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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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一章

韓燼本來是想用“陳郁青”署名的,可是最後,還是在那張卡片上,寫下了“郁青哥”的字樣。

那句親昵的稱呼消失了許多年,在歲月裏兜兜轉轉,終究還是回到了原地,還是叫了那聲哥哥。

韓燼的本意不是要揭示自己的身份。

他只是希望陳郁青和小馳好好的,希望陳郁青能夠明白,自己真的已經不恨他了。

不管是韓燼還是程遷,都已經原諒了他。

沒有覺得他不好,已經相信了他的改變,知道他是一個很好的人,會在歲月裏默默地祝福。

這樣覆雜的情愫,讓韓燼眼睛濕潤,大腦像生銹的機械,已經不能夠運轉,沒有意識到自己執筆寫了什麽。

等到寫好那張卡片,做蛋糕的老板將卡片收走,才發現上面寫上了“郁青哥,也祝你生日快樂”的字樣。

韓燼後知後覺。

發現原來在自己的內心裏,一直都潛意識祝福著陳郁青,希望陳郁青和小馳兩個人可以幸福。

陳郁青可以尋找第二個第三個韓燼,也可以找第二個第三個程遷。

沒關系的,只要有一張熟悉的面孔,不管是誰,對陳郁青都是一樣的。

他可以放下往事,放下對韓燼的執念,找各種各樣相似的人來替代。也可以找模樣不相似,但是更好的人來慰藉枯寂的內心。

總有人比自己更加穩定,總有人比自己更加合格,總有人比自己更討小馳喜歡。

自己留下,會傷害到小馳,會像累贅一樣麻煩陳郁青。

只會給父子兩個添堵罷了。

韓燼鼻尖酸澀,懷裏抱了一件小孩子的毛衣,安安靜靜地乘坐火車離開。

上次想帶小馳走,生怕照顧不好孩子,還特意收拾了行李,收拾了許多生活用品。

這一次,只有自己一個人。

一切似乎都變得不重要了。

除了手腕上陳郁青送的那條手鏈,還有一件小馳的衣服,他沒有再拿任何東西。

他想自己還是有點自私。

陳郁青送他的手鏈那麽漂亮,價格一定很貴。他應該留下的,陳郁青或許還可以把手鏈送給下一個人,送給下一個和韓燼程遷長得很像的人。

可是自己又實在是太喜歡了。

這是alpha說和他談戀愛以來,飽含愛意送的第一個禮物,他舍不得把手鏈摘下。

他還是想要擁有它,不管是以程遷的身份,還是以韓燼的身份。

還有小馳的衣服。

韓燼拿了小馳的一件小毛衣。

他知道自己應該放下一切。

可是他總想著,留一件小馳的衣服作為寄托,不然路途漫漫,怕自己太冷熬不過來。

身下的火車在穿梭隧道發出呼呼的風聲,車輪與鐵軌相接,連車身都在微微晃動。

韓燼站在漸行漸遠的火車上。

像陳郁青很多年前來見他時一樣,站在兩個車廂相接的過道裏,順著透明的門玻璃,靜靜看著外面靛藍色的黎明。

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過,不知道接下來會去哪裏,未來會在什麽地方。

童年的所有回憶,都開始由模糊變得漸漸清晰。

蔣儀把他收養,將他帶到了自己家裏。周仁城和周琢業會把他關在小黑屋,學校的小朋友會欺負他,樓下尖酸刻薄的老太太家的麻將聲從來沒有休止過。

自從十幾歲跟著杜劭轉學,他就對這裏避之不及。再也不想回來,也再也沒有回來過。

可是如今,他還是回來了這裏。

沒有什麽特別的理由,只是這裏有一個讓他忘不了的人。

於是冥冥之中被指引著回到了這裏。

周圍的環境和多年前似乎也沒有什麽不同。

樓房依舊破舊,樓道依然擁擠,街巷裏的下水溝依然散發著油煙味的惡臭。

唯一變化的就是住在這裏的人。

周圍不再喧囂,已經沒有多少住戶於是一切都沈寂了下來,環境比原來更加蕭瑟,連臺階上也滋生了一些陰暗的苔蘚。

他走進了黑壓壓的樓道裏。

樓下的老太剛巧推開了房門。

多年前最後一次見面的時候,那個老太身體還算硬朗。

如今已經過去二十多年,老太太到了半個身子入土的年紀。眼睛變得渾濁晦澀,臉上和手被上都是皺巴巴的枯皮。

韓燼從門口經過。

老太“噫”了一聲,有些詫異會有人路過這裏。

這裏已經空空蕩蕩,住戶能搬的基本全都搬了。

剩下的都是一些像她一樣的老人。

反正到了快死的年齡,也就懶得離開,不願意再搬家折騰,也省的死到新地方晦氣。

她沒有認出來人。

都到了麻將都拿不動的年紀,過往的路人都認不出來,更不可能再像以前一樣尖酸刻薄。

韓燼和她擦肩而過,來到了樓上,打開了蔣儀家的房門。

破舊的門鎖只是隨便敲了幾下便被打開。

蔣儀一家人不知道到了哪裏,或許早就已經死了。

當日蔣儀為了還周琢業賭博輸掉的錢,選擇了收養了自己獲得遺產。

後來杜劭給周琢業設置了陷阱,周琢業嗜`賭如命,借了高利`貸,害得一家人結局淒慘。

昏暗的陽光從破碎的玻璃窗裏照進來,將空氣中的灰塵都描摹出清晰的痕跡。

韓燼走進布滿灰塵和蛛網的房間,在周圍掃視一圈,最後拉開了那扇儲物間的房門。

裏面不再是黑暗一片。

玻璃碎裂帶來的陽光,剛好投在儲物間的位置。不管關不關上門,裏面都會有陽光的照耀。

韓燼踉踉蹌蹌走進去。

他關上了房門,像小時候很多次蔣儀做的那樣。

心頭的恐懼和害怕慢慢湧起。

可是周圍都是陽光,不管是擡頭還是低頭,陽光都能精準無誤地照在身上。

周圍不再黑漆漆一片。

翻湧的情緒慢慢平息,韓燼最後坐下灰塵撲撲的地上,忍不住放聲痛哭起來。

不會再有人把他關在小黑屋裏面了,也不會有人再限制他的自由了。

過往的艱辛和苦楚,不知不覺中都已經熬了過去,都已經慢慢釋然與放下。

可是,為什麽還是這樣難過?為什麽還是會感覺到遺憾呢?

是不是為不能從小和他的竹馬在一起而遺憾?

是不是為了那些誤會,為了兩人一門之隔的錯過而遺憾?

當時陳郁青坐火車來找他,他就在房門後面。

但是中耳炎聽不到聲音,不知道陳郁青曾來找過他,不知道陳郁青為他奔赴七百公裏。

陳郁青也以為自己不想見他,於是賭氣再也不願意理自己。

兩個人就誤會了那麽多年。

倘若有一步走對了,倘若當時自己打開了那扇緊閉的房門,結局是不是就不一樣了?

他現在會以韓燼的身份,很好的和陳郁青在一起。

他們從頭到尾不會有矛盾和爭執,不會有猜忌和打量。

所有人都會祝福他們,所有人都會說,竹馬竹馬兩小無猜,天作之合。

·

韓燼嚎啕大哭。

他將房間收拾好,把灰塵清理幹凈。

抱著小馳的毛衣,在破爛的木板床上躺了一小會,接著就又去了兒時在這裏上過的學校。

他就是在這裏遇見杜劭的。

當日還算興盛的小學,如今已經沒了什麽人。

學生基本都隨著家長搬離了。

要麽就是為了更好的教育,離開這裏去了城裏的小學。

一眼望過去,校園裏枯寂蕭瑟,操場上只有零零散散的幾個學生。

韓燼走到了以前自己所在的教室,意外的發現杜劭課桌上,用圓規刻出來的名字——

【韓燼,我新收的小弟。】

字跡張揚潦草,韓燼的燼還寫錯了偏旁。

韓燼在那裏坐下,無法揣測,杜劭是懷著怎樣囂張的心情寫下這句話的。

但是他知道,杜劭真的很壞,真的不是什麽好人,總是想要自己忘不了他。

而且他還真的做到了。

明明沒有感情基礎的鋪墊,卻要故意的死在自己面前,還非要自己親眼見證不可。

即便是沒有想在一起的那種愛,自己還是產生了某種難以言喻的悲憫之情。

杜劭帶給他的震撼和沖擊,已經讓他難以忘懷。

杜劭一早就知道怎麽讓他放不下。

他先是頂著所有人的誤會,做出一些讓人唾棄的惡事。

強迫自己逼迫自己,把自己帶到他的地盤,讓自己看到不一樣的世界,看到不一樣的真相,最後重新思考想要什麽。

杜劭頂著惡人的頭銜風風光光死去。

在臨死的前一秒,才又揭露真相,說他做了多少好事,從頭到尾都有多愛自己。

話說的漂亮瀟灑,哭著喊疼又淒慘可憐。

壯烈唏噓的死去。

即便是品性的確不端,的確做了很多不好的還是,還是讓人又痛又悲,無法記恨,卻也再難忘懷。

如今他得逞了,自己真的忘不了他。

杜劭曾經帶給自己痛苦,也帶給自己希望。

那枚杜劭送出的戒指,被自己收置好了放在盒子裏,一樣埋在杜劭的墓碑前。

戒指跟著杜劭離開,於是如今什麽都不剩下。

杜劭做這一切,會不會後悔呢?

會不會希望,他們兩個從來沒有遇見過?

韓燼痛哭流涕,哭到惡心幹嘔,最後拖著沈重的步伐慢慢走出學校,回到了蔣儀破舊的家中。

【作者有話說】:釋然的過程~

——

下章陳小狗就來找老婆了

番外if線就是陳小狗帶燼燼回家了,一門之隔最後見了面,絕對嘎嘎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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