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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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二章

周圍煙霧彌漫,轎車被從側面沖出來的貨車撞到,車門已經擠壓變形,司機也被安全氣囊撞昏過去。

唐姨在最後的關頭註意到那輛汽車。

不顧一切的撲過來,用自己胖潤的身軀護著韓燼,胳膊撐著韓燼的腦袋,身體護著韓燼的肚子。

韓燼這才幸免於難,才沒有一腦袋撞在玻璃上。

但是他還是被撞擊的震蕩感所影響。

大半天緩不過神,腹部傳來一陣痙攣似的疼痛,眼前陷入短暫的黑暗,爾後才悶著嗓子嗚咽。

“唐姨,唐姨,你,你醒醒,你醒醒,唐姨......”

肚子重墜難受,車門又擠壓變形,內部的空間變小。

韓燼要用一只手撐著身下的座椅,雙腳用力往下蹬,才足夠挪動一點身軀。

他費勁全身力氣,好不容才拉住唐姨的手指,拼命地搖晃,希望對方能夠醒來。

然而身旁的婦人還是歪著腦袋,鮮血順著額頭滴答滴答往下落。

“唐姨,唔,為,為什麽......你醒醒啊,你醒醒......我都想起來了,我都記起來了。唐姨,不要,不要這樣......”

為什麽要救他呢?

為什麽要護著他?

明明唐姨只要護著自己,就不會有事,就不會變成這個樣子,可是,為什麽要撲過來護著他?

韓燼受到劇烈的刺激,看著唐姨額頭上猩紅的血液,強迫自己想起了一切。

唐姨對他好,就像是他的親人一樣。

從來沒有過為了得到什麽而對他好。

只是因為心疼他,喜歡他,看著他長大,所以就不管不顧的偏心他,慈祥溫柔的對待他。

哪怕意識不清、神智混沌的狀態下,自己還是會喜歡唐姨,還是會覺得,唐姨是最和藹可親的長輩。

可是,自己又給唐姨帶來了什麽?

是先前的擔驚受怕,讓她為自己費盡心思?

還是這一次的舍身相救,把自己的性命都搭進去?

韓燼承受不住,腹部痙攣似的疼,心臟也痛苦到呼吸絞痛。

他拼了命想把唐姨拉出來,想要喚醒唐姨,哪怕只是睜一下眼,哪怕只是稍稍回應他一句。

“唐姨,你醒醒,你睜開眼看我。我是小燼啊,我是小燼......看看我,看看我!”

“唐姨,我,我知道錯了,我都想起來了......你不是說拿我當家人,當自己的孩子嗎,我也拿你當家人的啊!”

“我求求你,睜開眼看看我,不要拋下我唐姨......”

世界好像都崩裂了,天色陰霾又壓抑,頭頂的蒼穹要坍塌下來。

韓燼從來沒有這麽急切過,從來沒有這麽無力過。

他顧不上小腹的抽痛,只能看看唐姨,看看司機,拼命地嘶叫,嗓子喑啞幹裂,渴望有人來救救唐姨和司機。

喉間都湧上一股腥甜,繼而咳出一口血。

車門被人從外側拉開,戴鴨舌帽穿黑色衣服的男人伸胳膊把他抱出來。

韓燼攥著男人的袖口,紅著眼睛無力哀求:“不,不要,咳咳......求求你,咳,救救唐姨,救救司機先生,求求你,救救他們......”

韓燼已經很久沒說過這麽多話。

自從割腕以來,他就沒有能力組織好語言,也沒有一口氣說話超過三句。

現在言語混亂地張口。

韓燼連吐詞都有些不清晰,可是他什麽都顧不上,只能竭盡全力,一遍遍的說,一遍遍的哀求。

他希望對方能夠救救唐姨和司機,哪怕不管自己也好,反正自己本來就是該死的人。

可是男人不予理睬。

他還是抱著韓燼,走到了另一旁的汽車上,把韓燼放在了後方的座位上,接著回到主駕駛開車。

手上的紋身在擡臂間暴露出來,韓燼認清了紋身的圖案,也知道了來人是誰。

強烈的疲倦和頭暈現在才泛上來,撞車的刺激讓他難以保持清醒。

他不想閉上眼睛,強撐著眼睛望向窗外唐姨所在的方向。

可是眼皮還是越來越沈,視野都變得模糊,到最後還是沒有撐住,虛弱的閉上眼昏倒過去。

杜劭借著後視鏡觀察beta,看到他昏睡過去,身上的冷漠和鋒芒氣息才慢慢收斂。

“我說過你是我的,一早就是我把你從蔣儀那裏帶出來。我給了你希望,憑什麽陳郁青得到一切?”

他像是感慨,也像是自言自語:“你會忘不了我的韓燼,就像你所忘不了父親和叔叔一樣,我也會成為你最難以忘懷的人。”

公路上開始出現警`車的鳴笛聲。

杜劭不再逗留,在路上的人變多,陳郁青趕來之前一踩油門離開。

他帶著韓燼倒轉幾輛汽車,後來迅速上了一輛直升機。

beta一直沒有清醒。

直到下了飛機,被放在擔架床上。

車軲轆滾動起來顛簸不堪,韓燼被折磨的不舒服,才難受的悶哼一聲,呼吸急促醒來。“呃......”

“韓先生醒了!”

迷迷糊糊中聽到有誰喊了一聲。

是個陌生的女聲,接著鼻子就被按上一個呼吸面罩。

源源不斷的氧氣灌進鼻腔,韓燼的呼吸受到幫助,肺部憋悶的狀況也好了很多。

身下的擔架床還是在滾動。

韓燼感受到了路途的顛簸。

他慢慢睜了睜眼睛,灰茫茫沒有一點色彩的天空映入眼瞼。

借著睫毛撐開的縫隙,他努力的轉動脖頸望向四周,看到擔架床一前一後都有一個穿白色大褂的人,而身旁是穿著黑色大衣的杜劭。

alpha像是感受的什麽,剛巧回過頭,和自己四目相對。

隨後眼皮上就覆來一只溫熱的手掌,杜劭的聲音也冷冷響起:“睡吧韓燼,時間還早,現在還沒必要硬撐。”

韓燼被接到了這個陌生的國外醫院。

醫生給他檢查了狀況,沒有什麽大礙,所以杜劭就把他帶到了另一個地方。

周圍的一切都很陌生,韓燼不知道自己在哪裏,見不到任何人,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楚。

頭頂的天空都是一樣的模樣,四周的高墻圍著他,有時候他連時間都判斷不出來。

杜劭似乎也沒要他長住的意思。

兩個人自韓燼第一次醒來便是劍拔弩張。

韓燼問杜劭:“我這是在哪裏?唐姨呢,唐姨和司機先生怎麽樣了?你,你為什麽把我帶走?”

面前的alpha反而輕笑出聲,懶得回答他問題。

多少個日日夜夜,韓燼從被杜劭毆打的噩夢中驚醒。

少時的恐懼鐫刻到記憶中。

所以幾乎是條件反射,看到杜劭就覺得害怕,看到杜劭就覺得身上疼。

他最害怕面對的就是杜劭這樣的人。

永遠是笑瞇瞇的表情,看上去瀟灑放蕩,實則陰狠狡詐。

根本就無法分辨清楚,杜劭是否真的生氣,是否真的開心。

所有人都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爆發,不知道他什麽時候會發怒動手。

杜劭就是一個完完全全的瘋子,比陳郁青要瘋得多,也比陳郁青要狠辣得多。

如今看到杜劭,韓燼還是難以遏制害怕。

但是為了唐姨,他還是忍著心頭的不安,支支吾吾追問:“唐姨呢,唐姨有沒有事?你為什麽,要帶我來這種地方?我要回去,我要看看唐姨的狀況......”

alpha這才瞥他一眼,依然是漫不經心的模樣,蔑視到根本不在意韓燼的吼叫。“死了。”

“你,你胡說,怎麽可能?”

唐姨對他那麽好,身體也那麽好。

只是額頭流血,怎麽可能死掉呢?

韓燼猛咳幾聲,腥甜的鮮血都染紅了唇角:“唐姨,她,她不會的,她肯定不會有事......我得去看她,我得去看她。”

“你看不了她。你猜,陳郁青會不會來救你,會為你做到哪種地步?如果我開出的條件很過分,陳郁青會不會答應?”

杜劭看了眼他的肚子,總是覺得礙眼。

他像是認定了陳郁青不會救韓燼,所以掐著beta的下巴:“如果最後沒有人來,我們一起過怎麽樣?我會視這個孩子如己出。或者你不想活了,我們就一起死。反正死的人不少了,多我們兩個,地下好團圓。”

beta的身體被肚子壓的很笨重,身板很單薄,肚子那裏卻鼓鼓的。

他的眼瞼下方泛著紅色,看上去就很難受。

杜劭拽著他的胳膊,把人拖到跟前,敷著薄繭的手指摩挲他手腕的傷疤。

“韓燼,有時候,我真是喜歡你不顧死活的模樣。我們才是一類人,早一點和我在一起,就不會發生這種事了。”

“不,別碰我,我,我不和你一類,不是!”

韓燼甩開杜劭的手掌。

他只是不想杜劭碰他。

自己和杜劭才不是一類人,自己絕對不會害唐姨的。“唐姨,唐姨——”

韓燼猛得抽手,手掌不小心撞到杜劭的下巴。

用的全身力氣掙紮,抽手時的蠻力大。

杜劭被打的偏過了臉他咬到了口腔裏的肉,嘴巴裏啐出幾口帶血的唾沫。

韓燼被嚇得一個趔趄,邁著笨重的步伐,躲到桌子後面。“我我我,我不是故意的,別打我別打我!”

杜劭站起身,抽出了皮帶,居高臨下向韓燼走過去:“我想你認不清楚眼下的狀況,韓燼,是不是需要我提醒你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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