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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0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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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80 、080

080/木雲木夕

面對常寧的無聲質問, 藺啟遞給她一個無奈的淺笑,“太太,您請回罷。我會送常寧。”

陳氏看兒子一眼, 欲言又止,又叮囑了常寧幾句, “……等我空了,我來看您。”

常寧無法拒絕慈愛的婆母,握著她的雙手,點頭,“好。”

大嫂朱氏也說了送別的話。

羅氏一改往日囂張跋扈的神色, 扶著丫鬟的手, 看向常寧的眼神平和,賠笑道:“三弟妹,往日我有不對的地方,您多包涵,我並不是存了什麽壞心,我只是這張嘴壞, 什麽話都藏不住。”

常寧淡淡地掃一眼羅氏, 她知道羅氏其實也有她的可憐之處,可這並不能改變她本身也是一個可厭之人。

羅氏渴望被人重視、尊重, 可她心胸狹隘, 對自己要求太少,對別人要求太多,她這樣的人,誰和她相處, 誰就要吃虧。可誰又願意一輩子吃虧呢?

常寧無法說服自己接納她, “二嫂, 從今往後,你我之間的恩怨兩消。”

羅氏點點頭,伸手要來拉常寧的手,被常寧躲開。

藺儀也過來拽常寧的衣袖,“三嫂,我也知錯了,您原諒我好不好?”

常寧目光冷冷落在她拽她衣袖的手上,藺儀立馬像被火燙著了一般,咻的一下把手縮了回去。

“藺儀,你恨我,害了我,你就要承擔相應的後果。”

藺儀急得眼眶蓄淚:“三嫂,我真的知道錯了,您饒過我,好不好?”

常寧卻繞過藺儀,看向藺珍,見她眼眶紅紅的,顯然是躲著哭過了,不覺眼眶微酸,抿唇一笑,漾出美麗的酒窩,揉揉她的頭發,“藺珍,別哭。等你嫁人了,我給你添妝。”

藺珍沒忍住,到底還是哭了出來,她用帕子擦幹眼淚,笑道:“好。”

小輩們都聚在一起,嘰嘰喳喳。

常寧最後看一眼眾人,微微頷首,淡笑道:“母親請回罷。”

說完,常寧轉身走出去,上了馬車。

常寧本以為藺啟會上馬車,等了一會兒,沒見他上來,卻聽前頭傳來他的嗓音:“出發。”撩起車簾,看了一眼,見那人坐在高頭大馬上,身姿筆挺。

他身子骨還很虛,經得起馬背上的顛簸嗎?

馬車轔轔,運送行禮的板車排成老長一條隊伍。

朱氏指揮守門的小廝放鞭炮,藺珍最怕聽劈裏啪啦的鞭炮聲,捂著耳朵躲在門後,只探出一顆腦袋看。

常寧靠坐在馬車上,閉了閉眼睛,終於離開了。

*

到了常寧公主府,掛著紅綢子的綠漆正門五間,全都打開,迎接它的主人。

周圍擠滿了不少看熱鬧的老百姓,指著嶄新氣派的公主府邸,議論紛紛。

“這院子好大啊,有五進!”

“那是,皇帝的女兒,住的地方,能小嗎?”

“誒,不知道公主府招不招人,我有個表親的女兒,十三了,會刺繡,想尋個大戶人家……”

……

藺啟很自然地往最中間的府門走去。

常寧看他一眼,眸底閃過一抹無奈,但念著他是個病患,送了這一路,就沒管他。

廳堂九間,十分寬敞。

常寧選了第三進的院子作為自己的起居室。

裏面在布置,亂糟糟的,常寧在院子裏的漢白玉石圓桌旁坐下,秋若煮了茶來。

常寧見藺啟站在一株新移栽過來沒多久,但是已經開花的桂花樹旁邊,不知道在想些什麽,便道:“過來喝杯茶罷。”

藺啟看她一眼,緩步走過來,在她對面坐下。修長的手指拈起茶杯,抿了一口熱茶,“魏靈筠,從今往後,你就算是徹底擺脫我了,不請我吃頓飯,慶祝一下嗎?”

他的眸光墨黑似深淵,常寧擡眸看他一眼,笑嗔:“藺陽和,我以前怎麽沒有發現,你這人臉皮這麽厚呢?有你這樣蹭飯吃的嗎?”

藺啟眨了眨眼睛,他的眼睫毛濃密纖長,眼窩深邃,“魏靈筠,你對路邊的乞丐,都比對我大方。你不是說,咱倆兩清了嗎?”

常寧:“那你倒是不要再糾纏我了呀!”

藺啟抿唇,怔怔地望著對面的嬌公主,鳳眸中氤氳出水汽,他垂下眸子,斂住眸中洶湧的情緒,心口忽然悸動,一抽一抽地疼,無邊無際。

“好。”默了半晌,指尖的茶杯都涼透了,藺啟才低沈應道。

常寧眸光一震,唇角的笑意一僵,心尖兒一悸,雙手捧著茶杯,纖細的指頭緊緊摳著杯沿。

藺啟:“魏靈筠,你不帶我參觀參觀這座宅子?”

常寧垂眸,“你自己看罷。我懶得動。”

藺啟起身,深看她一眼,又柔聲哄勸道:“起來走走,晚上睡得香。以後,你可要多鍛煉身體,不然老了,可要受罪。”

常寧不理他,只擺擺手,“不去。”

“魏靈筠,有你這樣待客的嗎?你這樣,我會誤以為,你在默許我把自己當作這個家的一員。”

常寧瞪他一眼,指了指藺啟,起身,嬌嗔:“藺陽和,你變了! ”

藺啟只是含笑看著她,“我們都變了。”

常寧被歪纏不過,到底還是領著藺啟在這座五進的大宅子裏繞了一圈。

走到後花園,園子裏種了各色花樹,桂花的香味尤其突出,香甜沁人心脾。

藺啟情緒不高,想到很多事情,不覺按了按額角,他在八角亭的憑欄上坐下,長腿伸長,右手支著下巴,望著園子裏的景致怔怔地出神。

常寧坐在他對面的憑欄上,靜靜觀察著那人,他那種無措的無奈的克制的不舍,透過他怪異的坐姿傳達了出來。

“藺陽和,你在哭嗎?”

藺啟死死抿緊自己的唇瓣,竭力不讓自己失態,可他的眼眶卻驀地一酸,淚水自有其意志,倏地湧出來,順著雙頰流下,流經唇角,流向脖頸。

心尖兒發顫,淚水再次奪眶而出。

他沒有吭聲。

他知道自己這樣,姿態很不體面。

可一想到,自己從此再也沒有守著她,愛她的資格,他便控制不住抽噎了起來。

他的肩膀開始抖動起來。

常寧慌了,起身,緩緩走過去,伸出手,顫巍巍地,輕觸上那人抖得如同風中柳條兒般的瘦削肩膀,他比從前清瘦了許多。

他在哭。

哭得很委屈。

“藺陽和,你別這樣。你這樣算什麽?是在怪我嗎?我做錯了什麽?我只是不想再愛你了,我有什麽錯?”常寧越說越激動,淚水在眼眶打轉。

藺啟用墨藍錦帕擦幹眼淚,眼淚不斷湧出,打濕了他的帕子。

淚意暫歇,可他的右眼仍有淚水流出,掛在他的右側臉頰上。

藺啟起身,緊緊抿唇,嘆息道:“我並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忍不住……”修長寬大的手掌放在心口,淚珠子再次滾落,“這裏痛……魏靈筠,對不住……原是我活該……”

常寧看著這個冷傲不可一世的男人哭得崩潰的模樣,心底酸酸澀澀,淚眼朦朧。

可她還是無法就此接納他。

“你知道就好。藺陽和,你忘了我罷。去追逐你自己的人生,相信我,沒有我,你只會過得更好。而我,沒有你,也一樣會過得幸福的。”

良久,藺啟終於平覆了下來。他眼眶灼熱,抹了一把臉,註視著常寧的眼睛,低啞道:“魏靈筠,我愛你。我愛你。我只愛你。”

常寧眼眶一紅,往後退半步。

藺啟拉住常寧的手,左手扣住她的後腦勺,一把將人按進了懷裏。

常寧一楞,掙紮著推開他。

“別動。就抱一會兒。”他的嗓音低沈暗啞,可他的懷抱卻結實牢固,似是要把她焊進他的骨血一般。

常寧放棄掙紮,任那人抱著,過了一會兒,她說:“你好了沒有?”

藺啟:“沒好。你再催,我就親你。”

常寧被摟得一動不能動,聞言,揪了他腰腹一把。

藺啟在她頭頂嘶了一聲,低聲:“魏靈筠,你揪著我傷口了。”

常寧一怔,嘀咕道:“你活該。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忘了……”

藺啟:“嗯,我知道。”

松開前,藺啟低頭,在常寧的耳畔低語:“阿筠,我走了。遇到任何事,你都可以找我。”

常寧被激得打了個顫,推開他,嬌嗔:“你快走。我沒有事兒要找你。好走不送。”

藺啟深看她一眼,轉身離開。

常寧目送著那人離去的身影,他身上的柏香也跟著消散在了大風中。

她和他,該是徹底了斷了罷。

秋若找了過來,輕喚道:“主子,駙馬爺走了,您要用飯嗎?”

常寧回過神,只是不知為何,頭卻有些昏昏沈沈的,懨懨道:“嗯。床鋪好了嗎?”

秋若:“嗯。鋪好了。園子裏起風了,主子回去罷。”

常寧點頭,回到前院,簡單用了飯,然後抱著玉包兒在房間裏踱步消食。

林嬤嬤湊過來道:“主子,將才都是用飯的時辰了,怎麽不留駙馬爺用飯?”

常寧垂眸,“他還有事,就先走了。”

林嬤嬤並不怎麽信的樣子,訕訕點頭,退下了。

常寧起了飯困,便躺下歇晌。

但是很奇怪,她腦子裏有一種奇怪的聲音,一直信馬由韁,她怎麽也睡不著。

她躺了半個時辰,最終疲憊地起床,梳洗。

當天晚上,常寧睡不著,讓秋若給她念話本子,一直到三更天,都沒有睡意。

一連三晚,她都睡不安穩。

林嬤嬤讓紀醫女給常寧看了看,紀醫女說:“主子,是否最近憂思過盛,郁結於心,導致心腎不交,所以睡不著覺?”

常寧支著下巴,想了想,“那大概是罷。”

紀醫女:“屬下給主子開些疏肝理氣,解郁舒心的湯藥,但要從根本上治好,還得放寬心,不憂思才是。”

常寧點頭,“知道了。有勞紀姐姐。”

作者有話說:

明天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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