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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七十七章 京城失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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眾人終是狠下心,覆命:“屬下遵命!”

他們證明了自己是將軍的好兵,將軍命不可違,他們終是做到了。

墨子矜獨自牽著馬兒,不作煽情的辭別,扭身離去,不回頭地離去,任由將士們在身後呼喊,他似聽不見。直至耳畔的呼喊聲漸漸熄滅,在聽不見,耳畔只餘嗡嗡的風聲,瑟瑟的蕭風刮過他紅到發黑的戰袍,掀得他束起的飄飄長發。

煢煢獨立的他,望盡天涯路,抉擇徘徊,下一步他要去哪兒?

飛檐獸角,蒙蒙的夜色籠罩著靜悄悄的皇城,墻之北的杏花崗上,落滿了枯舊的葉兒,再不見春之日的繁花似錦,杏樹上莫說是一個杏子了,顫顫的枝頭上一片可憐葉兒也不見。

凝和殿的雲宸妃,閉目養神。奴婢霜兒取出大紅色鳳花汁,小心翼翼將主子的手墊在錦帕,沾出一腥腥紅花汁水點染主子月白的長指甲。

濃郁的爐香把人薰的神魂顛倒,渾身乏力,半醉半醒。有了這爐香,皇上便會常常想念她這兒的好,盡管爐香的副作用極大,只要能留住皇上的人,她做什麽都值。

“皇後那邊有什麽動靜?”雲鸞淑是不信朱皇後沈得住氣的,見皇上常來她這兒,不把她氣得炸毛也怪了。

“回娘娘,沒什麽動靜。”霜兒輕輕打磨點染主子的美甲。

“那朱慎妃呢?”皇上不是把她放心裏第一位的嗎?

雲鸞淑倒覺得皇上口是心非,他想守住的並非最初的那份情誼,而是想留住自己的那份純情。殊不知,他變了,朱慎亦非當年的朱慎,他們在不可能回到最初那種無憂無慮無爭無鬥的日子。

在皇宮裏,每日上演的皆是明爭暗鬥,皇上與王爺,妃子與妃子,宮女與宮女,止不住的腥風血雨。惟有欣然接受這般的格局,才不會讓自己活在痛苦之中。

霜兒察了察娘娘的臉色,平靜如水,便實話道:“回娘娘話,慎妃娘娘懷有龍嗣了。”

於宸妃娘娘而言,慎妃懷有龍嗣並非好事。後宮四妃中慎妃懷有龍種,若是她占了先機,平安誕下龍嗣,四妃之首的貴妃之位,豈不是她的囊中之物?

隱隱感覺自己的地位受到撼動與威脅。雲宸妃心兒有些許不寧靜,眼下她最應做的事是扳倒趙暻,朱氏二人便沒了強有力的後盾。廢皇後,指日可待。

她最憂心的並非後宮的瑣事。如今大宋境內戰火連天,也不知道子矜是否安好,天威軍被占,緊跟著真定也被金人一舉攻克,而子矜恰是鎮守那兒的將軍。地被占了,他人可還平安逃離了?

太監河塘進來通報:“娘娘,尚書右丞,請見!”

雲宸妃微松了松皺緊的淡眉,收回飄遠的思緒,應太監的話:“哦,尚書右丞?”

尚書右丞與她並不相識,也無往來,怎就想來她宮裏請見。她倒是聽說了的,右丞與左丞是一對冤家,而這左丞正是趙暻。如此一來,不謀而合,甚好。

“快有請大人進來!”雲宸妃笑,天姿爛漫。

太監河塘退下,速速請了大人進裏屋拜見娘娘。

尚書右丞行大禮叩拜:“微臣參見宸妃娘娘。”

雲宸妃招呼他起來:“尚書大人不必多禮,請起!”

請他起來,覆請他上座,急急令人下去備一盞上好的雪芙茶。雪芙茶可是皇上賜予的,她自個兒舍不得喝,竟拿出來,與大人共享同樂。

尚書大人抿了一會兒好茶,心滿意足,將雙袖平整地疊在腹前,驚奇道:“娘娘,你這茶可是價值連城的好茶?”

“哦,那大人可品得出是什麽茶?”看來他是這方面的行家。

大人摩挲胡須,瞇眼答道:“西域進貢的雪芙茶,一盞值千金。”

他說的一字不差,相當精準。雲宸妃熱情發笑,十分欽佩:“大人可真是學識淵博,本宮自嘆不如。”

“這麽說來,微臣豈不是吃了娘娘千金?”大人幽默風趣。

兩人皆歡聲笑語,其樂融融,相談甚歡。

尚書大人不知覺地引入正題,無事不登三寶殿,他來有事相求,委婉作揖:“臣,有一事,相求娘娘。”

雲宸妃端莊淺笑,大方得體:“大人,請說,只要本宮能做到的,本宮幫你便是。”

尚書大人承蒙娘娘如此厚愛,一一道來前因後果:“娘娘深居內宮,不知戰況的激烈,金人已深入我大宋腹地,岌岌可危。近來,微臣撿到一本詩書,其中有一句道是’郭京楊適柳無忌’,臣覺得這或許是神靈的指示,只要在京城中找到郭京、楊適、柳無忌三人,勢必助我大宋重振國威。可這只是微臣個人的想法,並不得眾人認可。”這正是他憂心忡忡的事。

“原來如此。”雲宸妃輕點頭,若有所思。這世上哪有什麽神靈保佑,全是無稽之談,便是有神靈的存在,不知跑哪兒花天酒月了,哪兒顧得上人間死活。

正如當初的中秋佳節,宮裏大擺筵席,柔福帝姬奉了月明珠孝敬太上皇,那時,太上皇還將月明珠定為鎮國之寶,必佑大宋昌榮萬世,如今看來只不過是句笑話,當不得真。這會子,又要折騰出郭京楊適柳無忌,救國不成,反釀大禍,腳踏實地招兵買馬的好。

“可以的話,請娘娘在皇上面前多多美言幾句,讓微臣見上皇上一面。”壯志在他胸,夜夜不得穩寐。

答應與否?引他見皇上一面,並非難事,於她而言輕易就能辦到。只是她幫他這麽大的一個忙,他有什麽好處分她些,她可不做虧本的買賣。

尚書大人意識到宸妃娘娘深意的眼神,連忙道:“哦,如果娘娘願意相幫,那麽臣當為娘娘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斬除一切阻礙娘娘的絆腳石。”

一番思慮後,雲宸妃勉強道:“那好吧,希望大人言出必行,我們之間才能達成共識。”

只要能滅掉趙暻便好,剩下的事皆與她無關。

“臣定當言出必行,絕不辜負娘娘厚望!”他老早看那陰陽怪氣的趙暻不爽了,正好作個了結。

靖康元年,閏十一月,負責守衛城門的尚書右丞,得皇肯許,遂在京城內找尋詩句中的神秘三人,果然不假,在市井中訪得一名賣藥的道人喚劉無忌,又在龍衛兵中尋得喚郭京的人。郭京聲稱,自己能擲豆為兵,且能隱形,只需用六甲正兵七千七百七十七人即可將金軍破滅。

皇上與若幹的宰輔大臣深信不疑,便把山河重擔交托給了那仙詩中三人。

城郊游蕩的墨子矜聞說此事,荒唐無比,立馬調轉馬頭飛奔往京城,阻止此事發生。他隱隱感覺那三人是金人安插來的奸細,不是沒幫助大宋破敵,而是要將大宋推入萬劫不覆的深淵。如今戰況嚴峻,怎會這樣適時出現神靈的指示,三歲孩童都知此事不可信。最可氣的是,皇上與若幹朝臣對此竟都深信不疑。

一人一騎馬,飛踏過溪水碎石,他必須趕在郭京等人作祟前,抵達城裏。飛奔的瞬間,他的心如沙場中猛烈抨擊擂動的鼓,耳畔邊響起的皆是號角鳴吟,敵人的鐵騎踏過脆弱的草木,與同一般朝著城門飛奔。

快點……在快點……

他急切祈禱上天能開眼幫幫他。可寂寥的上天並無幫他,竟是冷漠地飄起了鵝鵝絨絨的飛雪。

白馬迎著紛紛的晨雪飛奔,細雪落在將軍飛揚的緋色戰袍上,瞬時融成了水。

今年的第一場雪,竟是在這一天飄下,這意味著什麽?吉兆或兇兆?

柳絮狀的白雪與額上的汗水混為一體。

抵達城門腳下,墨子矜急急剎住白馬,喘出口熱氣。

城外圍滿金兵,郭京等人開門迎敵,剛一出城門便被敵人擊了潰,城頭上的郭京見勢不妙,便推說下城作法,誰知他是領著殘兵匆匆南逃。城門未來得及關上,金兵蜂擁而入,汴京城失守。

陰著灰暗神色的墨子矜牽馬,攔在郭京等人面前,流水劍緩緩出鞘,一騎白馬飛過,銀冷的劍光四射,鮮血濺染稀松白雪。

白馬踩過遍地屍骸,隨著大勢的金兵沖進城門。

汴京城大破,愛國的將士與百姓紛紛要求同敵人進行巷戰,大家夥掀桿為旗,隨手拿起木棍作刀槍,宣誓聲浩然若汪洋:“人在城在,誓與京城共存亡!人在城在,誓與京城共存亡!”

躲在精兵身後的皇上早已嚇得面無人色,面對敵人的強勢來襲哪兒還敢作無謂的抵抗,狠狠怒斥眾人不知死活:“巷戰巷戰,無異是加速死亡。你們不見精通‘六甲法’的郭京也被打敗了嗎?金勝宋敗,這乃天意!天意!”

遂,派出當朝宰相何栗前往金營求和,事到如今,也只能這樣走一步算一步。

不敢抗旨的何栗領命,嚇得手心手背皆是涔涔冷汗,連馬背也都爬不上去,手中的馬鞭接二連三落在地上,便有人扶了他才勉勉強強登上馬背,前去金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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