱,我好奇地將頭探進那個看起來像黑洞一樣的箱子,又被箱子裏別在裙子上的水鉆閃到了眼睛。

我無言地拿出白色的蓬蓬裙,挑剔地抖了抖。

天才太宰治當然一眼就看出這條裙子的區別。

“唔——變態費奧多爾。”

費奧多如何得知我的尺寸,我已經不再在意。

儀器上的燈一個個暗下去,春野綺羅子按照約定定期地送來我完全用不完的生活用品。

“好像在坐牢一樣。”

在儀器完全暗下去的那一天,我抱著它坐在頂樓,突然笑了起來。

“那麽我就是罪大惡極被放逐的囚犯咯。”

“殉情~~一個人不可以~~哦哦~~”

我一如既往地哼著歌,再一次當身體達到極限後才開始進食。

美味的螃蟹罐頭突然變得面目可憎。

“唔!”

我憤憤不平地扔掉了變質的罐頭,“嗚哇,現在的商家好大膽,一箱罐頭居然全部都變質了!”

我嘀嘀咕咕地躺在床上,睜著眼看著天花板。

我突然想到什麽般,猛地從床上坐起。

我沒有在意劇烈動作帶來的頭暈目眩和呼吸不過來般的疼痛,白鯨上已經被我探索地差不多,我光著腳走到桌子前,輕輕拉開抽屜。

我翻開《小狗飼養日記》,在我憑借興趣東一筆西一筆記下的賬單後面,又多出了另外一個人的筆記。

中原中也很是認真,對每一筆賬單都進行了批註。

“混蛋太宰!這明明就是你幹的吧!”

“沒有這麽多!按照市價來說也只有一半坐地起價的混蛋青花魚!”

“……我又不會賴賬!會都還給你的!”

我掛上時隔許久的笑意,在嘴角動起的那一霎那才意識到我已經失去的笑的能力。

我輕輕翻到最後一頁。

不再是關於我胡編亂造的吐槽,中原中也連字體都變得認真。

“對不起,太宰。”

我久久地註視著這一頁,閉上了眼睛。

已經……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我哼著歌躺在泥土地上。

春野綺羅子仍盡心盡力地和我溝通,就連玲的家族都時不時地接濟我一點。

原來玲真的是一個大少爺。

今年是第十年,還是第十五年?

我早已記不清,只是突然有了期盼已久的預感。

我從織田作之助的大衣裏拿出中原中也的choker,摩梭半響又放了回去。

武裝偵探社和港口黑手黨的判斷還是出了錯。

我突然高興起來。

我明明活不到第二十年。

太好了。

我好像又一次被註入新的動力,站起來興致勃勃地四處巡視。

唔——選哪裏好呢?

我要給自己找一個好地方。

“水裏?不行不行,雖然有螃蟹但是也有我討厭的青花魚!”

“樹下?嗚哇我才不要去見那個可怕的魔人。”

我撥開樹枝,走到兩塊墓碑前。

“……果然,還是這裏吧。”

我靠著墓碑躺了下來,伸了個懶腰。

“天氣真好啊。”

我像是又見到了玲得知可以把我們送上白鯨的那個白天,艷陽高照萬裏無雲。

“在最後,再來點風吧。”

就像是奇跡一般,風真的吹了起來。

我感受著包裹住我的微風,輕輕笑了一聲。

“真好啊。”

我的意識逐漸遠去,這個世界上最後一個異能力者走到了盡頭。

“那麽,再見。”

今天晚了幾分鐘抱歉!評論都有看,會之後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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