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 跟對老板

關燈
第64章 . 跟對老板

什麽亂七八糟的?

宋零諾的哭意被劉辛辰這兩句話輕松擊碎,她動了動,從桌上擡起頭:“你在說什麽呢?”

劉辛辰說:“你不是為了男人不開心嗎?”

雖然已經晚上七點了,但六樓人還沒走光,在工作區域進行這種對話好奇怪。宋零諾皺皺眉:“我沒有。你說正事好嗎?”

劉辛辰看看她,繼續說正事。正事說完,宋零諾的情緒還是蔫蔫的。劉辛辰想了想,“我有兩張餐廳的優惠券今天要過期,你陪我去用掉。”

宋零諾不感興趣,“我不想吃飯。”

劉辛辰說:“那我就只能浪費了哦。”

七八秒後,宋零諾站起來,看在錢的面子上跟劉辛辰走出去。兩人去隔壁商業裙樓,劉辛辰帶宋零諾到三樓,走進一家越南餐廳。

這裏宋零諾認識,她來幫趙悅買過六十八塊錢一份的火車頭河粉。今晚,她給自己點了一份一模一樣的河粉。

食物上桌,宋零諾捏著筷子,半天沒吃。

劉辛辰一邊擠檸檬一邊說:“HIPO的候選名單裏面怎麽沒有你?”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這句話輕松地讓宋零諾的哭意回來了,她放下筷子,“我不是很想聊這個話題。”

劉辛辰看見她發紅的鼻尖,轉過彎來,原來是為這事。她不以為然:“這也要哭啊?你想想我,我是94年11月出生的,雖然只差二十多天就是‘Gen-Z’,但我根本不具備被提名的資格,你覺得我冤不冤?”

確實有點冤。宋零諾問:“那你委屈嗎?”如果有人和她一樣委屈,那她的委屈感就會被分擔掉一半。

劉辛辰很淡定:“我一點都不委屈。因為我老板從兩年前就把我當HIPO在培養,公司推不推出HIPO計劃,都不會影響我的職業發展。我要是想去哪個平行部門輪崗了,我老板肯定會幫我去溝通協調,放我去學習。我要是工作表現遠遠超出她的預期,她一定會給我躍級晉升的機會。按我老板的說法,HIPO是給沒有這種條件的年輕人才提供的公平機會。我既然已經擁有了這種條件,自然就不會介意和委屈了。”

這是在開解她還是在給她的傷口上撒鹽呢?宋零諾一點都不想哭了,只覺得生氣,這種凡爾賽的同事真是太令人窒息了。

生著氣,宋零諾又無比羨慕劉辛辰。這就是擁有一個有權有勢有錢的老板的好處嗎?她想到HIPO候選名單裏,整個品牌中心只提報了一個人。很顯然,姜闌已經在部門內部完成了事前篩選評估,提名的人就會是最終入選的人。這種方式能夠有效降低部門內耗。誰讓戰略與數字化中心沒有一個強勢有力的老板呢?

劉辛辰問:“你是怎麽回事?和你老板最近的關系沒搞好嗎?她為什麽卡你?”

桌上一直沒碰的河粉吸飽了湯水,鼓鼓脹脹。宋零諾的內心也一樣鼓鼓脹脹,從入職時梅森騙她做壓力測試開始一直講到今天下午的對話,宋零諾的眼圈越來越紅。劉辛辰真的能理解她嗎?

等宋零諾講完,劉辛辰的粉也吃完了。她拿紙巾擦擦嘴,“你換個老板吧。”

宋零諾微愕。

她本來以為劉辛辰聽完後會幫忙分析她應該怎麽和老板“搞好關系”,結果居然是這麽草率的結論?

劉辛辰是年輕的“老”員工,也算是跟著大老板從前東家來零諾時尚的那批人,她發表態度的時候一點都不客氣:“你老板有病吧?什麽叫出風頭?什麽叫好事不能都讓你一個人占了?就她這點膽子還想繼續往上爬?”

聽宋零諾說的那些話,劉辛辰真的要笑了,她老板姜闌說得完全沒錯,中臺部門的中臺職能就是學院派思維,要膽氣沒膽氣,要心機沒心機。劉辛辰說:“我要是你,被人問憑什麽拍廣告大片、憑什麽做賬號賺錢、憑什麽被大老板偏愛,我會說就憑我聰明又努力,我長得高,你不服你也長個大高個?我不光長得高,我還長得高級,你服不服?不服你就自己長。”

還有所謂的樹大招風和槍打出頭鳥,劉辛辰聽了更是想笑,“說這些話的人自己當沒當過大樹和出頭鳥啊?就是因為沒當過所以才不懂真的大樹和出頭鳥根本不在乎。我老板二十四歲從美國碩士畢業回國參加工作,三十三歲那年當上跨國企業核心業務部門副總裁,你以為公司裏恨她的人少嗎?她經歷過的大規模網暴誰敢說自己也能扛得住?她要是在乎別招風別出頭,那她現在還在哪兒呢?宋零諾我告訴你,你老板真不行,你趁早換老板,千萬別再浪費你寶貴的職業生命哪怕一天。”

宋零諾沒辦法接受這麽簡單粗暴的建議,“又不是所有老板都像你老板一樣。梅森姐在其它方面都沒問題,也教了我很多。我當初的工作offer還是她發的。”

劉辛辰扔下紙巾,“那又怎麽樣呢?任何一份工作都是雙向的,你以為你還活在封建王朝演那一套君君臣臣呢?你優秀你就具有選擇權,你知道你自己優秀嗎?宋零諾?”

宋零諾擡眼。

劉辛辰的自信讓她說出口的每一個字都極具說服力,她誇讚宋零諾優秀,讓宋零諾胸口積壓的委屈消失了。

劉辛辰說:“‘跟對老板’,這話你聽過吧?我老板為什麽能有今天,除了她自己的能力和野心之外,她跟對了老板至關重要。我之所以不在乎HIPO計劃是為什麽?因為我也跟對了老板。你得給自己找一個‘對’的老板,眼光要放長遠。”

可什麽才是“對”?

宋零諾略微猶豫,然後將施謹的橄欖枝事件告訴劉辛辰。她雖然有選擇權,但她目前的可選項只有梅森和施謹,而且這兩位誰都不像劉辛辰的老板,不可能為宋零諾創造出像劉辛辰一樣的職業平臺與條件。

如果真的從客觀角度分析,梅森是總監,施謹只是高級經理。梅森有十幾年的CMI從業經驗,施謹才剛轉到數字化創新崗位半年多一點。兩相比較,梅森顯然是更好的老板選擇。

劉辛辰說:“別看外在條件,只看一點:願不願意給你‘機會’。做事的機會,表現的機會,獨立的機會,說話的機會。”

梅森之前給過宋零諾機會。宋零諾和大老板開會的兩次發言,都是梅森提供的機會。

劉辛辰覺得宋零諾實在是天真至極,“第一次,你老板要是沒有被判定為次密接開不了會,要不是CMI必須要有人列席會議,她會主動給你創造開會發言的機會嗎?第二次更不用說了,她真的有back up你嗎?”

宋零諾搖頭,“我當初剛入職的時候,梅森姐和我說過,我直接向她匯報,可以有更多的exposure,也可以獲得更多的credit,我的學習空間會更大,成長速度也會更快。”

劉辛辰被她蠢笑了,“好聽的話誰不會說?你不能聽老板說什麽,你得看她做什麽。相信我,你老板沒了你,會找到更適合她的下屬。”她又補充,“Vivian別的條件再不如你老板,也有一點比你老板強:她曾經做過大老板十年的行政助理。”

十年,可不是十個月。一個人的職業生涯才有幾個十年?

在這家公司,這份政治資本平常或許會被掩蓋在陳其睿的公允無私之下,可一旦碰到關鍵時刻,誰又能真的無視它的潛在能量。

施謹看著姜闌在系統業務需求文檔的確認欄簽下字,“辛苦確認。”

姜闌蓋上筆帽,“你辛苦。”

這話是真的。施謹下面遲遲沒補人,連上樓送文件簽署這種活兒都派不了小朋友幫忙跑腿。

施謹收好三份厚厚的文檔,“電子簽月底上線,以後就方便了。”

數字化不光是業務和渠道的數字化,公司內部的辦公方式與文化也要全面數字化,這是陳其睿的要求。

姜闌微笑,“我聽說以後連實體門禁卡都不再發了?”

“嗯,公司手機會配裝電子門禁卡。”施謹手上大大小小項目實在太多了,“目前在做的公司內部app上還有食堂的線上點餐線下取送餐功能。”

姜闌說:“全渠道中心那邊還沒做到真正意義上的全渠道零售,你這已經率先把食堂解決了。我認為他們得向你學習。”

施謹笑了,“吃飯是大事。”

姜闌點頭,“還有什麽是我能幫你的嗎?”

自從施謹兌現諾言,將節省下來的部分系統開發預算轉給品牌中心,在該項目與品牌中心的合作上她就再沒遇到過障礙。姜闌說到做到,配合壓縮業務部門的需求調研周期,她的團隊在提供業務洞察與用戶需求的階段向施謹輸出了超高質量的內容。

施謹確實有需要姜闌再繼續幫忙的事情。

她說:“電商那邊你方便幫忙打個招呼嗎?這套系統進開發,電商的TP供應商需要和我這邊的供應商對接,他們現在眼裏只有今年的雙十一,其它工作看都不肯看,配合度非常低,我推得很吃力。”

雖然不至於完全推不動,但如果姜闌能幫個忙,可以為施謹節約很多不必要浪費的時間。

姜闌笑笑,“好。我和Lynn說一聲。”

Lynn是唐靈章,以前姜闌的老下屬,後來為了職業轉型去做電商,目前在全渠道中心負責公司所有品牌的線上DTC渠道。

施謹謝過姜闌。

姜闌帶過很多人,也培養過很多人,枝葉散布公司內的幾個重點部門,這種人脈與尋常人脈不同,很多時候都能讓她的工作事半功倍。對現階段的姜闌而言,在人身上投入時間和精力,比在其它事情上的投入回報要高不知多少倍。

施謹無法預估自己什麽時候才能到達這個管理階段。目前的她連一個宋零諾都招攬不動。

姜闌問:“這份BRD需要Neal做最終簽署嗎?”

施謹說:“不需要。”

姜闌沒表現出驚訝,但她看了施謹一會兒,然後微笑:“你現在擁有的授權比我想象的更大。”

施謹知道姜闌是聰明人,可聰明人姜闌不知道這份完整的授權並不是陳其睿主動授予的,而是施謹背著軍令狀要來的。

姜闌說:“上周我和Chris一起去巡店,順道看了看幾家競品的情況。A品牌的數字零售項目做得有板有眼,他們的客流和生意近來還不錯。”

有些話,姜闌不必攤開來講。P集團是Xvent的客戶,A品牌的數字零售只是Xvent服務客戶的項目之一,說到底,這些項目背後的負責人是許宗元。施謹的成長速度再快、努力拼搏的勁頭再強,可她在數字創新專業領域的know-how,短期之內能比得過許宗元嗎?

這可以看做是姜闌的善意提醒。

這個挑戰施謹當然明白。在軍令狀裏,她的工作成果最終要靠前臺部門的業績增長體現,而陳其睿要看的業績,永遠包含與競品的對比。

與施謹想象中的不同,宋零諾似乎並沒有被HIPO名單的事情影響情緒,她還是按照說好的,繼續請施謹吃午飯。

今天兩人在樓下食堂,宋零諾主動選了一個角落雙人桌。她幫施謹放好餐巾紙,還幫施謹拆開吸管插進飲料杯蓋。

這是明顯的殷勤,想到梅森對小姑娘的“保護”,施謹重覆先前的問題:“你還是不想來我這裏嗎?”

宋零諾低頭吃飯,半天開口:“……我現在有點想了。”

有點,是多少點?

施謹打開天窗說亮話:“HIPO的推薦已經過了截止日期,就算你現在來我這裏,我也沒辦法幫你補位。”

宋零諾沈默。

施謹說:“所以,你還想來嗎?”

宋零諾終於擡頭,提出問題:“您會給我機會嗎?做事的機會,表現的機會,獨立的機會,說話的機會。您會back up我嗎?”

以前,宋零諾同施謹說話是用“你”,現在,她用了“您”。

施謹回答:“我還記得你上次開會時對老板說的那番話。可能在很多人看來,你的勇氣源自無知者的無畏,但在我看來,你的勇氣源自你的努力。我會給你機會,也會back up你,只要你一直努力。”

劉辛辰說的話還在宋零諾耳邊。好聽話說起來容易,宋零諾不能聽施謹說了什麽,必須看施謹做了什麽。她說出困難:“我不知道該怎麽和梅森姐開口。”

施謹語氣松弛:“交給我。”

宋零諾不知道該怎麽和梅森開口,施謹則完全沒有和梅森開口。她找周健做了簡短溝通,說明情況,請周健按公司內部轉崗政策發起流程。

周健沒問施謹,梅森那邊是否已經知悉並同意。在他看來,這種問題是對施謹情商和智商的雙重侮辱。施謹表示此事較急,周健同意一切加急處理。

流程發起後,宋零諾作為當事人提交了申請,HRBP對員工申請填寫評估意見,施謹作為轉崗職位的直接上級填寫面試反饋。一個小時後,宋零諾轉崗的人事系統郵件流轉到梅森處。

施謹在系統郵件的抄送欄中。在她讀完郵件大約一刻鐘後,梅森找上門來。施謹起身,請梅森直接去她早已提前訂好的會議室。

自己的小朋友申請內部轉崗,連招呼都不打就直接找新老板提了人事流程,這讓梅森非常惱火。她不相信這是宋零諾自己的主意。

梅森臉色不好看,“施謹,我們之間有什麽誤會嗎?”

施謹說:“實在是不好意思,我最近太忙,忘記提前和你打招呼。我主動找了宋零諾幾次,動之以情曉之以理,讓她明白來我這裏不單能發揮出她個人的最大潛力,更能幫助公司業務部門實現更大的價值提升。她信任我的判斷,就同意了。”

梅森說:“我不同意她轉崗。”

施謹笑了,“你不同意也沒辦法。你能怎麽辦呢?你準備和我吵一架?還是準備去老板或者HR那裏投訴我?投訴之後和我徹底撕破臉嗎?以後也不要再合作了嗎?”

但凡梅森能有這個膽氣,她就不會在開部門周會的時候不反駁戴培敏等人,會後也不會選擇最容易操作的方式“保護”宋零諾。

施謹說:“要麽等你想好了怎麽辦,再來找我,好吧?”

說完,她對梅森輕輕點頭,轉身離開會議室。

平心而論,梅森是咽不下這口氣去申訴,還是先咽下這口氣、等以後再找回來,施謹都不意外。

半小時後,她收到了梅森批準宋零諾轉崗的系統提示郵件。

梅森批覆後不到三個小時,施謹就收到了陳其睿最終批準宋零諾轉崗的系統提示郵件。

施謹看著顯示屏。

她很少看到老板有批覆如此之快的時候。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