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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高情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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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 高情商

Ken:“高讚說得挺好,我覺得你倆完全可以組個團直接出道。”他這周也在天天追蹤宋零諾的賬號運營數據。

劉辛辰不知道他這是在幸災樂禍還是陰陽怪氣,或是兩者都有。要讓她和宋零諾組團出道?天塌下來都不可能。

Ken:“你負責高逼格,她負責接地氣,多麽完美。宋零諾的角度切得很好,利用信息差,向廣大好奇奢侈品行業運作的年輕人提供第一視角的工作體驗,比fashion styling和fashion lifestyle類的內容更有競爭力和模仿壁壘。除了小紅書之外,B站也可以開一個賬號,我分人手和資源幫你們做視頻。”

劉辛辰:“高逼格?我的外在形象是高逼格?”

Ken:“我說了一大堆你的關註點就是這個?”

劉辛辰:“你這邊做視頻的標準報價發我一份。我沒多餘預算,你們要是貴的話我就立刻找別家。”

Ken:“哈哈哈好的。”

沒一會兒他就把報價發來了,顯然是早有準備。現在各行都缺業績,像NNOD這樣的精品公關公司也在嘗試新的業務模式探索。

Ken講的不無道理,宋零諾既然死活不肯蹭曾霧的熱度,也死活不肯往高級冷漠時髦精的路線靠攏,那麽她現在的內容方向是一條值得繼續走下去的路。

為了達成工作目標,劉辛辰逼迫自己想象了一下和宋零諾“組團出道”的畫面。平心而論,宋零諾絕大多數時候都非常好被拿捏,可一旦犯起軸來就無論如何都馴服不了,她在過去五個月中兩次情緒化的誘因都是拍攝和曾霧。

劉辛辰有點懷疑之前認定的八卦真實性。這個男人就像是宋零諾的雷區。

周五早上七點半,宋零諾抵達公司處理工作。九點整要開“適應性時尚”項目的跨部門周會,她早早地來做所有準備工作。

有人給她發微信。

是劉辛辰。

吵架一周,兩人都沒搭理對方。宋零諾原本計劃在今天下班之後約劉辛辰談一談,沒想到劉辛辰先找來了。

劉辛辰:“按照你小紅書的內容運營方向,我們再開個B站賬號,做一些更豐富的視頻內容。”

宋零諾立刻感到窒息。

單單一個小紅書內容運營,就已經耗盡了她除工作之外的時間和精力。劉辛辰只看到了她的內容結果,卻沒看到她做這些內容的辛苦過程。現在還要再來一個B站?她下意識地要拒絕。

劉辛辰:“我和你一起做這個。視頻的拍攝和後期我會安排,選題和腳本我先帶著agency弄初稿,然後你再加入你的個人風格和意見進來。”

宋零諾:“一起做的意思是什麽?”

劉辛辰:“組團出道。我負責高逼格,你負責接地氣。”

組團?出道?宋零諾被逗笑了。劉辛辰的逼格確實很高,品牌中心的人個個都是高逼格的形象代表。她這麽一笑,之前吵架的芥蒂就徹底消了。

宋零諾:“我只能先答應嘗試和你一起做一期視頻。”

劉辛辰:“答應的意思是真的答應哦?不會再情緒化地變卦了哦?”

既然已經講到這裏,宋零諾也不必等到今天下班之後再和劉辛辰談這事了。

宋零諾:“我為我的情緒化向你道歉。”這是她在五個月內第二次因自己的情緒化向別人道歉,上一次是曾霧。

宋零諾:“同時我建議你學習如何與像我這樣的同事合作。能夠有效管理對方情緒化的決策和行為,是你平級領導力的體現。”

劉辛辰:“……”

劉辛辰:“宋零諾,是誰教你說這些的?真是厲害死你了。”

宋零諾:“Vivian.”這麽厲害的話,當然不可能是她自己想出來的。

劉辛辰:“……”還真是個厲害人。

劉辛辰:“那我也為我當初只用了一批快遞就情感強迫你配合我做本職外的工作而道歉。”明明是一杯咖啡或奶茶就能還的人情,她非要利用宋零諾的多餘價值。

停戰言和是一件很快樂的事。

其實上周和劉辛辰吵完,宋零諾就感到了後悔。後悔的有兩點,一是她居然一氣之下就答應了自己做內容,這太難了;二是她再一次讓劉辛辰認為她是個情緒化的同事。

與第二點相比,第一點的緊要性與急迫性更高。話已出口,宋零諾本著不爭饅頭爭口氣的想法,當天就約了施謹的時間。施謹負責數字化創新這塊業務,手上有各大數字平臺的各類深度資料,有什麽問題也會幫忙去問平臺方行業對口的同學,之前宋零諾在做行業報告的時候也請施謹支持過。

這次宋零諾說明來意,施謹將手上有關小紅書的內容流量推薦邏輯和爆款運營案例發給宋零諾,還給宋零諾解釋了小紅書內部的CESmunity engagement score,社區互動分數)體系和階梯法算法推薦。

當時宋零諾感嘆:“Vivian,你懂的好多。”

施謹微笑:“去聽幾次平臺同學‘講課’就都能明白,不難。希望這些能幫到你。”

宋零諾手握資料,感到第一點難題的挑戰系數降低了不少。面對高情商的施謹,宋零諾想了想,決定一並求助第二點難題。宋零諾向施謹講述了自己兩次情緒化的行為,並向她尋求建議。

施謹聽後問:“你有為自己的情緒化付出相應的代價嗎?”

宋零諾點頭。第一次,她的代價是去苦苦懇求曾霧給她一個機會。第二次,她的代價是現在要花費大量的額外時間和精力刻苦鉆研平臺規則,自創內容,運營賬號。

施謹說:“你為情緒化所付出的代價會讓你得到成長。我們每個人在職場中都會逐步成長,不會有人從一開始就無可挑剔。別害怕你有缺點,更別害怕別人認為你有缺點。”

宋零諾問:“Vivian,你也是這樣嗎?”這些話是不是只是為了安慰她?

施謹笑了,“你看我現在的樣子不像是嗎?要知道我比你大十歲,我剛工作那會兒更情緒化,有次訂票的時候我把老板的護照信息弄錯了,為了逃避老板的嚴厲訓斥,我當天就寫郵件提了辭職,但郵件發出後我又後悔自己的沖動,整整一夜沒睡著,很怕收到一封老板的批準郵件。”

宋零諾好奇:“後來呢?”老板有沒有罵人呢?有沒有批準辭職呢?

施謹沒有講完整的故事,只說:“後來的後來的後來,就是你現在看到的我。”沒有人的情商是生來就高的,高情商的背後都是不為人知的磨礪。

施謹又說:“所以說,自我的情緒化管理是一個職場人高度職業化的體現,但同時,能夠有效管理別人情緒化的決策和行為,更是一個職場人卓越領導力的體現。領導力不僅存在於上下級之間,更存在於平級之間。這件事情,你有要成長的地方,劉辛辰也有要成長的地方。你應該和她開誠布公地談一談。”

宋零諾帶著施謹說的話和所有的資料回到家,用了周五一整個晚上和雙休日兩個全天,徹底弄清楚了平臺方的流量推薦機制,然後根據自己的能力制定內容計劃。標題,封面,文案爆點,最佳長度,違禁機制,垂直標簽,興趣話題,精準關鍵詞,每一項她都納入考慮因素之中。至於內容方向,她寫不了那些離自己很遠很fancy的東西,她只能在身處的階級範圍之內標記自己真實的生活。

宋零諾沒辦法也不可能讓劉辛辰認為她是個完美的同事,宋零諾只需要讓劉辛辰看到她能夠提供的最終價值。

九點整,“適應性時尚”的跨部門周會開始。這是工作級別的會議,老板們不需要參加。

距離項目啟動會議過去了整整十天,戴培敏羅列出在今天的會議上必須要達成共識的五項內容。

第一個小時,討論的是“適應性時尚”項目的產品組合。趙悅代表商品中心來交作業,企劃團隊研究了小有規模的歐美適應性服飾市場,認為零諾今天要在國內上這個項目,最關鍵的是要先明確到底給哪個細分人群做產品。“特殊”障礙人群分多種,肢障,視障,聽障,智障,每一個“特殊”人群對服飾功能以及購物幫助的需求都不同;就以肢障人群為例,上肢殘障和下肢殘障的人群也有著截然不同的需求。到底選擇哪個細分人群?還是要覆蓋所有障礙人群?適應性服飾缺乏產業標準,任何一件新品的設計和開發都會是高成本,整個項目的產品組合需要總共包含多少款/色/尺碼?

這個話題討論到最後,沒有任何共識和結論。列席會議每個人的背景和出發點都不同,面對如此覆雜的話題,不可能快速達成一致。

第二個小時,討論的是“適應性時尚”項目是應該被作為一個獨立品牌進行孵化,還是應該被掛在集團現有的某個品牌之下。兩種方式各有利弊,導致討論的激烈程度更加白熱化。如果作為獨立品牌孵化,那就會非常吃資源,而且一旦孵化上市,就要做可持續運營的策略,這到底還是不是個公關項目?還是說要做成一個always-on的公關IP?如果掛在現有的某個品牌之下,那又涉及到品牌調性與產品定價。品牌調性要如何貼合,傳播主題要如何表達?產品定價更加覆雜,零諾現有的品牌矩陣全是奢侈品牌和高端時尚品牌,如果產品定價以現有品牌為標尺,那麽這些產品只是為能買得起奢侈品女裝的殘障人群而做嗎?那整個項目的意義是否偏離其初衷?

兩個小時過去,就連這兩個話題都沒一個能達成跨部門的共識,更別提還餘三個完全未討論。

會議結束,宋零諾完全不知道該如何寫這種繁亂如麻的會議總結。她先去請教梅森,梅森看著她嘆氣,不解宋零諾當初為什麽一定要自告奮勇接這個燙手活。上回項目啟動會議一開完,戴培敏就來找梅森說宋零諾的職商低,梅森護犢子,雖然知道戴培敏的意思,但堅決不同意她的說法。戴培敏沒話講,示意梅森自行指導宋零諾做這個項目的總體協調員。

事已至此,梅森只能說:“你把會議的各方觀點梳理總結一下,寫明項目進度滯後情況,會議中沒辦法達成跨部門共識的事項就@能做決定的老板。”

宋零諾知道該怎麽梳理總結各方觀點,但不知道該@哪位老板做決定,又問:“請問哪位老板能做這些決定呢?”

這個問題把梅森也問住了。按梅森的想法,這個項目是戰略牽頭,那最終決策人順理成章應該是許宗元。但許宗元單方面做出的決定,姜闌和何亞天能買賬嗎?姜闌和何亞天手下的人能按許宗元的意思繼續推進嗎?那不就又回到了此刻的困境?

梅森只能建議:“你同時@三位老板吧。”

宋零諾謝過梅森,回去認認真真地寫了會議總結,然後在每一個要決定的事項之後都認認真真地@了許宗元、姜闌、何亞天三人。

施謹接起何亞天打來的內線電話,“Hi, Chris.”

何亞天說:“你們Eric要約我和姜闌吃飯,他要幹什麽?”

施謹說:“你沒問問林評嗎?”許宗元要幹什麽,又不可能告訴她。

何亞天說:“你要我去問一個連該訂哪間餐廳能讓我和姜闌覺得舒服都不知道的愚蠢助理嗎?”林評發出來的餐廳名稱和地址,是讓何亞天看了就要翻白眼的存在。這人比他老板更加不了解長年做luxury的人的生活方式。

施謹笑了。

何亞天繼續:“所以Eric到底要幹什麽?你別打馬虎眼說你不知道,這個世界上沒有你搞不定的老板。”

施謹心說今非昔比。許宗元這個老板,她搞定了,但又沒搞定。可惜施謹無法對何亞天解釋詳情,她只能說:“他應該是想和你們開誠布公地聊一聊,找到三個部門都能認可的項目決策方式。”

宋零諾發出的郵件大家都看見了,那麽多要決定的事項,每個事項屁股後面都跟著@三位老板,簡直像是世界名畫。

何亞天說:“哈。”

開誠布公?這四個字是最大的笑話。如果許宗元認為靠一頓飯就能獲得項目的決策權,那是白日做夢,異想天開。

林評手上在忙著貼發票,看到施謹的電話,直接按下免提。他壓根沒留意到許宗元剛好從辦公室走出來。

施謹的聲音通過免提傳出來:“許總和姜總、何總約飯,我有一些餐廳建議,你需要嗎?”

林評忙不疊地點頭:“要要要!謝……”

話沒說完,座機話筒就被身旁的許宗元伸手拎起。

林評聽到許宗元對施謹說:“你到我辦公室來。”

施謹走進許宗元辦公室。

許宗元看她:“我有沒有告訴過你,那些是林評該幹的事情。你的時間和精力很寬裕嗎?是工作量還不夠多嗎?”

施謹明白他的意思。這種工作方式的確不妥,她的時間比林評的時間貴很多,她不應該這樣浪費。她試著解釋:“我的出發點不是要幫林評cover他的本職工作,我的目的是為了幫助你更好地達成工作目的。”何亞天給她打電話的事情,她沒必要告訴許宗元。

許宗元說:“我說我需要你的幫助了嗎。”

施謹不再解釋,“好的,我清楚了。我以後會註意的。”

許宗元看著施謹。

她的寵辱不驚讓他莫名煩躁。這個女人始終是這樣,今天幫幫這個,明天幫幫那個,無時無刻不在展示她細微的洞察力和優秀的共情程度,讓所有人都覺得非常需要她。

你現在很需要我,對嗎?

不對。

許宗元問:“你總是像這樣嗎?”

施謹不解,“像哪樣?”

許宗元說:“讓每個人都覺得很需要你,以此獲取你個人的滿足感,你總是像這樣嗎。”

施謹看向他。許宗元在講工作,但她聽出了別的指責。

施謹沒回答,沒解釋,沒延伸,“如果你沒有其它問題,我先回去工作了。下午四點半我再來向你匯報項目進度。”

下午四點半,施謹再次走進許宗元辦公室。

許宗元聽取她手上項目的進度情況,關於實施階段供應商的最後選擇,施謹需要他做一個最終確認。

許宗元說出他的看法:“如果看綜合實力,FIERCETech仍然是最優選。”

施謹說:“采購、梁傑和我也都這麽認為,但你清楚,零諾時尚在他們和P集團的合同的排它競品名單中。”

許宗元說:“有沒有可能讓他們成立一家bespoke agency,分割獨立團隊來服務零諾時尚,用不同的legal entity和我們簽合同。”

該想法過於發散,也十分許宗元。

這個選項並非完全不可能,但有一件更重要的事情擋在它之前:FIERCETech和Xvent是戰略合作夥伴,後者的創始人對前者持股,哪怕零諾時尚不用Xvent做數字化轉型戰略咨詢服務,但仍然要評估潛在的利益沖突可能性。季夏和陳其睿的關系,會導致非直接的利益沖突。

許宗元顯然並不知道季夏和陳其睿的私人關系。施謹應該提醒許宗元這一點,叫他去和陳其睿提前溝通確認,以免所有人折騰半天最後卻被老板否決,平白浪費時間和力氣。但許宗元中午的態度很明確,他不需要她提供任何他沒開口索要的幫助。

既然如此,施謹選擇不多言,她點頭:“我去溝通一下,看看他們的意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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