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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二章 一夜未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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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兒還是同從前一樣,一點沒變。

墨子矜舀起一勺勺,輕輕餵鸞淑喝了藥,一張被褥緊緊包裹著鸞淑的身體,漸漸的,她冰冷的身體暖和了。暖的過度那就成了熱,想是藥效發作了,她熱得踢掉被子,把腳露在陰冷的空氣裏。

他抿嘴笑,她這個壞毛病什麽時候能改一改?遂無奈幫她掩好被子,免得著了涼,病情加重。他可不希望她再受傷。

靜靜的,一直守護至夜闌,她睡相恬靜,鼻子間發出低低的打鼾聲。墨子矜一夜未寐,時不時探一探她的額頭是否還燙?還好,她的額頭不素之前的滾燙,不過也絕不能掉以輕心,大夫說了,她會生一場大病,生病是難受的,在陽夏時節生病更是難受要命。

擡頭望,皎潔的月光印在高高窄窄的窗子上。外面的月兒,一定很美吧!美得令人陶醉。一瞬地,他的心竟萌生了不可能的夙願,如果有機會出去,他想與暖兒坐在一起,什麽不做,只擡頭靜靜望著月兒,啊……那一定就像做夢一樣,可望而不可及。

幻想是美好的,現實總是最殘酷無情的。

今夜,會是個不安之夜。

一陣邪風掃來,燭火熄滅……

一清早,牢獄使執佩劍,打盹來當差,兩眼還是惺忪的,沒睡醒。步入牢道,不想鞋先打濕了,至腳底襲來透心的涼。

差脾氣的他張口便來了一句他娘的,好不高興,低眼瞧是哪兒漏水了。不想,他倒吸口涼氣,地上躺滿了死狀各異的屍體與已涼的血泊,他嚇得扯開喉嚨大叫,驚慌地跑出了天牢喊人。

暗處的墨子矜敏銳地堵住了鸞淑的耳朵,怕尖叫聲驚醒了她。

這已經是第二次了,天牢裏再一次發生了一樁特大命案,死者皆是不明身份的死士,致命的傷口或深或淺,莫名其妙便死了。亦不知道高手是誰,竟把這麽多的死士解決了個幹凈。

天牢裏發生的血案驚擾了聖上,聖上自昨夜便回了宮,不想才幾個時辰後宮這般的事變,要說雲昭儀偷竊萬萬不可能。

趙構早自來皇宮請了罪。皇上得知實情,非但不責罰他,反倒誇他足智多謀,救了他的愛妃一命。

至於皇後,蠻有自知之明,亦來請了罪,只說是昨日個,雲昭儀在言語上頂撞了她,她才會耐不住性子小小的處罰了她,康王殿下亦未免太過於小題大做了,好似她成了吃人的老虎。她那麽慈祥和藹可親的人,怎麽可能會吃了雲昭儀,康王殿下說笑了。

牢裏的腥風血雨清洗凈,皇上駕到,親自接走了病怏怏的雲昭儀,可把皇上心疼了,親手將她抱回凝和殿。

雲昭儀睜開眼醒來,第一眼看見的是趙桓擔憂的臉龐,心裏竟莫名生出一股暖流與安全感,原來還是有人關心在意她的,她不是一個人,啟開慘白失色的嘴唇:“皇上……你怎麽來了……皇上……”

話音斷,她遮住口,側臉,重重咳嗽起來:“咳咳咳!”

皇上撫拍著她的背舒緩,急切命人:“倒杯溫水!”

霜兒立馬跑去倒杯溫水,遞至皇上手中。

“來,慢點喝。”皇上餵雲昭儀慢慢飲下溫水。

喝了水,雲昭儀的咳嗽緩了許多,不再厲害,咳了半會兒,順順氣罷了。這咳嗽,真要了她的命,上氣不接下氣,她從來不曾這樣過,然而她會變成如今這樣,全拜皇後所賜。

在皇上面前,她有太多揭發皇後虐待她的機會,可她沒有,一句都沒向皇上哭訴抱怨過,皇後是怎樣欺負她的,或皇後有多麽的歹毒。她知道,這樣的哭訴與抱怨,只會增添皇上的壓力與反感,皇上最需要的是快樂與輕松。皇後的惡,即便她不說,眾人有目共睹。

雲昭儀避開趙桓,低低道:“皇上,你去別人那裏吧,臣妾怕病傳染給皇上。”

她身體不適,得修養一段時間,很遺憾不能伺候皇上。

趙桓半開玩笑:“你真舍得,讓朕去別人那兒?”

倒不是她舍不舍得,只是她抱病在身,需要修養。

雲昭儀心胸之寬廣,不因為皇上去了其他嬪妃那兒,而感到惱火,笑轟趙桓離開:“皇上你走吧,等臣妾病好了,你在來。”

趙桓握緊她溫熱的手,愈看她愈是喜愛,她的善良與大度是旁人所沒有的。

“那你好好休息,這段時間向皇後太後請安免了,等病好了,朕在來看你。”趙桓寵愛地捏了捏她的臉蛋。

“謝皇上,臣妾恭送皇上。”雲昭儀揚起病弱的笑,目送皇上離去。

“娘娘,可把奴婢嚇壞了!”昨日,霜兒去太後宮裏,卻不見太後人影。

雲昭儀神色平淡無一絲漣漪,雲淡風輕道:“現在不是平安無事了嗎?昨日的事,你做的很好。”

娘娘指的是那件事,當時娘娘命她去請一個沫兒,她上哪兒去找一個一模一樣的沫兒,於是她急中生智,便去找醫師臨時雕做了張面皮,貼在人的臉上,保準她娘都認不出哪個是親生的。

只是可憐了沫兒姐姐,竟被皇後處了死。沫兒姐姐的為人,她清楚不過,姐姐是絕不會做出茍且之事,小栗子與姐姐無一分關系,可恨的皇後分明想借此誣賴娘娘。

“咳咳咳……”雲昭儀覆輕聲咳了起來,“退下吧,我想好好休息……”她累了。

“是,娘娘!”霜兒不敢打擾,緩緩退出宮殿。

直至午後時分,昨日被雲昭儀舍命救下的丁才人提著貴重的厚禮,登門拜訪,以表謝意。

“下妾,謝昭儀娘娘救命之恩,有生之年定會為娘娘舍命!”滴水之恩當湧泉相報,丁才人跪地,朝昭儀娘娘磕了三個響頭。

雲昭儀受不起,躺在榻上,欲起身扶她起來,可渾身上下沒了力氣,只能半躺著,急道:“丁才人,快請起!”

在拜,可要把她拜折壽了。

丁才人見娘娘如此激動,連忙起身,不敢跪。

“來,坐這兒。”雲昭儀平覆了情緒,招呼她過來坐到錦榻邊,陪自己說說話。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

膽瑟瑟的丁才人慢移著腳步走來,坐到娘娘身邊。

“丁兒,你今年幾歲了?”雲昭儀牽住她的手,與她親近,看她長相稚嫩,約摸著大約十七八歲吧。

丁才人中規中矩道:“回娘娘話,下妾時年十七。”

難怪,她年輕朝陽,臉蛋還沒成型。女大十八變,她會愈變愈美的。

雲昭儀笑道:“在這兒,只管稱呼我姐姐,不需拘束。”

或許她是因為位卑足羞,害怕擡頭挺胸。她好歹是才人,她有資格自信地面對眾人,總低頭含胸不好吧。

“是,姐姐!”丁才人咬了咬嘴唇,羞紅了臉面,睜大澄澈若鏡的眼睛,看著親切微笑的雲昭儀,心裏的一道防戒線拉開。

“丁兒的家鄉在哪兒?”

“我的家鄉在武陵。”

雲昭儀興起,趕走了病魔,向往道:“那裏定有很多山珍吧?”

丁才人點點頭:“嗯,姐姐想吃的話,丁兒讓母親多送些來!”她沒什麽可報答姐姐的,帶點家鄉特產,不足掛齒,還望姐姐能喜歡。

“那自然是好的,謝謝丁兒。”雲昭儀嘴饞。

……

兩人談笑至了傍晚。

鸞淑一人吃晚飯無趣的很,便熱情邀她留下:“丁兒,留下來一起吃晚飯吧!”

這心情一好,病也好的快。

丁才人在別人家留夜不太好,本想婉拒,可看見姐姐滿臉的期待,便不忍心了:“好呀,丁兒留下來陪姐姐吃飯。”

“霜兒,上菜,備多一副碗筷!”鸞淑掀開被褥,由丁才人攙扶著慢慢下床。

兩人開開心心一起用膳,時不時給彼此夾菜夾肉。其樂融融的情景,映進秦宸妃載滿皎皎月光的眼睛。她提了厚禮,卻不敢舉步進去,不是不敢進,而是沒有臉面進去,遠遠看著便好。

看著雲妹妹高興,秦宸妃真替她高興。

友情這種東西她根本不配得到,現如今她結交了新的閨密,當初是她斬斷了一切,現在後悔,是否來不及了?

秦宸妃自知,暗暗退了場,默默無聞。無人知道,是誰去通風報信,是誰請了康王殿下來救人,無人人會記得她做過的好事?做好事不留名,只有那麽傻的她了吧。

她只是想盡量補償自己曾經犯下的過錯。

紫宸殿,皇上一絲不茍批閱奏折。

小林子端來了一盤放了寫了各位主子封號的牌子:“皇上,該翻牌子了!”

皇上停下最後一筆,望了眼托盤裏的牌子,托盤裏擺放的牌子,是由妃嬪品階高低由上往下排,第一排的是四妃,他已經輪嘗了好幾遍,有些膩味了,便想換個新鮮的口味試試。

“換個新鮮的?”皇上不著思考,放空頭腦。

小林子推薦道:“扶玉閣的丁才人倒是個不錯新鮮的美人兒,與昭儀娘娘交了朋友。”

“就她了。”皇上揉了揉太陽穴,放松身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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