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七十一章 不知死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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搔首弄姿的妖女移開擋在臉上的白骨爪,艷麗的臉露出,唇色紫黑,猶如中毒至深,兩雙眼吸收了夜色般陰暗無比。

“你是!”那妖怪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就好像是……墨子矜不敢往下遐想。

他不能夠相信,曾經那樣一個活力十足的女子,朝著太陽的燦爛女子,怎麽就墮落成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樣,看了叫人心裏泛疼。

她陰笑,森冷無比,尖銳道:“沒錯,我就是辛陽,曾經被你們拋棄的辛陽!”說這句話時,她的臉上呈出慍色與憤恨。

她是有多恨他們,當初她懷上了修竹的孩子,修竹卻一劍結果了那孩子,她苦苦跪在地上哀求流暖酥幫助她,流暖酥卻冷眼旁觀見死不救。於是,她咬牙切齒道出了恨字,她將自己獻給了恨,成為恨的奴隸。

那日,她捂著血淋淋的腹部毅然決然的離開了,然後也沒有人追上來,關心她是死是活。她一個人走下山,因失血過多,暈倒在半路上,努力睜著半死不活的眼睛,看著明朗的藍天,就算是臨死前好好看一眼這美好的人間。

幸運的是天無絕人之路,至少老天爺眷戀了,沒有將她拋棄。聖人降臨拯救了她,賦予她永恒的魔力。

如今,她功滿期行,時機成熟,法力浩蕩無邊,是該報仇雪恨了。

果然是她,為了默哀幾瞬,墨子矜執著溫良的玉笛,不解問:“我與你無冤無仇,你擋我的路做什麽?”

“無冤無仇,哈哈哈哈……”辛陽覆加重口氣重覆他的話,發出一連串銀鈴般慎人的笑音,可怕至極。

笑盡,她收起冷漠嘴角,慢慢擡眼狐媚端詳他,陰陽怪氣道:“的確你與我無冤無仇,可你的愛人與我有不共戴天的仇,所以我來尋你報仇的。”

妻債夫還,妻仇夫嘗,在她想來天經地義,她看不過天底下恩恩愛愛成雙成對的人,她恨那些在她面前歡聲笑語、生兒育女、過著柴米油鹽的幸福日子。

憑什麽他們能夠過得幸福無憂,而她卻要飽受痛苦的折磨,憑什麽!她恨每一個新生的生命,聽見嬰兒的啼哭聲,她會渾身難受或激動不已。這些嬰兒降臨世上,無疑是莫大的罪孽,所以她會替天行道將這些一出生便註定成為罪過的生命一個個攥進手心捏碎,想必生它的父母定會痛心疾首後悔當初生了這麽個餘孽。

“你是不是被仇恨沖昏了頭?你的仇人不是我,更不是暖酥,當初致死你孩子的人是修竹,冤有頭債有主,你應尋他報仇雪恨才是!”墨子矜無情地揭開她的舊傷。

“啊!”辛陽痛苦抓狂地捂住雙耳,她不想聽,不想回憶那些鮮血淋漓令她痛苦不堪的畫面。

她的恨,滾起千翻。

墨子矜看著她走火入魔的模樣,不禁斂了斂眉,同病相憐。盡管他心中有恨,可他堅決不會像她如此傷及無辜。她說的恨不過都是借口,用來泛濫殺人的借口。

掙紮片刻的辛陽恢覆了以往搔首弄姿淡然的神情,笑語:“我殺你,何須理由?”

只要鮮血能使她變得快樂與興奮,就算是父母的生命來祭奠,亦如何?

辛陽伸出淩厲的魔爪,不客氣朝墨子矜攻去,那魔爪似是幾把刀刃能伸縮自如,鋒利的很,狠狠刮來。

墨子矜敏捷地側身一躲,魔爪劃過參天大樹,樹皮竟被生生扯下來作衣裳。他望了眼裸露的樹木,心如擂鼓,若是剛才那魔爪落在他身上,他的這身皮豈不是要被扯下來,只想想慎得慌,頭皮發麻。

辛陽扔去樹皮,氣急敗壞,掌心運出一團黑色的氣波,天地之間的邪氣皆凝聚在她手心,氣波愈發長大,一鼓作氣將難以控制的氣波朝墨子矜打去。

黑色的氣波如猛虎吞雲攻來,墨子矜伸出手掌,變幻出護體的光罩,抵擋住強勁的黑色氣流。

周圍的樹木瘋狂亂掀,連根拔起,頭頂烏雲密布,沈甸甸的欲傾倒下來,壓死萬木叢生。

墨子矜咬緊牙關,邪風刮得他睜不開眼,以微弱的力量抵擋黑暗的力量,嵌著地面的雙腳不停往後退。

漸漸的,他的法力開始透支,體內的法力一點點往外流,黑色的魔力正在慢慢吞噬他。

黑色的氣波攻破他不堪一擊的防護罩,圓形的防護罩瞬間破碎,沒了防護罩的保護,他在劫難逃。兇猛的氣波打來,似在發洩不滿,攻入他的身體,他極速飛出了十米之外,背部重重落在一棵樹上才止住了不斷移動的身體。

墨子矜倒在地上奄奄,捂住絞痛難忍的心臟,卡在喉嚨的腥甜熱血一口噴出,體內的五臟六腑似被撕裂了般。他試圖站起身,欲繼續同妖怪,卻怎麽也站不起來,像是廢人。

從來,他從來沒有被人打敗過。今日,他是怎麽了?是對手太強了嗎?或是他太弱了。

沒有人會可憐他,更沒有人會來救他。他也不奢望任何,一心一意只想著那個人,她的笑迷人,珍珠一樣璀璨,仿佛觸手可及,圓潤溫暖,照亮他黑暗的心田。

不由自主,他竟笑了,露出沾了腥風血雨且鮮明的笑,幹凈明亮,像她一樣妙若春風夏雨的笑。

得逞的辛陽鞠出冷笑,朝墨子矜慢慢靠近,立在他的面前,黑色的影子映在他慘白且痛苦的臉上,殘忍地俯視著可憐若蟲的他,雙眼浸滿的皆是鮮血。

她興奮地揚手,便將墨子矜的身體擡置半空中,肆意玩弄,大發慈悲道:“子矜,你若是與我為伍,我可以放你一條生路!”

她身邊多的是俊男,從不缺舒舒服服、俊氣方剛的男人,她之所以好聲好氣邀請他與自己為伍,並非垂涎他的美貌,她看中的是他身上惟一一點不同的東西,那就是他是流暖酥的愛人。這單憑這點,她就能想入非非,要是將他奪了去,收入囊中,做自己的男寵,流暖酥會不會痛心而死呢?

墨子矜深意發笑,想他之同流合汙,他得考慮一下,試探她:“我與你同流合汙,能得到些什麽?”

貪婪的人類,終於動心了。

辛陽很是滿意他能理智地明暗投暗,道:“只要你願意,我能讓你獲得至高無上的權利,甚至是主宰這個世界!”

她說著,張開雙臂,血液猶如巖漿沸騰,深深吸入一口來自暗之深淵的大氣,情不自禁舞動腰肢。這個世界,遲早會是她的,沒有人能阻擋她稱霸世界。

“你做夢!”墨子矜只淡淡吐出三字。

他分明知道自己的生死大權掌握在辛陽手裏,卻還糊塗地激怒她。這樣非但撈不到好處,很可能喪命九泉。

此時此刻,辛陽稱霸世界的美夢被他殘忍地打破,榮光的笑在這一刻止步於嘴角。怒火攻心,一把火燒死她僅存的幾絲人性。

她換了一貫鬼魅的臉龐,並不因他的拒絕而感到一絲絲可惜,沒什麽值得惋惜的,願意與她為伍的人多的數不清,不差他一人。擡起長且鋒利的魔爪,將掛在半空的身體緩緩擡升,擡至一定高度,收回法力。

高空中的身體猶是一只怏怏的死鳥疾疾朝地面墜,談笑間,“砰!”

墨子矜墜在硬生生的大地上,平躺著渾身的骨架似都松散了,鮮血不斷地自他的嘴角流出。

玩心大的辛陽只覺得不夠盡興,嘆了口氣,覆擡手,將他的身體扶起,狠狠砸在樹幹上。

本就遍體鱗傷的墨子矜,在經由這一猛烈撞擊,五臟如凈玉瓶具碎裂,每根骨頭傳來陣陣或暗或明的痛。

辛陽張揚著精致的爪子,可憐道:“你求我,求我放過你啊,興許你把我哄高興了,我能就此放你一條賤命!哈哈哈哈……”

她捧腹大笑,無比快樂,笑得眼瞼處撒出晶瑩的水花。

迷人尖細的笑聲在他耳畔一遍遍蕩過。

求饒吧,跪地求饒就能茍且偷生。

可他並不想求饒,他的膝蓋不允許,他的自尊不允許,他的心更不允許!便是死,他絕不屈撓。

“要殺要剮,放馬過來……”聲低似風吟,氣若游絲。

“不知死活的東西,看來你是不見棺材不落淚!那我只好送你入地獄了!”殘忍一笑。

慢慢擡手,將他的身體舉至空中,上層的空氣想必是不錯的,他很是享受,以至睜不開眼睛。

辛陽在下面喪心病狂嚷嚷著:“上面的東西,你準備好赴死了?吱一聲!”

直到送他去死的最後一刻,她仍不安好心嘲諷,往他心裏送針。

懸掛高空中的墨子矜意識模糊,耳邊聾了般聽不見任何聲音,只有蕭瑟的風兒憐惜撫摸他的臉龐。

現是三秋,落葉殘枝。那日,亦是三秋時分,秋風蕭瑟,滿地橫躺的皆是枯黃了的落葉。

他與她,桃花流水,雙劍合璧。

良田陌巷,隨風舞劍,形影不離。

……

死亡如風,吹來的不是恐懼,而是意想不到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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