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 敢想敢做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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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 敢想敢做夢
喝完的奶茶杯施謹沒扔，她拍了張空杯照片發給彭甬聰：“多謝。”
這次彭甬聰沒回覆“客氣”。
奶茶是他的團隊帶來給客戶的，他沒必要接這句道謝。施謹丟掉杯子和吸管，捏著手機走回座位。
過了會兒，手機振了振。
彭甬聰：“下周三下午的會，我帶董總過去介紹給你和梁傑認識。”他的交接期過得很快，下周三該是他最後一趟來零諾時尚開會。
施謹：“好。”
彭甬聰：“開完會有空一起吃晚飯嗎？”
董浩這個級別特地來請客戶吃飯，施謹沒有拒絕的理由，想必梁傑也沒有拒絕的理由。
施謹：“我看看。晚點回覆你。”
施謹只拿了一杯奶茶，剩下三杯被宋零諾帶去給劉辛辰。兩人坐在樓下食堂，劉辛辰一邊吃午飯一邊給公司新上的員工APP挑bug，“你們怎麽不把健身房線上預約功能也做進去？還有我一點擊員工服裝津貼查詢就閃退。”
宋零諾解釋：“不可能所有功能都一次性開發完成，有些會留到phase 2和phase 3再上線。我老板又不是超人，你不知道她手上有多少項目。”
“是是是，你老板做什麽都對，”劉辛辰指尖捏著奶茶吸管，越說越不滿，“‘Z世代總裁特別獎’是你老板的主意你知道嗎？憑什麽只有Gen-Z才能得獎啊？”
宋零諾覺得好笑，怎麽劉辛辰也有不淡定不從容的時候了？上次聊HIPO時的凡爾賽精神去哪裏了呢？她問：“你缺三十萬嗎？”
劉辛辰惱火，“我當然不缺三十萬，我缺的是我自己賺的三十萬。”話出口，她就意識到被帶偏了，這根本不是重點，“什麽三十萬？我缺的是總裁導師。”
宋零諾扒拉著沒放任何醬汁的牛肉色拉，“哦。”
對她而言，總裁導師的吸引力遠不如三十萬人民幣現金獎勵。她要是能有三十萬現金，就能大幅提升奶奶的生活質量和醫療條件。
劉辛辰就看不上宋零諾的沒出息，“你有點格局和抱負行不行？你知道那些大博主和大up主接一次商務合作能賺多少嗎？三十萬也就是兩三條軟廣的報價。你要是真想賺大錢，就把你的賬號用心做做好。”
宋零諾說：“我用心了。”
劉辛辰不認可，“你最近在糊弄誰呢？每次拍一條視頻，剪剪湊湊發好幾個平臺，覆制黏貼你倒是得心應手。Petro讓你提供的全英文vlog也拖拖拉拉的，你究竟想紅還是不想紅？”
宋零諾並不是想故意糊弄誰，她只是真的太忙了。轉崗之後她想要盡快證明自己，比當初剛去CMI的時候還拼命。施謹沒給她多少壓力，壓力都是她自己給自己的。一天就二十四個小時，她能怎麽辦呢？至於Petro要的全英文vlog，她上周就已經拍好了，只是她的英文口音不夠地道，自尊心作祟，她一直不想拿給劉辛辰看。
悶聲半天，宋零諾打開手機，將全英文vlog的網盤鏈接發給劉辛辰，“我沒有故意拖拖拉拉。”
劉辛辰立刻點開視頻看，三分鐘後，她滿意地點頭：“不錯。很自然，很清澈，很透亮。”
這都是什麽奇怪的形容？宋零諾問：“……你覺得Petro會嫌棄我的英文口音嗎？”
劉辛辰皮笑肉不笑，“宋零諾你是不是沒聽過法國人日本人印度人俄羅斯人講英文？語言是為了溝通而不是為了炫耀。你的自卑能不能用在工作以外的地方？”
宋零諾得到了劉辛辰的變相認可，“哦。”
只要宋零諾肯配合交付，劉辛辰就沒什麽好多要求的，“你最近情緒還好嗎？我讓你別看後臺的評論、留言和彈幕，你能做到嗎？”
宋零諾現在只是小小地紅了，豆瓣某個專罵各平臺網紅的小組就已經蓋起有關宋零諾的黑樓，吐槽辱罵她的各式角度層出不窮。這事劉辛辰並沒告訴宋零諾，她讓Ken和奔明持續關註宋零諾在全平臺的黑粉情況。
奔明的小竇見慣了大世面，輕松掃了一遍就和劉辛辰說，黑子多同行。簡簡單單五個字，立刻讓劉辛辰放下心來。小竇又問，需要我們幫忙反黑嗎？劉辛辰暫時沒有這部分預算，宋零諾粉絲量最大的小紅書賬號也還不到十萬粉，她準備等過一陣再去找老板要錢。
宋零諾沒說實話：“我只看私信。”看私信是為了不錯過商務機會，但私信裏面也有不少難聽的話，她做不到完全無視。除了私信之外，她還是會每天看看評論區裏粉絲們對內容的反饋。如果完全不看反饋，那要怎麽優化內容？
劉辛辰再一次強調：“看到任何偏激言論，你只需要沈浸在‘我紅了’的喜悅之中，記住了嗎？”
這種主觀真理式的建議，通常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宋零諾被迫點頭，“好。”之前劉辛辰問她究竟想紅還是不想紅，她實在難以回答。
若非逼宋零諾說，那她現在的心態大概是“不是很想紅，但又不想不紅”。紅了之後的商業價值能達到什麽高度，並不是宋零諾的首要考慮因素。她近來最耿耿於懷的是她個人的流量和影響力到底該如何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前兩周她試著在個別的圖文和視頻筆記裏夾帶私貨，講國內女性特殊障礙人群的生存困境，然而結果毫不意外，這些內容對應的互動數據出奇之低。
沒有溫度的現實讓宋零諾意識到，如果她想要影響到更多人關註她希望大家能夠關註的事情，那麽她就必須繼續擴大拉高自己的粉絲基數。只要基數足夠大，那麽再小的閱讀比例也是不可忽視的絕對數量。
如果只有“紅”才能達到這個目標，那麽宋零諾的目標就只能是“紅”。
劉辛辰不知道宋零諾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她一直等到宋零諾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啟這頓工作午餐的最後一個話題：“月底‘無畏’新一季大片的拍攝，我昨晚發了曾老師做的方案到你郵箱。”
經過多方考慮、斡旋與協商，姜闌最終與曾霧商定這一季的拍攝做A/B平行計劃，同步實施。A計劃是Petro此前提過的，由曾霧出完整的brief，創意以模特自拍為核心，交由宋零諾自行完成拍攝；B計劃是梁梁遠程casting倫敦當地的模特，由曾霧在倫敦完成另一套拍攝。
雖說A計劃的創意是由宋零諾完成自拍，但這種規格的商業大片拍攝不可能是百分百的“自拍”。攝影棚內將按照曾霧的要求完成創意置景、布燈與器材準備，並且加裝多機位的高清攝像頭，由他本人在拍攝日遠程實時指導拍攝過程並管理成片質量。
考慮到宋零諾的私人情緒，劉辛辰需要有技巧地處理這個工作任務。她的語氣聽上去很輕松，“自拍創意蠻好玩的，你看過了嗎，有什麽問題嗎？”
宋零諾不吭聲。
劉辛辰看她反覆用手裏的叉子扒拉那份沒有一點醬汁的牛肉色拉，並不催她回答。宋零諾要是不願意完成拍攝，就不會這麽苛刻地控制自己的體脂。
半晌，宋零諾垂下眼睫，“我還沒來得及看。”
時隔多月，她又一次在工作場合撒謊了。那份方案她昨晚一收到就看了，看完後她一直到淩晨三點多都沒睡著覺。
失眠的那幾個小時，宋零諾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失眠。工作中，她被老板們教導每一項任務完成後都應該有“takeaway”，以便於將來能夠進步與成長。
那麽，在愛情中呢？
宋零諾，你的“takeaway”是什麽？你要用什麽完成在愛情中的進步與成長？
午飯過後，宋零諾跟著施謹去開今年雙十一第一階段的覆盤會議。會議主持方是全渠道中心電商團隊的唐靈章，交叉部門大會，前、中、後臺的各核心職能都派了人出席。
受疫情對業績挑戰的種種影響，過去對試水平臺電商渠道非常謹慎保守的傳統奢侈品牌們在今年紛紛完成了迅速站隊。同樣受大環境影響，往年的雙十一當天狂歡在今年被平臺方有策略地改變游戲規則，從十月二十日首輪預售開始一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整整二十天的超長戰線，任是哪個品牌方的電商同學都直呼吃不消。
打折對奢侈品牌而言是禁區，然而面對歐美疫情的水深火熱，已經實現全面覆工覆產的中國市場是各大品牌在現階段生意的黃金希望。在不“自降身價”的前提下如何打好雙十一這一仗，不同品牌交出了不同的方案與成績單。從發售限定膠囊系列，到免息分期付款，到獨家線上滿額贈禮……要怎麽既保住臉面與形象，又能把握住平臺流量實現變現，每個品牌都在嘗試和總結。
零諾時尚旗下五個品牌，今年雙十一業績表現均平平，皆未達到陳其睿的預期目標。唐靈章站在渠道運營的角度覆盤了選品、流量、精細化運營、客服、物流等工作情況，然後丟出問題給各部門，要求大家“齊心協力”，在接下來的雙十二期間補上雙十一的業績缺口。
梁傑坐在施謹身邊，他從數字業務分析的角度出發，觀點非常直接：“與其只盯著一個平臺，不如思考怎麽利用即將崛起的新型電商渠道。”
唐靈章說：“老梁你又要提抖音的電商？”
梁傑說：“對啊。平臺推新功能，大流量必然傾斜給第一批入局的商家，你舍得錯過嗎？”
唐靈章沒回答他，反而看一眼施謹，目光中的意思是：戰略與數字化中心的人到底能不能懂點奢侈品？梁傑來公司都多久了還是這腦子？他怎麽不幹脆提拼多多呢？
奢侈品入局短視頻電商在現階段的弊處遠大於利處，今天這會幸好姜闌沒在，不然梁傑這話說出來就得原封不動地吞回去。
施謹接住唐靈章的目光，開口：“我們是從中臺的全局規劃角度出發，給渠道提個建議，供大家參考、評估。除了老梁剛才提的新型電商渠道之外，直播電商我們在之前的會議中也多次提過，其它消費品行業的優秀案例也做過分享，Lynn你是專家，肯定已經有了思考和計劃，我們就不再過多贅述了。”
奢侈品做直播電商更是一條不明的前路，是自播還是找明星？客單價這麽高，明星流量的轉化變現能有多少？投入產出值得嗎？自播的話平臺公域流量又能給多少？
中臺部門的人，永遠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典範。新想法麽一天一個，要落地麽又兩手一攤。
唐靈章不是很情願：“具體實操的建議有嗎？”
施謹不答，轉頭看宋零諾，“年輕人有什麽好的想法嗎？”
宋零諾想了想，說：“投入成本小一點的，同時又能讓平臺給公域流量支持的自播方式……我們能不能考慮總裁直播？今年疫情期間其它行業的頭部商家都有嘗試，比如說X力電器和X當勞。”
這話別說唐靈章，就連梁傑也吃驚了。
且不說奢侈品行業目前對直播電商的態度，就算這不是一個行業障礙，但要讓陳其睿放下身段、拋頭露面去直播間幫公司的品牌帶貨？成為奢侈品行業裏第一個吃螃蟹的公司總裁？這敢想？這夢敢做？不愧是年輕人，不愧是開大會什麽都敢說的宋零諾。
唐靈章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施謹則繼續問她意見，“Lynn，你覺得呢？要麽讓你們TP小夥伴寫個方案給老板看看？”
唐靈章絕不可能跳這坑，“想法是你們提的，玩法自然是你們熟。方案我們可以配合，但還是由你們做了給老板看更有說服力。”
施謹答應得很利索，“好。”
“總裁來了”的直播提案宋零諾從上周就開始做，到今天開完會，她才徹底理解施謹的意圖。和之前把“無畏WUWEI”旗艦店數字零售項目交給宋零諾一樣，施謹在為她創造做出工作成績的基礎以及在大老板面前的表現機會。
宋零諾認為自己的推斷很有邏輯性，她誠懇地對施謹說：“Vivian，謝謝你。”
施謹沒問她謝什麽，只說：“不客氣。”
下午五點多，宋零諾桌上內線響起。她看一眼來電人：王曄。
這是一個絕不可能會出現在宋零諾座機顯示屏上的姓名，她下意識地認為對方一定是撥錯了。
響了四聲還沒斷，宋零諾只好猶豫地接起來：“您好。”
然而王曄並沒有撥錯電話，“宋零諾嗎？如果你現在有空的話，請你來一趟三十樓。老板要見你。”
宋零諾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嗯？”
王曄沒有重覆第二遍，直接掛斷電話。
宋零諾握著話筒，轉頭看向施謹，求助：“Vivian，王曄通知我去三十樓，說大老板要見我。”
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陳其睿聽說了她下午開會時提議做總裁直播的事情，生氣了。可是大老板上次被她當眾冒犯都沒生氣，這次會輕易生氣嗎？而且就算大老板生氣了想教育她，也不用親自教育她呀？
施謹聞言，擡起頭，眉頭微動。
下一秒，施謹桌上內線也響了。
宋零諾聽不到電話那頭，只能聽見施謹說的話：
“王曄。什麽事？
“嗯，她剛才和我講了。謝謝你同步讓我知道。
“她已經去坐電梯了。很快會到。
“沒事，一小箱蟹而已，你別和我客氣。老板今天空嗎？在見客嗎？
“我有數了，謝謝你。”
宋零諾以為施謹會幫忙問問是什麽事，但施謹從頭到尾也沒問。宋零諾等施謹掛斷這個電話，以為施謹會給她一些提醒，然而施謹只說：“你帶上電腦，去三十樓吧。”
上次來三十樓，宋零諾身邊有梅森。這一次，宋零諾一個人抱著電腦，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王曄的座位，“您好。”
王曄終於正眼看向宋零諾，確認她的身份，起身帶她去陳其睿辦公室。
宋零諾跟著王曄，看她刷卡，看她推開門，看她掉頭走開。沒了視線遮擋，總裁辦公室的會客區一覽無餘。
大老板坐在一張沙發上。在他斜對面的另一張沙發上，坐著一位女人。
看清女人的面孔後，宋零諾微微楞住，兩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筆記本電腦的邊緣。
她沒想過會這樣見到劉崢冉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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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彭甬聰沒回覆“客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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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了會兒，手機振了振。
彭甬聰：“下周三下午的會，我帶董總過去介紹給你和梁傑認識。”他的交接期過得很快，下周三該是他最後一趟來零諾時尚開會。
施謹：“好。”
彭甬聰：“開完會有空一起吃晚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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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謹：“我看看。晚點回覆你。”
施謹只拿了一杯奶茶，剩下三杯被宋零諾帶去給劉辛辰。兩人坐在樓下食堂，劉辛辰一邊吃午飯一邊給公司新上的員工APP挑bug，“你們怎麽不把健身房線上預約功能也做進去？還有我一點擊員工服裝津貼查詢就閃退。”
宋零諾解釋：“不可能所有功能都一次性開發完成，有些會留到phase 2和phase 3再上線。我老板又不是超人，你不知道她手上有多少項目。”
“是是是，你老板做什麽都對，”劉辛辰指尖捏著奶茶吸管，越說越不滿，“‘Z世代總裁特別獎’是你老板的主意你知道嗎？憑什麽只有Gen-Z才能得獎啊？”
宋零諾覺得好笑，怎麽劉辛辰也有不淡定不從容的時候了？上次聊HIPO時的凡爾賽精神去哪裏了呢？她問：“你缺三十萬嗎？”
劉辛辰惱火，“我當然不缺三十萬，我缺的是我自己賺的三十萬。”話出口，她就意識到被帶偏了，這根本不是重點，“什麽三十萬？我缺的是總裁導師。”
宋零諾扒拉著沒放任何醬汁的牛肉色拉，“哦。”
對她而言，總裁導師的吸引力遠不如三十萬人民幣現金獎勵。她要是能有三十萬現金，就能大幅提升奶奶的生活質量和醫療條件。
劉辛辰就看不上宋零諾的沒出息，“你有點格局和抱負行不行？你知道那些大博主和大up主接一次商務合作能賺多少嗎？三十萬也就是兩三條軟廣的報價。你要是真想賺大錢，就把你的賬號用心做做好。”
宋零諾說：“我用心了。”
劉辛辰不認可，“你最近在糊弄誰呢？每次拍一條視頻，剪剪湊湊發好幾個平臺，覆制黏貼你倒是得心應手。Petro讓你提供的全英文vlog也拖拖拉拉的，你究竟想紅還是不想紅？”
宋零諾並不是想故意糊弄誰，她只是真的太忙了。轉崗之後她想要盡快證明自己，比當初剛去CMI的時候還拼命。施謹沒給她多少壓力，壓力都是她自己給自己的。一天就二十四個小時，她能怎麽辦呢？至於Petro要的全英文vlog，她上周就已經拍好了，只是她的英文口音不夠地道，自尊心作祟，她一直不想拿給劉辛辰看。
悶聲半天，宋零諾打開手機，將全英文vlog的網盤鏈接發給劉辛辰，“我沒有故意拖拖拉拉。”
劉辛辰立刻點開視頻看，三分鐘後，她滿意地點頭：“不錯。很自然，很清澈，很透亮。”
這都是什麽奇怪的形容？宋零諾問：“……你覺得Petro會嫌棄我的英文口音嗎？”
劉辛辰皮笑肉不笑，“宋零諾你是不是沒聽過法國人日本人印度人俄羅斯人講英文？語言是為了溝通而不是為了炫耀。你的自卑能不能用在工作以外的地方？”
宋零諾得到了劉辛辰的變相認可，“哦。”
只要宋零諾肯配合交付，劉辛辰就沒什麽好多要求的，“你最近情緒還好嗎？我讓你別看後臺的評論、留言和彈幕，你能做到嗎？”
宋零諾現在只是小小地紅了，豆瓣某個專罵各平臺網紅的小組就已經蓋起有關宋零諾的黑樓，吐槽辱罵她的各式角度層出不窮。這事劉辛辰並沒告訴宋零諾，她讓Ken和奔明持續關註宋零諾在全平臺的黑粉情況。
奔明的小竇見慣了大世面，輕松掃了一遍就和劉辛辰說，黑子多同行。簡簡單單五個字，立刻讓劉辛辰放下心來。小竇又問，需要我們幫忙反黑嗎？劉辛辰暫時沒有這部分預算，宋零諾粉絲量最大的小紅書賬號也還不到十萬粉，她準備等過一陣再去找老板要錢。
宋零諾沒說實話：“我只看私信。”看私信是為了不錯過商務機會，但私信裏面也有不少難聽的話，她做不到完全無視。除了私信之外，她還是會每天看看評論區裏粉絲們對內容的反饋。如果完全不看反饋，那要怎麽優化內容？
劉辛辰再一次強調：“看到任何偏激言論，你只需要沈浸在‘我紅了’的喜悅之中，記住了嗎？”
這種主觀真理式的建議，通常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宋零諾被迫點頭，“好。”之前劉辛辰問她究竟想紅還是不想紅，她實在難以回答。
若非逼宋零諾說，那她現在的心態大概是“不是很想紅，但又不想不紅”。紅了之後的商業價值能達到什麽高度，並不是宋零諾的首要考慮因素。她近來最耿耿於懷的是她個人的流量和影響力到底該如何發揮出最大的價值，前兩周她試著在個別的圖文和視頻筆記裏夾帶私貨，講國內女性特殊障礙人群的生存困境，然而結果毫不意外，這些內容對應的互動數據出奇之低。
沒有溫度的現實讓宋零諾意識到，如果她想要影響到更多人關註她希望大家能夠關註的事情，那麽她就必須繼續擴大拉高自己的粉絲基數。只要基數足夠大，那麽再小的閱讀比例也是不可忽視的絕對數量。
如果只有“紅”才能達到這個目標，那麽宋零諾的目標就只能是“紅”。
劉辛辰不知道宋零諾腦子裏在想些什麽，她一直等到宋零諾吃得差不多了，才開啟這頓工作午餐的最後一個話題：“月底‘無畏’新一季大片的拍攝，我昨晚發了曾老師做的方案到你郵箱。”
經過多方考慮、斡旋與協商，姜闌最終與曾霧商定這一季的拍攝做A/B平行計劃，同步實施。A計劃是Petro此前提過的，由曾霧出完整的brief，創意以模特自拍為核心，交由宋零諾自行完成拍攝；B計劃是梁梁遠程casting倫敦當地的模特，由曾霧在倫敦完成另一套拍攝。
雖說A計劃的創意是由宋零諾完成自拍，但這種規格的商業大片拍攝不可能是百分百的“自拍”。攝影棚內將按照曾霧的要求完成創意置景、布燈與器材準備，並且加裝多機位的高清攝像頭，由他本人在拍攝日遠程實時指導拍攝過程並管理成片質量。
考慮到宋零諾的私人情緒，劉辛辰需要有技巧地處理這個工作任務。她的語氣聽上去很輕松，“自拍創意蠻好玩的，你看過了嗎，有什麽問題嗎？”
宋零諾不吭聲。
劉辛辰看她反覆用手裏的叉子扒拉那份沒有一點醬汁的牛肉色拉，並不催她回答。宋零諾要是不願意完成拍攝，就不會這麽苛刻地控制自己的體脂。
半晌，宋零諾垂下眼睫，“我還沒來得及看。”
時隔多月，她又一次在工作場合撒謊了。那份方案她昨晚一收到就看了，看完後她一直到淩晨三點多都沒睡著覺。
失眠的那幾個小時，宋零諾想不通自己為什麽會失眠。工作中，她被老板們教導每一項任務完成後都應該有“takeaway”，以便於將來能夠進步與成長。
那麽，在愛情中呢？
宋零諾，你的“takeaway”是什麽？你要用什麽完成在愛情中的進步與成長？
午飯過後，宋零諾跟著施謹去開今年雙十一第一階段的覆盤會議。會議主持方是全渠道中心電商團隊的唐靈章，交叉部門大會，前、中、後臺的各核心職能都派了人出席。
受疫情對業績挑戰的種種影響，過去對試水平臺電商渠道非常謹慎保守的傳統奢侈品牌們在今年紛紛完成了迅速站隊。同樣受大環境影響，往年的雙十一當天狂歡在今年被平臺方有策略地改變游戲規則，從十月二十日首輪預售開始一直到十一月十一日，整整二十天的超長戰線，任是哪個品牌方的電商同學都直呼吃不消。
打折對奢侈品牌而言是禁區，然而面對歐美疫情的水深火熱，已經實現全面覆工覆產的中國市場是各大品牌在現階段生意的黃金希望。在不“自降身價”的前提下如何打好雙十一這一仗，不同品牌交出了不同的方案與成績單。從發售限定膠囊系列，到免息分期付款，到獨家線上滿額贈禮……要怎麽既保住臉面與形象，又能把握住平臺流量實現變現，每個品牌都在嘗試和總結。
零諾時尚旗下五個品牌，今年雙十一業績表現均平平，皆未達到陳其睿的預期目標。唐靈章站在渠道運營的角度覆盤了選品、流量、精細化運營、客服、物流等工作情況，然後丟出問題給各部門，要求大家“齊心協力”，在接下來的雙十二期間補上雙十一的業績缺口。
梁傑坐在施謹身邊，他從數字業務分析的角度出發，觀點非常直接：“與其只盯著一個平臺，不如思考怎麽利用即將崛起的新型電商渠道。”
唐靈章說：“老梁你又要提抖音的電商？”
梁傑說：“對啊。平臺推新功能，大流量必然傾斜給第一批入局的商家，你舍得錯過嗎？”
唐靈章沒回答他，反而看一眼施謹，目光中的意思是：戰略與數字化中心的人到底能不能懂點奢侈品？梁傑來公司都多久了還是這腦子？他怎麽不幹脆提拼多多呢？
奢侈品入局短視頻電商在現階段的弊處遠大於利處，今天這會幸好姜闌沒在，不然梁傑這話說出來就得原封不動地吞回去。
施謹接住唐靈章的目光，開口：“我們是從中臺的全局規劃角度出發，給渠道提個建議，供大家參考、評估。除了老梁剛才提的新型電商渠道之外，直播電商我們在之前的會議中也多次提過，其它消費品行業的優秀案例也做過分享，Lynn你是專家，肯定已經有了思考和計劃，我們就不再過多贅述了。”
奢侈品做直播電商更是一條不明的前路，是自播還是找明星？客單價這麽高，明星流量的轉化變現能有多少？投入產出值得嗎？自播的話平臺公域流量又能給多少？
中臺部門的人，永遠都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典範。新想法麽一天一個，要落地麽又兩手一攤。
唐靈章不是很情願：“具體實操的建議有嗎？”
施謹不答，轉頭看宋零諾，“年輕人有什麽好的想法嗎？”
宋零諾想了想，說：“投入成本小一點的，同時又能讓平臺給公域流量支持的自播方式……我們能不能考慮總裁直播？今年疫情期間其它行業的頭部商家都有嘗試，比如說X力電器和X當勞。”
這話別說唐靈章，就連梁傑也吃驚了。
且不說奢侈品行業目前對直播電商的態度，就算這不是一個行業障礙，但要讓陳其睿放下身段、拋頭露面去直播間幫公司的品牌帶貨？成為奢侈品行業裏第一個吃螃蟹的公司總裁？這敢想？這夢敢做？不愧是年輕人，不愧是開大會什麽都敢說的宋零諾。
唐靈章半天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施謹則繼續問她意見，“Lynn，你覺得呢？要麽讓你們TP小夥伴寫個方案給老板看看？”
唐靈章絕不可能跳這坑，“想法是你們提的，玩法自然是你們熟。方案我們可以配合，但還是由你們做了給老板看更有說服力。”
施謹答應得很利索，“好。”
“總裁來了”的直播提案宋零諾從上周就開始做，到今天開完會，她才徹底理解施謹的意圖。和之前把“無畏WUWEI”旗艦店數字零售項目交給宋零諾一樣，施謹在為她創造做出工作成績的基礎以及在大老板面前的表現機會。
宋零諾認為自己的推斷很有邏輯性，她誠懇地對施謹說：“Vivian，謝謝你。”
施謹沒問她謝什麽，只說：“不客氣。”
下午五點多，宋零諾桌上內線響起。她看一眼來電人：王曄。
這是一個絕不可能會出現在宋零諾座機顯示屏上的姓名，她下意識地認為對方一定是撥錯了。
響了四聲還沒斷，宋零諾只好猶豫地接起來：“您好。”
然而王曄並沒有撥錯電話，“宋零諾嗎？如果你現在有空的話，請你來一趟三十樓。老板要見你。”
宋零諾覺得自己可能是幻聽了，“嗯？”
王曄沒有重覆第二遍，直接掛斷電話。
宋零諾握著話筒，轉頭看向施謹，求助：“Vivian，王曄通知我去三十樓，說大老板要見我。”
她能想到的唯一可能是陳其睿聽說了她下午開會時提議做總裁直播的事情，生氣了。可是大老板上次被她當眾冒犯都沒生氣，這次會輕易生氣嗎？而且就算大老板生氣了想教育她，也不用親自教育她呀？
施謹聞言，擡起頭，眉頭微動。
下一秒，施謹桌上內線也響了。
宋零諾聽不到電話那頭，只能聽見施謹說的話：
“王曄。什麽事？
“嗯，她剛才和我講了。謝謝你同步讓我知道。
“她已經去坐電梯了。很快會到。
“沒事，一小箱蟹而已，你別和我客氣。老板今天空嗎？在見客嗎？
“我有數了，謝謝你。”
宋零諾以為施謹會幫忙問問是什麽事，但施謹從頭到尾也沒問。宋零諾等施謹掛斷這個電話，以為施謹會給她一些提醒，然而施謹只說：“你帶上電腦，去三十樓吧。”
上次來三十樓，宋零諾身邊有梅森。這一次，宋零諾一個人抱著電腦，順著記憶中的路線找到王曄的座位，“您好。”
王曄終於正眼看向宋零諾，確認她的身份，起身帶她去陳其睿辦公室。
宋零諾跟著王曄，看她刷卡，看她推開門，看她掉頭走開。沒了視線遮擋，總裁辦公室的會客區一覽無餘。
大老板坐在一張沙發上。在他斜對面的另一張沙發上，坐著一位女人。
看清女人的面孔後，宋零諾微微楞住，兩只手不由自主地握緊了筆記本電腦的邊緣。
她沒想過會這樣見到劉崢冉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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