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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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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1 章

汝陽王妃出身忠毅伯府,名喚蔡媛,此時正望著一個容顏較她更勝三分的姑娘,冷笑道:“倒沒有想到今日在侯府中見到六妹妹。”

“大姐姐。太太說今日可以出來,讓我到這邊瞧瞧。”忠毅伯府六姑娘蔡姝小聲行禮道。

“不過是同你客氣下,你倒是當了真。”蔡媛冷笑道。她這位妹妹自幼生得極好,這幾年長開了更是容色攝人,她一向不喜妾室所出如此招搖,更何況他的父親有意利用這位妹妹的容貌謀一門好親事,才讓嫡母帶著出門。

蔡姝一時間漲紅了臉,沒有再說什麽。

蔡媛見她如此,更是氣不打一出來,說道:“你就仗著生得有幾分狐媚相,四處招搖,也不看看自己的出身,哪個門第相當的人家肯娶你呢。”

蔡姝只低著頭,同記事起無數次那樣承受著姐姐的怒火。

蔡媛見狀不覺得快意,反而覺得悶得慌,一時氣急推了蔡姝一把,蔡姝冷不防沒站穩,摔在了地上。

“六姑娘!”蔡姝身旁的小丫鬟魚兒喊道:“王妃,你不能這樣。”

“你嚷什麽!她不小心摔得你還要賴到我身上不成?來人吶,掌嘴。”蔡媛厲聲喝道。

“大姐姐。”蔡姝忙抱住魚兒,想要護住她。

站在遠處的趙凝在看到蔡姝被推倒後,立刻走了上來,喊道:“王妃娘娘。”

蔡媛回頭見來人並不相熟,絲毫沒有將她放在眼裏,站在一旁的女官迅速在她耳邊低語幾句。蔡媛眼中閃過驚訝之色,囂張之色收斂些許,嘴上仍是道:“夫人是想教導我麽?”

“教導不敢當。”趙凝說道:“只是同在我們府上做客,若是起了紛爭,身為主家總不能幹看著,自然是想著化解了。”

“那我若不想化解呢?”蔡媛問道。

“今日賓客眾多,還請王妃海涵。”趙凝提醒道。

蔡媛聞言微微皺眉,她明白趙凝的意思,今日但凡有一點出格的舉動,都會被傳出去。汝陽王新近剛在皇帝面前有了些顏面,不可因自己一時之氣再出岔子。

“有道是家家有本難念的經。夫人既然愛管閑事,不若管管自家叔伯兄弟參奏陸大人一事。”蔡姝冷笑著說完後,不等趙凝反應,趾高氣昂地帶著眾人走了。

“夫人今日因我得罪了大姐姐,會不會連累到你。”蔡姝緊張問道。

“沒什麽的。”趙凝知道汝陽王本就與陸雲祁交惡,明白自己就算討好他們也不會奏效,面子上過不去也沒什麽。

蔡姝還是不放心,垂下眼睛想了片刻,瞥了一眼自己的裙擺後一時間花容失色,眼淚落了下來。

趙凝一時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忙遞上帕子,輕聲道:“這是怎麽了。”

“裙擺被劃破了,這料子是太太前陣子賞我的,如今我穿了一次便壞了,太太定會不高興的。”蔡姝心裏更是擔憂,若是太太不高興,可能會遷怒她的姨娘。

趙凝彎下身看了一會兒安慰道:“這有何難?你先同我去我的住處,給你快點縫了,保管看不出來。”

蔡姝沒有別的法子,忙道:“那勞煩夫人了。敢問夫人如何稱呼?”

“我叫趙凝,是這個府裏的姑娘。”趙凝答道。

“您是陸夫人?”蔡姝問道。先前陸雲祁與忠靖侯府之女的婚事傳得沸沸揚揚,她亦是聽說過。

“嗯。”趙凝看著蔡姝沒有像旁人那樣流露出害怕和疏離的神情,只是提著裙子跟著自己走,心裏略松了松。

一路行到三房的院子,趙凝到了自己住過的那間屋子,吩咐杜鵑道:“拿針線過來。”

杜鵑忙翻找了出來,趙凝讓蔡姝坐好,比著裙子的顏色挑了線正要上手縫,蔡姝驚愕攔道:“夫人要親自給我縫?”

“嗯。這料子是稀罕東西,劃破的部分是用多色線織成的,若是想補得瞧不出來,必得一色一色的對齊不好了,是個細致活計。”趙凝緩緩道。

“這使不得。”蔡姝愈發惶恐,她自幼忍氣吞聲慣了的,不習慣有人對她這樣好,一時間坐立不安。

趙凝見她緊張,不再堅持親自上手,而是吩咐杜鵑,細細說了一番。杜鵑的針線活本就不錯,這陣子受趙凝多番指點,自是一聽便明白了,當即縫了起來。

蔡姝明顯松了口氣,見她說得如此清晰,便道:“姐姐針線活如此好,我卻不會這些。”

“家裏嬤嬤教得好罷了。”趙凝笑道。

“我也想學,日後也算是有手藝傍身,可惜家裏嬤嬤不肯教我。”蔡姝嘆道。

想起剛才見到蔡姝與那位王妃姐姐似有不合,趙凝猜出了蔡姝在家中的身份地位,心中輕輕嘆了口氣,說道:“若是想學,以後會有機會的。”趙凝沒有說什麽她來教的話,她不在乎陸雲祁的身份,朝野眾人皆是忌憚的,怎會許女兒與陸家來往呢。

閑話間,杜鵑已經縫好了衣服,蔡姝接過來一瞧,嚴絲合縫,看不出之前有破損的痕跡,喜道:“多謝姐姐了。”

“小事而已。走吧,我們出來得夠久了,回席間坐著吧。”趙凝道。

蔡姝點頭答應,趙凝陪她走了一程,到院門口分開,蔡姝頗有點依依不舍,兩人重又回到席間坐下。

宴席散後,趙凝回到馬車上,沒有再瞧見陸雲祁,猜測他是忙碌公務去了,自是理解。回到陸府後,她沒有像往常一樣繼續做衣服,而是帶著杜鵑一起去了小廚房,蒸了一些雲片糕。

將雲片糕仔仔細細地碼放好了放進食盒裏,趙凝找到了在檐下做衣服的錢媽媽,上前道:“這是在給大人做新衣?”

“嗯。”錢媽媽對她並不如之前那樣冷淡,但也並不熱絡。

趙凝自來熟道:“我在家做了會兒糕點,做了好些,正好請媽媽嘗一嘗。”

“無功不受祿,老婆子不好直接受夫人的賞。”錢媽媽早已聞見香氣,面上淡淡道。

“我最近在陸府裏多受您照顧才住得習慣,早想著謝您,如今送您些雲片糕不值什麽的。”趙凝心態極好,繼續勸道。她一向是個性子堅韌的人,決定了什麽便一氣去做,無論中間遇到什麽波折都不會改變她的想法。

“原是我應該做的。”錢媽媽猜測趙凝許是有事想要問她,只是裝作不知,迎著陽光往針裏穿線。

趙凝見錢媽媽如此冷淡,心中雖感無奈,好在早有準備,也不覺得失落。她低頭看著針線籃裏有一個西洋單片眼鏡,猜測應該是錢媽媽的,問道:“媽媽為何不戴這個鏡子穿線,難道是壞了?”

“鏡子倒是好的,只是不適合我戴。”錢媽媽道。

趙凝道:“為何?”

錢媽媽沒有瞞她:“帶著它頭會癢。”

趙凝伸手拿起鏡片,看著鏡腿的材質,心裏有了數,說道:“應當是鏡腿的問題。”

“鏡腿的問題?”錢媽媽不解道。

趙凝看了看籃筐,找出一根做鞋墊的粗棉線,仔仔細細在鏡腿上纏繞了一圈,說道:“您這樣戴戴試試。”

錢媽媽接過來戴上,左眼瞬間清晰了許多,就這樣縫了好一會兒衣服,她說道:“竟是真的不癢了。”

趙凝道:“我認得一些鐵匠,他們同我說有的人天生會對一些東西感到不舒服,往往想法子隔開就好了。”

錢媽媽聞言點頭,目光柔和了許多。

趙凝又看了一會兒鏡腿,試探道:“這東西是大人送您的?”

錢媽媽點頭,趙凝又道:“大人同您真是親厚啊。”

錢媽媽看著趙凝,道:“夫人有話不妨直說。”

趙凝尷尬地笑了笑,說道:“我今日出門聽大人的堂弟又要參大人本子,就想著問問究竟是何緣故。”自上次聽陸家姑姑說起,她便一直懸在心上,只是那時同錢媽媽不熟沒有人問。今日又聽到汝陽王妃提起,再也按捺不住好奇。

錢媽媽冷笑一聲,沒有說明緣故,只是問道:“夫人如何看此事呢?”

這是要站隊表忠心了,趙凝誠心實意道:“我不知道他們到底參奏的是何內容,但我相信大人是個好人。若是親戚間有誤會,我自然是想著化解了,若是他們沒有誤會,只是看大人不順眼,我日後撞上他們,自然不會忍讓。”

錢媽媽聞言嘆了口氣,說道:“這是上一輩子的事情了。我一個下人不好說起,大人想必也不願意說,我只同夫人說一句,日後若是在外面遇上,遠著他們便好,不必聯系了,這親戚做得說到底也沒意思。”

聽到錢媽媽如此惆悵的聲音,趙凝心裏擰了擰,明白今日大約問不出什麽來,略坐了一會兒,便告辭離去。

錢媽媽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目送著趙凝離去,方才那番話無論有幾分真,但能聽到那番話,她對趙凝的觀感便好了許多。起碼有人在乎的。

一聲很輕的聲音打斷了錢媽媽的思緒,像是什麽蓋子被揭開,錢媽媽低頭看著趙凝帶來的食盒被一只手輕輕推開,拿出了一片雲片糕,放入手裏。那是個只十一二歲的小姑娘,大約是極少見到陽光,整個人如冰雪一般剔透,她嘗了嘗那片糕,沒說什麽,只是又拿了一塊。

錢媽媽見狀慈和地笑了笑,說道:“好吃便多吃一點。”

那小姑娘依舊沒有說話,只是低著頭,默默地吃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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