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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韻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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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韻事

◎分明心裏還掛著棠家那姑娘◎

經過幾場暴雨的催折, 院子裏的西府海棠反而生長得愈發枝葉亭亭。

棠梨便坐在窗前,提筆描畫著這一樹茂密。

稀薄天光從窗欞中投下來,打在她纖長的睫毛上, 尾端籠著一層淡色的光澤,像是碎銀點點。

秋月踢踢踏踏跑進來:“小姐!”

棠梨擡起頭來,銀光從睫毛上滑落,一雙剪水雙眸愈發明亮清澈。

秋月看她又在作畫, 畫的正是院子裏那顆西府海棠,積了滿肚子的氣忽然就洩了。

棠梨問她:“冒冒失失的, 怎麽啦?”

秋月又唉聲嘆氣起來:“唉, 那麽好的婚事,怎麽說黃就黃了呢。”

棠梨便明白她要說的是什麽了,她卷了卷袖子, 將研墨碗裏的朱砂慢慢用水磨開, 垂著眼睫道:“不是說了家裏不提此事的麽。”

秋月也不想提, 但實在是憋不住了, 倒豆子般劈哩叭啦道來。

“最近揮墨閣的那個花魁,因為跳了一只新曲子, 在上京可出名了,小姐你知道吧?據說前幾日陸公子去了揮墨閣, 剛好遇到了那個花魁!”

棠梨手腕不停, 朱砂在研墨碗裏逐漸呈現出一種均勻的質地。

秋月見她一點不著急,眨巴了下眼睛, “小姐你就不好奇發生了什麽?”

棠梨看她一眼:“我與陸公子已經解除婚約, 他的私事我為何要管。”

秋月委屈巴巴哦了一聲, 也是啊, 小姐都和陸公子解除婚約了……

於是她興致缺缺道:“當時陸公子是和許多年輕公子一起去的, 當時叫人起哄,要他給花魁作詩……”

棠梨的動作終於微微一頓。

秋月立馬來了興趣:“小姐你猜怎麽著?”

棠梨淡淡一笑:“他不會作的。”

秋月一雙眼睛瞬間瞪得圓溜溜,“小姐,你怎麽知道?”

才子為佳人作詩,原本是一件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若是做得好了,的確能彰顯才氣。

前朝的平南王便是個中好手,坊間相傳他親自為十位佳人提詩,那數十首詩都流傳下來,成為傳世經典。

然而才子佳人,本就有幾分暧昧不清的意涵。

陸家最重聲名,陸辰遠才剛剛入仕,若是這個時候便傳出他與花魁的風流軼事,恐怕陸稼首先就不會饒他。

棠梨提筆為畫中的海棠添上第一抹淡紅,不鹹不淡道:“以他的性子,會願意為花魁作詩麽?”

他是那樣一個古板的人,哪怕不為名聲考慮,當面拒絕一個美人的請求……這樣的事情也不是做不出來。

秋月見她早就猜到了,瞬間覺得沒意思:“還真被小姐說中了,據說當時花魁可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問他是否願意給自己做一首詩?”

“陸公子沒有絲毫猶豫,便拒絕了那花魁,當時場上許多年輕公子忿忿不平,還有人罵他清高……”

“但陸公子說了一句話,讓那花魁不僅不惱,還朝笑著說這是她聽過最好的誇讚。”

棠梨這下倒有些好奇了,她問:“他說了什麽?”

秋月見她終於好奇了,反而賣起關子來:“哎呀這我就不知道了,小姐要想知道,向旁人打聽打聽。”

棠梨見她調皮,伸手往她腰上掐了一把,惹得秋月高聲尖叫。

秋月連忙認輸:“小姐!好小姐!我不敢了!”

棠梨放開她,她慢慢直起身子,咳了一聲,一板一眼模仿:“陸公子說,姑娘於曲藝上登峰造極,乃造物者之無盡藏也,俗人不敢妄論。”

棠梨慢慢落筆,唇邊卻揚起一點弧度。

好一番說辭,既捧高了那花魁的技藝,又讓自己幹凈脫身,難得的兩全之法。

果然秋月立馬說:“現在外頭都在說,探花郎不僅才學過人,更是溫柔之至,鐘靈毓秀……”

她有點悶悶不樂:“陸府的門檻都要被媒人踏破了。”

棠梨好笑地看她一眼:“這不是好事嗎?”

秋月努努嘴,不再說話了。

小姐真是沒心眼,放跑了這麽好的夫君,日後上哪找這麽好的夫君!

但秋月見棠梨一副雲淡風輕的模樣,倒不好說話了。

她只是重重嘆了一聲:“小姐未來的夫婿可不能輸陸公子!”

她歪頭想了想,似是漫不經心:“若是能有裴大人的風采,那必然是能壓過陸公子的。”

棠梨心尖一跳,幾乎是立刻開口:“秋月,你在說什麽呢,裴先生……是我老師。”

秋月奇怪道:“我知道裴大人是小姐的老師呀,我只是舉個例子嘛……陸公子這樣的郎君已經很難找了,硬是要比的話,好像也就只有裴大人……”

她越說越覺得有道理,也不知想到了什麽,扼腕嘆息:“唉,可惜小姐早早認了裴大人做老師。”

棠梨只覺得秋月每一句話都在往她心底某個隱秘的位置戳,她掐她一把:“好了!不許再說了!”

秋月嘻嘻哈哈跑出去了。

棠梨又提起筆,只是忽然走了神。

筆尖顏料慢慢積攢,最後啪嗒一聲落到宣紙上,暈開一團濃重的紅。

秋月說得的確不錯,陸辰遠拒絕為花魁作詩,非但沒得罪人,反而得了稱讚。

街頭巷尾的歌姬藝伎們都在說,若是她們也能得陸公子這般稱讚,也算是此生無悔了。

勳貴之家的小姐們在意的則是他廉潔自愛,不染風塵。

試問哪個男人不願紅袖添香?美人投懷,卻不為所動……實在太難得了。

陸辰遠的名字,在上京愈發聲名鵲起。

與媒人的熱烈相反,陸府倒是一直淡淡的,一律都說陸辰遠剛剛入仕,需得報效朝廷,建功立業,再談婚事。

上京的小姐們哪坐得住,分明之前都一直都有婚約在身,現在卻忽然說要先建功立業,糊弄人呢!

山不就我,我去就山!

於是一波又一波的宴請撲面而來,每日送入陸府中的帖子如同雪片一般。

久了蔣蓉也煩,“你若是與哪家小姐看對眼了,我們就上門提親,早早把婚事定下來,也省得一天天的鬧人。”

已是盛夏,院中綠葉亭亭,陸辰遠手中握著一卷書,正坐在石凳上,樹蔭斑駁落了滿身。

聽到蔣蓉這麽說,他擡起眼睛,淡淡瞥了一眼過來。

陸辰遠眼皮生得薄,眼尾的弧度看起來便有幾分銳利。

以前蔣蓉便一直覺得,這小子分明生了副溫潤的容貌,偏偏眼睛銳利了些,有時候看人忒嚇人。

現在她也被這一眼唬住了,喃喃道:“不喜歡就罷了,再看看……再看看。”

等回過神來,蔣蓉才後知後覺,這哪是不喜歡那些貴小姐們,分明是心裏……還掛著棠家那姑娘。

蔣蓉嘆了一口氣,生了個癡情種出來,也不知是好事還是壞事。

許是陸家一直回絕,漸漸的往陸府裏送的帖子也就少了,獨角戲唱著也沒意思啊。

七月的時候,又發生了一件撼動上京的事,陸辰遠這茬才慢慢揭過。

那便是華容公主要與長公主之子孫小侯爺結為秦晉之好!

華容公主與長公主關系不合是出了名的,更何況前不久孫朝洺剛在英國公府遇刺,聽說養了好長一段時間,怎麽忽然就要同華容公主成親了?

這事處處透著古怪,但無人敢在明面上說道,倒是民間小道消息傳得飛起。

“我聽聞啊,華容公主小時候曾偷拿過長公主的一只鐲子,後來被長公主發現,當場打了一頓。”

“你又不是長公主身邊的侍女,怎麽那麽清楚這事?”

今日下值之後,吳清越拉著陸辰遠來了這家酒肆,說要嘗一嘗他們新出的梅子酒。

兩人剛剛坐下,便聽到有人在議論此事。

“這你就不知道了,我舅舅當年曾經在長公主府裏做事,當年華容公主哭得撕心裂肺,還嚷嚷著要讓陛下廢了長公主,這話可是有不少下人聽到……”

“華容公主也是天家嬌女,什麽東西沒有,非得偷長公主的,你舅舅莫是誆你的。”

“這都是實話!”那人眼急,非得跟他理論起來。

兩人吵作一團。

吳清越笑起來:“陸兄,你別說,事情還當真如此。”

華容公主小時候最受陛下寵愛,只是後來性子漸漸養偏了,加之慢慢有其他公主降生,陛下對她的關註度自然也就少了。

但長公主就不一樣了,畢竟是一手扶持自己登上帝位之人,皇帝對她的榮寵,竟是自己膝下的公主都比不上的。

華容人小,不明白緣由,只知道父皇對姑姑比對自己還好。

當年西域進貢來的瑪瑙鐲子,她眼饞得緊,求了好久父皇都沒給,父皇轉頭卻把它賞給了姑姑。

一次去長公主府做客,她看到那只被姑姑隨手擱在妝奩上的鐲子,於是神不知鬼不覺,將它順到了自己的袖子裏。

然而偏偏出門的時候,又慌又急的她猛地撞到了長公主的丫鬟身上,事情當場敗露。

據說當年長公主曾罵她,堂堂天家公主,竟行偷盜之事,簡直把天家的臉都丟光了。

陸辰遠默默端起杯中酒飲下:“如若真似吳兄所說,那華容公主當真該是恨極了長公主。”

吳清越一笑:“那是自然……”

他壓低聲音湊過來:“我聽說啊,此事另有隱情,據說當時筵席之上,孫小侯爺和華容公主不知為何……廝混在了一起。”

他咳嗽一聲:“華容公主清醒之後,憤怒之下廢了孫小侯爺的子孫根。”

陸辰遠眼角一跳。

吳清越說又說:“不過也好,陸公子你肯定不知道,那孫小侯爺,實在不是什麽善茬,聽說他啊,專門喜歡玩弄半大少女……如今不能人道,也算是一樁好事。”

半大少女。

幾個字重重落在耳邊,驚得陸辰遠的手指微微一曲。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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