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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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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9 章

這日上午,蔡姝按著先前趙凝和她商量過的流程,在後廚與眾人一通忙碌,前面的素齋宴一絲不茍地進行著。

“聽說是府上六姑娘置辦的宴席,真是精致。”席間一位年紀很大的夫人誇讚道。

誠毅伯夫人謙道:“是了,這些東西我沒費什麽心思,都是讓六丫頭去辦的。”

“你們家六姑娘不僅樣貌好,還這樣會持家,還未定親,眼下提親之人豈不是踏破了門檻。”那位先開口的夫人說道。

“我這些女兒裏,只有六女有幾分才氣,也不知道今後哪家的兒郎有福氣。”誠毅伯夫人笑道。

“這一桌子菜既是六妹妹操勞的,怎麽不見她出來用膳?”汝陽王陳篆問道。今日他原以為天正帝會來法華寺一次,故而早早起床。可不知為何竟是沒有來,這讓他興趣缺缺,覺得白跑一趟。直到聽到有人提起美人,勉強有了一番興味。

坐在身旁的汝陽王妃蔡媛面色不太好看,說道:“六妹妹到底沒有定親,還是不要出來拋頭露面了。”

“我們是一家人,王妃何故說客套話?”陳篆放下酒杯,微笑著看向蔡媛。

“王爺說的是,我讓人叫她出來。”汝陽王對著身為女婿的汝陽王笑得恭謹,坐在一旁的蔡媛沒有再開口。

菜都上齊了,聽到仆婦們回來報說賓客們讚不絕口,蔡姝心中松了一口氣,丫鬟魚兒道:“外面想是沒什麽事情了,姑娘也坐下吃吧,已經讓他們收拾了一桌出來。”

“好。”蔡姝剛答應下來凈了手,誠毅伯夫人身邊的大丫鬟過來道:“老爺太太讓姑娘去前面用飯。”

“外面不是大姐姐大姐夫在麽?”蔡姝奇怪道,她尚未婚配,並不適合出現在這種場合。

“王爺說姑娘和他們是一家人,讓你千萬不要外道。”丫鬟催促道:“姑娘趕緊收拾過去了,不要讓貴客們等著。”

蔡姝聞言只得理了理衣襟,走向廳中。

廳裏坐著的都是誠毅伯府素日時常來往的親眷,蔡姝是晚輩,自然得行禮,但今日有所不同,第一個行禮對象是自己的姐姐和姐夫。

因為他們是皇族中人,哪怕輩分小,也是宴席中地位最高之人。

“給王爺王妃請安。”蔡姝說道。

“六妹妹請坐吧。”陳篆曾遠遠地瞧過蔡姝一面,記得她樣貌極好,沒想到一年不見,竟然出落成這樣,心裏不由一蕩。

那一雙眼神裏流露的貪婪讓蔡姝十分不適,她的頭垂得更低了些。同長輩見完禮之後,蔡姝想找一個偏遠的位置坐,誠毅伯卻說道:“坐到你母親身邊去。”

聽得父親開口,蔡姝只得答應了“是”,坐下與蔡媛等人同桌。

蔡媛看著這一幕,並不如何驚訝。她早察覺到丈夫的想法,故而對蔡姝抱有敵意。只是自己的父親也打這個念頭,才讓她真正的心寒。

她與丈夫成婚五載,未得子女,位置本就搖搖欲墜,可父親不想著幫襯自己,還要讓自己的親妹妹過來做妾。蔡媛眼神冰冷,好在她早早防備,做了布置,絕不會讓這些人得逞。

一頓飯好不容易捱過去,沒有出任何岔子,蔡姝松了口氣。待送走客人們,蔡姝留在靜和庵裏囑咐人將東西收拾齊全了,正要尋姨娘一同做馬車回去,丫鬟魚兒跑過來道:“不好了姑娘,姨娘出事了。”

“她怎麽了?”蔡姝臉色一白,忙問道。

“吃了齋飯後一直在吐。”魚兒說道。

平日世家大族擺宴,姨娘們雖不在席面上露臉,也得出來伺候太太,蔡姝的生母吳姨娘自然是跟著的,上午瞧著還好好的,沒想到吃了頓齋飯竟是出事了。

蔡姝心中擔憂,腳下的步子走得飛快。

趙凝走進靜和庵的時候,到處都是靜悄悄的,她以為蔡姝也許是回去了,剛放下心來,正要走,忽然見到姑子和她打手勢。

“怎麽了?”趙凝忙問道。

“蔡姑娘的姨娘身子不好,眼下正在那著急,已是一團亂了。”那姑子神色慌忙,她們迎來送往的都是京城貴客,自然不想讓客人在庵裏出事。

趙凝心裏著急,立時去了蔡姝平日歇息的房間,果然看見蔡姝和魚兒趴在一張床邊哭泣,床上躺了一個三十餘歲的婦人,相貌與蔡姝有五六分相似,只是蒼老一些。

“怎麽了?”趙凝走進去問道。

“姨娘吃了齋飯之後先是吐了,然後燒了起來,一直昏睡著,絲毫沒有醒過來的跡象。”蔡姝只看了一眼趙凝,便回頭繼續看著自己的姨娘,手抓緊著袖子微微顫抖著。

見蔡姝關心則亂,怕有什麽想不到的,趙凝幫著問道:“那別人吃了齋飯可有問題?”

“都不曾出事。”蔡姝搖頭道。

聽上去不像是齋飯有毒,趙凝沒瞧見有旁人,“大夫可來過了?”

“打發人去請了,只是路程有些遠,還沒有消息。”蔡姝答道。

這樣幹等著難免讓人心焦,趙凝到底不放心,“姨娘用過的東西可扔了,我先去瞧瞧。”

“原是要扔的,被我放了起來,我怕大夫要瞧。”魚兒從旁邊櫃子底下拿出了一個盤子。

趙凝看了一會兒,看出不同尋常的地方,“我們菜單上定的不是綠豆糕麽,怎麽成了豇豆的?”

“原是綠豆的,但早上有一鍋不知怎地煮糊了,就讓他們煮了拿手的豇豆糕,補上了餘數。”魚兒解釋道。

趙凝拈起一塊聞了聞,說道:“這味道不對,沒有煮熟,這東西若是半生不熟,吃了會中毒。”

“什麽?”蔡姝從前不管廚房事,自然不知道這些。

“這豇豆多是夏天之物,到了現在這個季節,倒是難尋了。”趙凝覺得此事疑點甚多,隱晦提醒道。

蔡姝聽得明白,這也許不是巧合,而是有人暗中布置,才害得她姨娘中毒。吳姨娘平日裏身子便不爽利,一有病痛就會引得舊病發作,須得養上好一段時間才能恢覆元氣。她平日裏與世無爭,究竟是誰下得手呢?

“你多多的餵姨娘喝水,看能不能讓毒物沖下去,我去催一催大夫。”趙凝看著蔡姝六神無主的樣子,替她出了主意,自己則快步走了出來,想看看大夫究竟有沒有來。

皇宮中,天正帝因頭風發作,並未出門,到了下午,傳召了陸雲祁。

陸雲祁將查到的事情一一匯報,“……那群人表面上打制鐵器,實則用這個法子偷盜大晁的鑄鐵工藝,甚至於悄悄向柔然輸送鐵匠。”

經過徹夜的查探,陸雲祁他們查出最早被他們查封的鐵匠鋪子曾經收過一批沒有親人朋友的學徒,待學成之後,便將他們綁了,送至關外,為柔然人打制鐵器。細查下去,查到的東西不止這些,還有他們向官員行賄的證據,試圖進一步滲透入大晁朝廷之中。

天正帝面色嚴厲起來,他一直將權力攏在自己手裏,像一張密不透風的網,沒想到魚兒還是鉆了出來,京城竟會有柔然的探子,還意圖查探京城消息,甚至想要在京城豢養手藝精妙的鐵匠,想要打制兵器屠戮大晁人。這樣十足挑釁的行為,讓他無法忍受。

“此事是誰在負責?”天正帝強壓著怒火。

京城防衛由禁軍負責,禁軍下屬十二司,其中明鏡司是勢力最大的一個,向來是負責京城守衛的中堅力量。可天正帝繼位時做過一些調整,京城不同區域所駐守的衛軍是不同的。

負責那一塊守衛的是天正帝新近提拔的項飛鷹,而負責管理城西商業的恰好是汝陽王陳篆,而那個收受賄賂的官員,正是汝陽王府的屬官。

此時,項飛鷹坐在馬匹上正嘆氣,昨天他見過趙凝之後,雖沒問出什麽話來,可他讓下屬去查,知道趙凝這幾天常去西山靜和庵,於是一大早來到西山,卻沒有查到任何線索。正想著是不是自己猜錯了,下屬飛跑過來道:“統領,陛下召見。”

聽到皇帝命他覲見,項飛鷹很快趕到了皇城,在城門口看見不只有他,還有汝陽王陳篆,內閣首輔次輔們及戶部尚書等官員一同進來。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麽,還以為只是有要事商議,卻沒想到看到的是盛怒的天正帝。

“柔然的探子都在京城住下了,你們竟是沒一個人發現!”天正帝咆哮道。

眾人忙不疊地跪下求皇帝息怒,天正帝仍舊發洩著他的怒火,眾人更是惶恐,只有陸雲祁沒什麽波動。

成親之日刺殺一事,他很清楚是京城中有人想要他顏面盡失。尤其是汝陽王陳篆,定有計策在等著他。要想挑撥他與皇帝的關系,無非是北邊的事情,可如今他拿到了柔然的探子,徹底洗脫嫌疑,倒是能在皇帝面前搬回一程了。

他不動聲色地瞥了一眼陳篆,而陳篆此時跪伏在地上,心中滿是後悔。當初刺殺之事,他查到過苗頭,只是因陸雲祁殺了他曾經想籠絡的文嘉,他心中憤恨,想著橫豎丟人的是陸雲祁,便丟開不管,誰知道陸雲祁會順著這些線索,一路查到柔然探子的據點,不僅沒丟人,反而立了功。

陸雲祁收回視線,明白倒是多虧了趙凝,他之前一直疑心趙凝是不是在幫忠靖侯府刺探陸府,是他小人之心了。

在一片怒火和駭然之中,他的思緒卻飄到了宮墻之外,眼下趙凝在做什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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