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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拓荒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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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章 .拓荒者

季夏的助理方嘉拿給許宗元辦公用品。

許宗元正在搗鼓辦公桌上的電腦。電腦是舊的,不知道是哪個員工離職後的遺留物。他問方嘉:“公司IT坐在哪?”

Xvent的辦公室租在某個創意園區的C棟三樓,整片辦公區域采用全開放式布局,只有季夏一個人有辦公室。許宗元入職半天,沒人給他做行政及人事的orientation,除了面試環節中見過的人以外,別的同事他一個都對不上號。

方嘉說:“我們沒有IT部門,只有外包的遠程技術支持。”她撕下一張便利貼,寫下電話號碼,讓他自己打。

創業公司,每一分錢都要花在刀刃上,方嘉一個人身兼前臺、行政、季夏助理三重角色,她沒工夫多幫許宗元。

許宗元接過便利貼,並沒說謝謝。

司小敏來找許宗元,匯報手上現有的客戶資料和項目進度,讓他給出專業建議。

這才入職第一天,許宗元就被直接拉入業務前線。

他說:“資料你有紙質的嗎?”電腦到現在還沒弄好,他看不了電子版。

司小敏說:“哦,公司提倡無紙化辦公節省成本,我發你微信吧,你先用手機看起來。”

許宗元皺眉。

司小敏又說:“HR可能還沒來得及和你說,你的試用期評定也是由我來做。”她這話說得非常有底氣,背後是誰給她撐腰,不需多言。

許宗元說:“你把你和於玲的簡歷也發給我。”於玲是司小敏唯一的手下,他在面試時見過兩人,但當時她們有他的簡歷,他看不見她們的。

司小敏點頭,“哦,好的。”許宗元畢竟是上級,該給他的,她肯定會給。

許宗元盯著手機,翻閱司小敏發來的十幾份工作文件,然後他打開司小敏和於玲的簡歷。

看完後,許宗元感到匪夷所思。就靠這樣的團隊,季夏能簽下這些客戶?許宗元代入自己,就算今天他也給客戶送男人,他都無法保證自己能靠著這樣的團隊簽下單子。更何況他還沒有任何男人資源可送。

季夏的個人品牌力和行業資源深度遠超許宗元之前的認知。

下午四點,黎桃走到許宗元邊上,“Hi,我是Cynthia,在公司內負責品牌公關活動策劃、實施與整合營銷的所有業務。”

許宗元說:“哦,你好。”

他並沒站起來。

這個女人他不認識,也沒聽過名字。按她對工作與負責業務的介紹,他判斷出這人是季夏的心腹大將,她手上的業務也是Xvent這家公司的立身之本。他和她是直接平級。

黎桃說:“Alicia說你對時尚奢侈品行業缺乏了解,需要我給你掃盲。我很忙,沒時間給你做基礎知識的普及,我待會兒發你一些資料,你盡快看起來。有什麽問題,你記錄整理好之後一次性發給我。”

一個在零諾時尚待了十個月的高層管理人員,連整體行業都做不到深入了解,他對時尚行業顯然沒有任何真摯的熱愛。在這裏,扒掉大公司和高級職位光環的許宗元什麽都不是,黎桃完全看不上他,至於季夏要怎麽用這個人幫公司做生意,她尊重季夏的決定。

黎桃又說:“你忙完手上的事,去找Alicia。”

季夏辦公室的門開著。她看見許宗元,直接叫他進來。

許宗元走進去,“Alicia.”

季夏辦公室的風格和陳其睿的截然相反。她的東西又多又亂,辦公室不只是辦公室,還充當著她的更衣間和化妝區,方便她為不同的場合隨時做準備。許宗元無法想象她怎麽用這間辦公室見外客。

季夏沒關心他第一天入職安頓得如何,“我們談一談你今年要背的業績數字。”

許宗元沒答腔。

季夏說:“去年沒疫情,公司的年營收做到了八千萬,毛利勉強維持在百分之二十六。今年受疫情影響,上半年我沒讓團隊背任何指標。Cynthia那邊的業務從第三季度才開始緩慢恢覆,我給她定的下半年目標是三千五百萬。至於你這邊,考慮到今年還剩三個半月,我對你要求不高,除了維護好現有的客戶之外,你只需要再額外帶進來兩千萬的新生意。數字化咨詢業務的經營成本很低,公司要靠你這塊提升利潤率。你有什麽問題嗎?”

許宗元見過資本家,也見過有野心的創業者,但沒見過這種資本家和創業者的野心。就一個司小敏加一個丁玲,他要在三個半月內靠拓客帶進來兩千萬的新生意?在他沒什麽深厚資源的奢侈品行業?

他問:“明年的同比增長目標是?”

季夏說:“看明年的大環境和經濟恢覆情況再定。”

許宗元說:“我有討價還價的餘地嗎?”

季夏說:“沒有。”

許宗元坦率說:“我做不到。”

季夏端起桌上一只精美的保溫杯,慢條斯理地喝了兩口水,“那你可以直接去找HR辦離職手續。”

許宗元提醒她:“公司的公眾號今天剛發人事公告。”

季夏笑了,“這對我而言是個問題嗎?”

她說:“怎麽,沒了大公司的平臺和資源,你就不會做事了?你之前引以為傲的優勢全都消失無蹤了?突然發現自己的精英身份很懸浮?”

許宗元皺眉,“從甲方轉乙方,我需要適應的時間。”

季夏說:“你之前並不是沒在乙方幹過。”

許宗元說:“那不一樣。”

頂級戰略咨詢公司是什麽樣的乙方,Xvent又是什麽樣的乙方?

季夏壓根不和他多說,直接單方面終結這個話題,“你還有其它的問題嗎?”

面對如此獨裁的管理風格,許宗元無話可說。他要求:“我需要一個助理。”

加入這家公司,他被連降兩級title,總包年薪被砍一半,現在背著三個半月兩千萬的業績指標,卻連個能幫他處理雜事的助理都沒有。

季夏又笑了,“Cynthia比你職級高,你看她有助理嗎?”

許宗元真不知道季夏到底靠什麽讓人死心塌地地跟著她吃苦創業。要不是為了親眼看看這個女人究竟有什麽本事、她到底是怎麽做到這一切的,他現在就會去找HR辦離職。

他說:“我沒問題了。”

季夏在許宗元要離開時又想到了什麽,叫住他:“忘了告訴你,我們翻修的那座老建築將作為L品牌的全新品牌之家亮相,明晚八點有個公關活動,我帶你去見見世面,認認行業裏的人。”

許宗元說:“哦。”

L品牌隸屬於P集團旗下,也在司小敏今天發給他的資料當中。許宗元不由聯想到季夏為了做生意給客戶送男人的傳聞。他沒多說,轉身走出季夏辦公室。

出去後,他反覆回味季夏的話。“見見世面認認人”這七個字,讓許宗元越想越覺得渾身不自在,就好像下一個要被她送出去的人會輪到他一樣。

下午五點,方嘉和季夏說彭甬聰到了。

季夏讓方嘉請人到她辦公室。

兩分鐘後,彭甬聰走進季夏辦公室。他給季夏帶了一份小禮物,見面後放在她辦公桌上。

季夏微微笑道:“胡烈和我講了後續的人員更替安排。你今後不再負責與Xvent的對接與合作,我感到非常遺憾。”

這絕非客套話。從去年VIA的項目開始,季夏一直非常欣賞彭甬聰各方面的專業能力與職業態度。年輕男人頭頂雖然沒有傳統意義上精英光環,但他從二十六歲開始跟著胡烈創業,是真正的“build everything from scratch”,令同為創業者的季夏青眼相加。

胡烈頭一天跟季夏打了長達半小時的電話,同步她FIERCETech近期的內部人事調整。在中國市場將生意做到一定規模後,胡烈將目光投向海外,開始著手做產品出海的業務布局。彭甬聰作為胡烈的左膀右臂,多年來始終承擔著新市場、新行業、新客戶的拓荒任務,這一次也不例外。胡烈要調彭甬聰去做對公司長期發展更具戰略性重要意義的新業務,季夏表示理解。

每一個行業的拓荒者,季夏都由衷尊重。

彭甬聰同樣對季夏表達感謝:“Alicia,跟你合作期間,我也學習和成長了很多。我最近在做內部交接,留了兩個月的時間,我們還會再見幾次面的。”

這個變動,彭甬聰還未公開告知任何客戶方。季夏是胡烈的戰略合作夥伴,她是第一個知道的外部合作方。

奢侈品行業客戶群只占彭甬聰手上很小的一塊業務,交接期間,新業務板塊已在開展中,他的精力和時間被拉到了極限,有些項目必須能放則放。譬如零諾時尚那邊,有些會議和事項他刻意交給團隊負責跟進,也是為了提前鍛煉下面的人。

季夏當著他的面將禮物拆開。

是一只體積小巧的、可隨身攜帶的保溫杯。

她真心地笑出聲,“謝謝,費心了。”

彭甬聰也笑了,“幹我們這行的,也想不出別的了。你不嫌棄就行。”

季夏握著杯子,“我這邊的最新人事公告,想必你也看見了。”

彭甬聰問:“許宗元嗎?”

季夏點頭,“在你結束和Xvent的對接前,我還想再麻煩你一件事。”

彭甬聰很少見季夏這麽客氣地提出要求,“只要我能幫上忙,你盡管講。”

季夏說:“我想請你和Eric聊一聊,和他分享一些你在FIERCETech創立早期的拓客經驗,尤其是當面對不熟悉的行業客戶群,在缺乏相應資源時,你是怎麽做的。可以嗎?”

彭甬聰沒有立刻答應。

能開口替手下請人指教,季夏是一位好老板。

可惜季夏要幫的人是許宗元。

為免她誤會,彭甬聰說:“我並不是吝於分享個人經驗。”

季夏打量他的表情,“你對Eric有看法。”

彭甬聰沒否認。

他的確看不起許宗元。團建那天晚上,大部分人都在戶外,他為了處理一個客戶的緊急需求,在別墅一樓忙了會兒工作。期間,他看見施謹和許宗元一前一後從沒開大燈的二樓走下來。次周,就出了許宗元因性騷擾醜聞而離職一事。

施謹是個什麽樣的女人,彭甬聰沒興趣深入了解。許宗元同施謹之間實質性發生了什麽,彭甬聰也沒興趣知道。當晚究竟是性騷擾還是人事鬥爭的圈套,彭甬聰更沒興趣分析。但同為男人和一家公司的高層,許宗元居然因為性醜聞而落到這個結局,居然被女下屬影響並改變職業軌跡,彭甬聰感到著實可笑。

季夏感受到了彭甬聰的態度。

她說:“不必勉強。明晚L品牌的公關活動,方嘉應該把邀請函發給你了,你有空過來嗎?”

彭甬聰說:“我會抽空過去。”季夏的團隊這次為品牌做了體驗式的數字化互動裝置,他有興趣看看。

季夏說:“疫情期間,活動現場人數需要嚴格控制,你如果要帶女伴一起去,記得提前和方嘉打聲招呼。”

彭甬聰無奈,“我忙得跟鬼一樣,哪來的女伴。”

他都不記得上次和女人約會,是去年還是前年的事情了。

周五晚六點半,季夏準備出發去活動現場,叫方嘉通知許宗元跟她的車一道走。許宗元在停車場找了半天才找到季夏的車,車門打開,他連一只腳都還沒上去,就被季夏攔在車外。

季夏上下打量他的穿著打扮,“你知道今晚是什麽場合嗎?你這副樣子除了給我丟臉,還有什麽作用?”

許宗元記起自己曾經罵林評智商低。

他這輩子第一次知道被老板PUA是什麽感覺。

車子開往活動現場,許宗元拿著平板改司小敏給P集團的六個品牌做的數字化咨詢方案。他幾輩子都沒見過這麽醜陋的思路,一路眉頭緊皺。

季夏在旁邊開口:“你連客戶的面都沒見過,急著改什麽?你知道客戶要什麽?你以為你的思路就會是客戶最買賬的?”

許宗元氣得想笑。他要是沒背維護現有客戶和額外兩千萬的業績指標,他當然不急。

他扣下平板,“行。”

季夏望著車窗外。許宗元看向她的側臉。季夏不講話的時候非常有迷惑性,讓人不可能想到她的真實性格與脾氣。

想必陳其睿當年就是被這樣迷惑的。

想到此,許宗元問:“你為了做生意,給P集團的高層送男人,這是真的嗎?”雖然早前他用這事沖撞過她,但這是他

第一回 正面求證。老板的道德瑕疵到底有多大,他需要知道。

季夏說:“嗯。”

許宗元想起當初那場行業峰會,同樣是在去活動現場的商務車上,他同陳其睿講季夏的八卦,還給陳其睿看小男明星的照片,陳其睿當時的無動於衷完全不像情緒的偽裝。

他忍不住問:“Neal知道你做這事,但他不介意?”

季夏反問:“他有什麽好介意的?”

她的語氣過於理所當然,許宗元不由又問:“為什麽?”

季夏轉過頭,表情像是笑,又像是嘲諷他的可笑,“以你的高智商,想不出來答案嗎?”

許宗元不出聲了。

季夏又說:“別假裝自己活在真空世界。”

他以為陳其睿就有多幹凈嗎?二十年前,陳其睿回國,從咨詢轉奢侈品零售管理,在香港待了三年後又到上海。作為第一批行業拓荒者,當年陳其睿手上的品牌是怎麽和各大地頭蛇一般的商業地產業主方談資源的?拓荒者的困境,只有拓荒者才能理解。

當年的陳其睿有下面的人可用,他不必親手去做那些臟活。除此之外,陳其睿與季夏毫無不同。

陳其睿又有什麽可介意的?

車子停在活動現場外劃定的嘉賓落客區。

許宗元先下車,他立在車邊等季夏。

身後開來另一部車子,保安上來開車門,下來一個年輕男人。許宗元回頭一瞥,那張臉分外眼熟。

他還記得這個小男明星的名字,楊煉。

季夏很快下車。楊煉看見她,走上前來,俯身虛攏她的肩頭,同她打招呼:“Alicia,好久不見。”

季夏沒問他和孫璐怎麽沒乘一輛車。場面上該避的嫌,自然該避。她說:“好久不見。”

然後季夏回頭,沖許宗元輕揚下巴,示意他跟上。

楊煉越過保安看向許宗元,同季夏說:“你的新歡?Alicia,你的眼光怎麽變得這麽差。”

沒有刻意壓低音量的兩句話傳入許宗元耳中。他的心情瞬間變得無比覆雜,一時不知該作何反應。在有些時候,行動往往早於意識,許宗元快步走上前,撥開楊煉虛攏在季夏肩頭的手。

那一刻許宗元的想法很簡單:季夏不能對陳其睿不忠。起碼,在他眼皮底下不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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