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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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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一章

時隔多月再次見到寶寶。

韓燼微笑著伸出手,撫平了衣角的褶皺,調整了一個最舒服的姿勢,把寶寶輕輕擁進懷裏。

小家夥靠在他的胸膛前,兩只藕節似的胳膊從毛毯下伸出來,軟糯糯的小手搭在韓燼肩膀上。

黑亮的眼睛望著韓燼,長長的睫毛也垂在眼前。

其實他並不是很怕生。

從出生到現在,有很多人抱他。

小家夥一直在各種各樣的懷抱裏輾轉,早就習慣了身邊各種人的更換。

對他而言只有溫暖舒適與否,只有喜不喜歡被哪個人擁抱,會不會被哪個人嚇到,卻並不會主動害怕陌生人。

即便是很久沒有見過的生父,他還是並不害怕。

這會兒待在韓燼的懷裏,被面前模樣好看的人餵了餵奶。

他不知道是聞出了對方的味道,已經認出了對方是誰;還是單純的吃飽了很開心,很喜歡這個擁抱的姿勢。

連哭鬧都沒有,不像面對陳郁青時抗拒的那麽明顯。

而是用毛茸茸的腦袋抵了抵韓燼的額頭,小手揮舞著,高興地叭叭兩聲。

卓陽一直在一旁幫襯。

見到這幅情景,心頭有些動容,捏了捏寶寶的手指,感慨地告訴韓燼:“小燼,寶寶好像認出你了。”

韓燼搖搖頭,用掌心托著寶寶的小腦袋。

上面細軟的胎毛還沒完全退卻,觸碰起來很軟和,像是一團細致的鴨絨。

“他怎麽可能認出我,他這麽小,什麽也不知道。”

韓燼溫聲細語,瘦弱的胸膛隨著呼吸慢慢起伏。

在消失的這幾個月裏,韓燼已經動過了手術。

先前假意放出一個動手術的消息,讓所有人誤以為他死了,讓陳郁青也以為他死了,這樣才能夠脫身。

徐長空年輕的時候是個很優秀的醫生,雖然早早的就已退休,但是人脈還是有的。

他為了韓燼跑遍了大半個國家。

找了以前的很多同僚,一個個好聲請求。

終於靠著手上的人脈,約到了可以為韓燼動手術,並且技術精湛,醫術也很高超的醫生。

他親自把韓燼背走,讓陳郁青見證韓燼的死亡。

那時候韓燼的身體已經非常虛弱。

被打了麻藥後連呼吸都看不出來,很容易被誤解為死亡。

更何況徐長空親自背著韓燼,沒有給陳郁青接觸韓燼的機會。

強烈的痛苦會讓判斷力下降,緊張的狀態會讓意識變得模糊。

陳郁青在那種狀況下根本分辨不出來。

他們就是要陳郁青死心,就是要陳郁青相信,韓燼已經死亡。

只有這樣韓燼才能夠離開,才能夠擺脫陳郁青的糾纏,從他的掌控中退出來。

當日陳郁青說,韓燼和他之間,只能不死不休。

如今一切如願了。

卓陽一直陪著韓燼,不停地安慰他,告訴他,等好起來,就按照內心的想法,過一過自己想要的生活。

韓燼心裏沒有底,也並沒有太大的期待,總是擔心手術失敗了,自己死在手術臺上。

或者手術成功了,自己也沒有多少天好活,生命走進倒計時。

所幸最後他活了下來,看到了新生的朝陽,看到了窗外飛翔的白鴿,迎來了冬季之後的又一春,也聞到了盛夏海風腥鹹的味道。

徐長空和卓陽帶著他到了海邊,讓他見到了和以往都不同的風景。

韓燼剛從病床上坐起來,鼻子上還插著鼻氧管。

他被推到海崖邊緣,生父和繼父都站在他的身旁,親切地拉住他的手掌。

洶湧的浪潮拍打在崖壁,赤裸的島嶼出現在眼前,墨藍的海面上有白鷗飛翔。這次的大海湛藍清澈,萬事萬物充滿生機,和杜劭死亡那次是不一樣的。

海風將碎發吹起,不算溫柔的撲打在臉頰上。

內心所感受到的,是真正的自由。

韓燼終於為自己而活,人生第一次,為了自己而努力。

他按照醫生的要求接受康覆訓練。

其實心裏依然有芥蒂,沒有那麽樂觀,也沒有真的覺得自己能活,只是為了那點不一樣的美景,為了按照自己的選擇多活幾天。

韓燼依然顧念寶寶。

他請求卓陽和徐長空,向著他們哀求:“如果我早早去世,最終還是撐不下來,爸爸,你們能不能幫我照顧一下寶寶?我......我放心不下,就遠遠的看一眼就好,只要他還活著,陳郁青會對他好......”

徐長空安慰他:“不要想那麽多,你不會有事的。只要好好接受治療,以後都積極一點,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兩位老人一邊勸慰韓燼,一遍引導他向上。

他們與此同時也關註了寶寶的狀況。

在得知陳郁青頹廢失意,終日渾渾噩噩,並不能給孩子提供好的生長環境後,就想把孩子帶走。

本來是一直瞞著韓燼寶寶的狀況的。耐不住韓燼總是追問,總是想知道寶寶的近況。

最終他們看到陳郁青落敗不堪,無法振作起來,依然半死不活的模樣,還是決定把孩子帶走。

韓燼為了見到寶寶,做足了準備,這段時間一直在積極治療,各方面都很積極。

這也是兩位老人想看到的。

韓燼還年輕,不該失去希望,人生的旅途不該到這一步就終止。

他愛寶寶,從派出去調查的人那裏打聽寶寶的近況。

韓燼一直以為,陳郁青對寶寶不好,沒能好好照顧寶寶,所以想著,不如自己來照顧。

卓陽和徐長空從陳家接走了孩子。

小家夥終於和韓燼團聚。

韓燼抱著寶寶,一只胳膊墊著小家夥的屁股,讓他以正面的姿勢,可以看到周圍所有人。

“爸爸,陳郁青他,他有給寶寶命名字嗎?”

韓燼假死之前,沒有給小家夥取名字。

一切都太突然,從孩子的出生到自己的離開,韓燼都沒有來得及給寶寶命名。

卓陽點頭又搖頭,否定了陳郁青的命名,告訴了韓燼自己和陳父的聊天的內容。

在書房裏的時候,卓陽也問了寶寶的名字。

陳岸芷告訴他:“他叫陳重馳,上下左右分開,正好是千裏馬也。希望有朝一日,小家夥也可以遇到他的伯樂。”

這是陳家的長輩翻開字典,細致又謹慎挑選的名字,寄予寶寶很大期望,也寄予他愛和關心。

陳父期望寶寶將來可以成為佼佼者,可以成為優秀又出色的人。

這也是陳郁青所期望的。

陳郁青一直圍著韓燼打轉,為了韓燼的離開而痛苦,沒有說過寶寶的名字,但是心裏一直默默祝福著寶寶。

韓燼聞言嘆了口氣,架著小家夥的胳膊把他拎起來,仔細看了看他的面孔,倒是一點揣測不出將來的樣子。

小家夥的模樣還很稚嫩,臉頰也肉嘟嘟的。

韓燼構思不出來,幹脆不再構思了。

將來的事情,等到將來就知道,現在想太多只會心酸。“陳叔叔是好人......那就是小馳了......”

他將寶寶轉過來,親昵地貼了貼寶寶的鼻尖,嗓音溫柔哄他,也順上了自己的祝福:“小馳,希望你成為一匹千裏馬,將來有朝一日,遇到自己的伯樂。”

懷裏的小家夥聽不懂說話,吃飽了就乖乖抱著韓燼,不哭也不鬧,臉頰趴在韓燼的肩膀上。

困了以後就用手背揉揉眼睛,用肢體動作告訴所有人,他困了,想要睡覺了。

韓燼把孩子放在早就收拾好的床上。

他看著寶寶乖巧的睡顏,伸手為寶寶掖了掖被毯:“小馳,以後都跟著爸爸好不好?”

“爸爸會為了你努力活下去,會為了你積極治療......等到將來,你想有自己的選擇了,就放手去做自己想做的,不要被拘束了一生。”

“既然另一個爸爸對你不好,不能照顧好你,那就跟著我吧。我能活幾天,就會對你好幾天,直到我活不動為止。”

·

熱氣氤氳著外面的水泥地面,夏日散布得無邊無際,空氣裹挾著蒸騰的熱度,將路燈的光線都虛晃得縹緲空蕩。

陳郁青待在死寂潮熱的房間裏,淚水止不住從臉頰滑落。黑暗像是張開血盆大口的野獸,想要將他拆骨入腹,吞噬得連渣都不剩。

他順著墻根坐到地上,雙手死死捱住心臟的位置。

房門突然被從外面推開,刺目的光線從外面照進來。

陳父的腳步聲慢慢逼近。

陳郁青在光線和聲音中一驚一乍,在所有外界的動靜中惶恐不安。

這次陳父不再命人給他吃藥,而是將幾張白紙放在他面前:“郁青,你可能怨我恨我。”

“但是你要明白,在小燼的生父面前,愧疚會讓所有抉擇讓步。因為你沒有好好對待小燼,也沒有給寶寶提供適合生長的環境。”

“我向陳家其他長輩爭取了,撥給你一個公司,會安排專門的人來輔助你,公司的績點上升百分之二十,陳家的人手就隨你調動。”

“我老了,不能再參與你們的事情了。振作起來吧郁青,就當是為了孩子,為了我和你媽媽。把我的小孫子帶回來吧,也把小燼的骨灰帶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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