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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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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韓燼的喜悅還來不及湧現,接著就聽到顧野離開的消息。

一時有些難以接受,韓燼拽住了顧野的袖口,急切的問他:“你要去哪?你,你不來了嗎?你不和我——”

不和我做朋友了嗎?

韓燼想要問出那個問題,可是話到最後又自動收斂,卑微的低下了頭。

一直都是他拿顧野當朋友,像抓救命稻草一樣抓著他。可是轉而想想,顧野從來就沒有說過他們是朋友。

自己這樣麻煩,總是害身旁的人受傷。

先是愛他的爸爸和叔叔,後是年輕時雙向奔赴的陳郁青和鐘既遇,以及一心想帶他走的夏逢。

再後來就是願意對他伸出援手的顧野。

甚至,還有撫養過他的蔣儀和周仁城。

好像所有人,只要靠近他,只要接近他身邊,就不會有好結果。

爸爸和叔叔早早去世,陳郁青和鐘既遇錯誤的耽誤了六年,夏逢被打得半死不活,蔣儀和周仁城已經不成人樣。

顧野也因為幫助他,被他的alpha鎖了很長一段時間。

韓燼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理由問顧野,不知道自己有什麽理由挽留。

一切仿佛都回到了幼年時期。

三歲的他被生父拋下,從此以後寄人籬下,再也沒有不顧後果的撒嬌,沒有不管不顧的撒潑打滾。

他很懂事,只能活的小心翼翼。

“顧野,對不起,對不起,我害你被alpha鎖起來,我害你吃苦,對不起,對不起......”

韓燼攥著紙條,哭著和omega道歉。

顧野拉著他,有些著急的安慰:“你別哭啊韓燼,那不關你的事!這是我和莫聞遠自己的事情,你不要想這麽多。”

韓燼哭著蹭他的手掌,不願意唯一的朋友消失。“對不起,對不起,你別不理我,別拋下我!”

他已經不能承受被人拋棄。

“我沒有不理你,只是因為莫聞遠的原因,我要離開。沒有別的原因,不是說不想理你了,而是我真的有事。”

“那你以後還會回來嗎?還會和我做朋友嗎?”

“會的,你還是我的朋友,我會記得你,所以你快點好起來吧。”

omega離開了,韓燼失去了唯一的朋友。

全世界都在往前走,只剩下他還留在原地。

陳郁青從外面進來,看到韓燼眼眶通紅坐在床腳。

他上前兩步,腳下的鞋子發出細碎的踩踏聲。

陳郁青慢慢走到韓燼面前,坐在那裏的beta依然目光呆滯,神色悵惘看著窗外。

“韓燼,和omega一起,你有沒有開心一點?”陳郁青問韓燼。

韓燼低下頭,看著再一次扣在手上的鎖鏈,實在分不清楚,陳郁青是在嘲諷他,還是在關心他。

金屬的鏈子將他捆在床頭,縱有千般不情不願,他還是不得不接受alpha的靠近。

他從來就沒得選,從來都不能自己決定自己的生活。“郁青哥,是不是有一天,我死了......你才會放過我?”

韓燼擡起頭。

四目相對,alpha的眼睛和他註視,整個世界都開始崩塌離析,連呼吸一口都煙塵彌漫。

韓燼看著陳郁青,失神的喃喃自語,渾身發抖把縮蜷成一團:“要是不遇到你,就好了......要是小時候就死掉,叔叔就不會再擔心我,爸爸也不會怕我受傷......”

“我不想再傷害任何人,不該出生在這個世界上......”

“如果不認識你,就不會發生這麽多事情。為什麽總是這樣對我,為什麽總是這樣殘忍,要剝奪我的一切?”

韓燼自暴自棄,有一點不想再繼續掙紮,也有一點想和陳郁青一起毀滅。

他主動去舔alpha,跪下來撲到陳郁青面前,用一只手去解alpha的皮帶,另一只手被鎖鏈牽拉著拴床頭。

韓燼像是饑渴的小獸,急切的去拽陳郁青的皮帶,眼底的瘋狂和偏執像是燃燒的火焰,一把火將陳郁青燒盡,玉石俱焚,連自己都要燙傷。

陳郁青制止了他,“韓燼,你這是做什麽?”

韓燼看著他,半晌才頹然自嘲:“你不是只拿我當工具,只拿我當玩物嗎?你,你只拿我當婊子,從來沒有拿我當人看......所以,我在做婊子該做的事情......”

溫暖的陽光被堵在窗簾外,房間裏密不透風,alpha身上的桃子味信息素沾滿整個床褥。

韓燼面對陳郁青,眼睛裏有種半死不活的絕望。

一股涼意從腳尖躥到頭頂,連頭皮都在被一下下拉扯。

陳郁青從來沒想過,一向靦腆的beta能說出來這種話。

他不知道要怎麽開口,他愛韓燼是真的,對韓燼生氣也是真的。

所有覆雜的情緒幾乎要把人絞碎,對韓燼拿U盤給杜劭的認知,讓他嫉妒到發瘋。

差一點他就要失去韓燼,差一點他就要被杜劭壓制得再也翻不了身。

他知道韓燼不愛他,韓燼討厭他,可是他沒有辦法控制自己不去愛韓燼,沒有辦法不把他鎖在身邊。

陳郁青悵然若失。

濃烈的挫敗感從知道韓燼沒有下藥開始,就已經在醞釀,到現在早就失去控制。

“韓燼,我沒有把你當過什麽。很快就結束了,要不了幾天,我就放開你,今後完完全全聽你的,你說什麽我就做什麽。”

陳郁青蹲在beta面前,拇指揉beta的眉心。

韓燼決絕又果斷:“但是,陳,陳郁青——”

他頓了頓,嗓音有些沙啞,似乎連說話都變得不習慣。

叫了二十二年郁青哥哥,有一天突然就不再叫了,而是叫他的全名,陳郁青。

“我......不和你在一起了,我這輩子都不可能,我寧可死,都不會和你在一起。”

陳郁青徹底懵神,那句稱呼明明是自己的名字,可是怎麽聽怎麽疏離。

他知道beta的意思,寧可以死相逼,也不要和自己在一起。

可是好不容易都到這種地步了,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beta怎麽可以再違逆他,怎麽可以寧死都不和他在一起?

陳郁青其實一直在擔心,知道韓燼抑郁,怕他有自殺的念頭。

他的恐懼早就如海浪般波濤洶湧,可是他不能表現出來,不能把自己的把柄交到韓燼手上。

因為那樣韓燼就會以此作為威脅,就會毫不留情離開他。

陳郁青只能用憤怒和冷漠掩蓋自己的恐懼,生怕韓燼看出來,他在害怕他拿自己的性命威脅。

“韓燼,你不會死,我也不會讓你死!”

“不,我會的,我不會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會聽你的,再也不會和你在一起!”

韓燼一直在努力活著,因為叔叔要他好好活,叔叔希望他健康幸福長大,希望他長命百歲。

韓燼以前有希望。

幼年覺得見到陳郁青就好了,見到他自己就有了家人,郁青哥哥不會不要他,他一定會過得很好的。

結婚後覺得再熬一熬就好,自己一直乖乖盼著郁青哥哥,他早晚回心轉意,早晚會愛他。

到後來又想和他離婚,已經提了十次,覺得離婚了就好了,自己只要不和陳郁青在一起,那就會開心一點。

可是他哪一件都沒有做到,哪一個願望都沒有實現。

家裏的傭人再一次給他送飯。

韓燼摔碎了盤子,藏了一小塊瓷片,在傭人走以後,就拿鋒利的瓷片劃在了手腕上。

源源不斷的鮮血從血管裏流出,韓燼呆楞的看著天花板,終於長舒一口氣躺在床上。

夜色好像深了,眼前越來越黑。

恍惚間聽到腳步聲,聽到哀嚎聲。

韓燼感受到溫熱的手掌撫摸他的臉頰,不知名的重物壓在他正在冒血的手腕上。

熱燙的水滴落在眼角。

他以為是下雨,睜眼才看到嚎啕大哭的alpha。

“韓燼,你別睡,不許睡!你不是還要找你爸爸嗎?你睡了怎麽找。我還給你雕了小狗木雕呢,我給你做了好看的布袋木偶,你閉上眼睛要怎麽看?!你死了我要怎麽辦?”

陳郁青把他抱進懷裏,顫抖著雙手去解那條被鮮血浸染的鎖鏈。

他已經分不清楚鎖頭在哪裏,鎖孔在哪裏。

雙目被淚水遮掩,手抖的厲害,於是拉扯的鎖鏈哐哐作響。

陳郁青最後還是用手拽著鎖鏈的兩段,硬生生將鏈條拽斷,細長的鏈子勒進手掌幾寸,鮮血順著手指滴落在地毯上。

韓燼陷入半夢半醒的境地,看到alpha赤紅的瞳孔,看著他痛哭流涕。

不知為什麽,很多年都沒有這麽開心過,於是他傻乎乎的笑了。

像兒時那樣洋溢:“陳郁青,陳郁青,你......你還是會把我放開,可是為什麽最開始要鎖著我呢?”

“明明說怕我死,卻總是要逼我死,你說相信你,可是你總是在讓我疼,你說會好好對我,可是你總是讓我生不如死......”

“你不知道我付出了多少,不知道,我,我對你的關心。我買了退燒藥,我把U盤裏,我覺得重要的東西,刪,刪掉了......”

他有些咳嗽,話語越來越虛弱,越來越無力。

陳郁青抱起了beta往醫院送。

流血的手腕被簡單包紮,一路上車流疾駛。

陳郁青眼裏再也沒有其他東西,只有身旁的beta。

只有脆弱的,崩潰的,快要消失的愛人。

“韓燼,別說話,別說話,你等我給你一點點解釋,等我把你送到醫院,你會沒事的。我把木雕給你,我給你種很多桃樹,我給你我所有的愛,我給你補償缺失的所有東西。”

年少到如今而立,陳郁青對韓燼的感情終究如沈屙般難消,再也無法抽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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