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四十四章 第一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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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蟬淒切,對長亭晚,驟雨初歇。

多情自古傷離別,更那堪,冷落清秋節!今宵酒醒何處?

楊柳岸,曉風殘月。

此去經年,應是良辰好景虛設。

便縱有千種風情,更與何人說?”

嘹亮的歌聲隔江,江面微微有漣漪推移,猶細線穿過趙桓的心。

今夜,僅他一人出來散散心,身邊並無侍從跟來,雲昭儀亦無相伴而來。他的心緒沈悶,難以解開,便來到這處清江走走,吹吹冷夜風,看一看皎皎的孤月。

不想,這偏僻的地方,竟有天籟之音,將柳永的《雨霖鈴》唱的哀而不傷,蕩穿過他的胸懷,一時壓在他胸口的沈悶如薄雲消散,覆之而來的是心微酸與憂愁。雙腳不知不覺舉起,好奇尋著那江對面傳出的美妙歌聲,一探究竟,皇宮之中是怎樣的才女能有這等嘹亮的歌喉?

“留戀處,蘭舟催發,執手相看淚眼……”

漸近,這聲線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

趙桓的腳步不知不覺急切了起來,一種強烈的情感莫名地湧上心頭,迫得他欲立馬揭開歌姬的神秘面紗。

皎潔的月光下,歌姬蒙了輕盈的面紗,只露出一雙載滿瑩瑩星光的眼睛,這雙眼直撞進他的心。

那不是他的慎兒?

趙桓猛烈地追上去,情不自禁,興奮喊道:“慎兒,慎兒!”

他肯定,十萬肯定,那便是他的朱慎,他的第一夫人,他的慎兒!不會錯,一定不會錯,那雙善睞的眼睛,微微瞇出翹人弧度的眼睛,正是他日日月月思念的朱慎!

伸手欲抓住她。

蒙面歌姬卻如一縷煙自趙桓手心竄開,十步一回頭奔向遠處。

原以為趙大人會將她送至青樓去,或是宦官人家,原以為她的宿命就這樣定了下來,嫁作商人婦也罷,卻不想命運又來苦苦地折磨她。

趙桓在冽風之中奔騰,追趕逃竄進林間的歌姬:“站住,朕命令你站住!”

他好後悔,不準侍衛跟在身邊,此刻若是有侍衛在,還怕這女子插上翅膀逃去哪裏?他亦知道事無可能,朱慎明明已經投湖自盡了,岸邊的那雙繡花鞋是最好的證明,逝者已逝,死者不可覆生,她怎麽可能出現在他身邊?明明已經知道,他還是想抓住那女子的手,親手掀開她的面紗,好讓自己徹底的死心。否則他會活在痛苦的追尋中後悔一輩子的。

趙桓拼盡全力追逐她的腳步,跑啊跑,不知跑了多久,低喘,上氣不接下氣,累得欲停下步伐稍作休憩,可一想到稍微停下腳步,那女子便會自他的世界逃之夭夭,他便不允許自己停下步子,咬緊牙關窮追不舍。

“啊!”蒙面歌姬只顧逃竄,並無註意到地上有塊石子,竟給生生絆了住,側身狼狽地撲倒在地,摔傷了嬌嫩的玉臂。

緊隨其後的趙桓氣喘籲籲跑來,見那女子坐在地上跑不了,他立即跑上去,用盡全力抓住女子的手,再不讓她有逃走的機會,另一只手襲上去則去掀開她的面紗。

瞬間,女子清妍明麗的臉龐呈在他面前。

女子害怕地側過臉,不敢面對趙桓。

趙桓激動地將她箍在懷中,高興地落下淚水:“慎兒,你真是我的慎兒,慎兒!”

這些年,他想她想得好苦。因為想念她,所以才會娶了她的表姐朱璉;因為朱璉身上有著慎兒的影子,所以他才會一次覆一次地原諒囂張跋扈的朱璉,不舍得將她處死;若這人世間連她的影子在沒了,那麽他真沒有活下去的勇氣……

他的慎兒,沒有他的這些年過得還好嗎?攥在懷裏,竟瘦成了張皮包骨,讓他心疼地皺起眉頭。

懷裏的女子用力掙紮著:“放開我!放開我!我不是你的慎兒,我不是!”

趙桓痛哭流涕,執著道:“不,你就是我的慎兒,你就是!不管是聲音,還是長相,都是我的慎兒,不會錯的,不會錯的!你為什麽不肯認我這個夫君,為什麽?!”

朱慎在他懷裏安靜了,一只無力的手撫上他的胸口處,感受那裏傳來的一陣陣溫熱,怦然跳動的旋律,還和幾年前一般。她低垂著被淚水打濕的睫羽,亦在低聲灑淚,是相見後高興的眼淚嗎?或是其他的?

靜靜的夜裏,他的哭嚎聲動人心扉,他是皇帝,平生竟為了一個女人哭成了淚人。

她何德何能博得皇上如此深情?

便是凝和殿的雲昭儀,或是曾經的瓊華夫人,都沒能使皇上如此的深情對待?

兩人緊緊相擁了片刻。藏在趙桓懷中的朱慎悶得快要絕了氣,趙桓松開過緊的擁抱,擡起她落滿淚痕的臉,深情凝視她,怎麽看亦看不夠。

朱慎淚眼婆娑凝視他:“郎君,你真是慎兒的郎君嗎?”

那精巧的雙眼流轉著千思萬緒。

不容分說,趙桓急切點了幾下頭,深情肯定道:“我是慎兒的郎君,我是!”

他是她日思夜盼的郎君,不錯!

朱慎盯著他的眼睛,緊緊地,似要將他心靈的窗口撕開,看看裏面,他到底在想什麽,說得誓言那一句才是真的?

猛然,朱慎情緒高漲,控制不住便將他一把推倒:“不,你不是我的郎君,你不是!”好容易控制住的淚泉覆噴而出,她歇斯底裏放聲慟哭,便是要將天上的明月哭得落在地面。

“你是皇上,你不是我的郎君,你再也不是我的郎君,你有那麽多的女人,怎麽可能是我的良人,不是!”朱慎拼命搖著頭。

她記憶中的良人,應只對她一個人好,從不多看其他女人一眼。可是他變了,徹底變成一個陌生人,與她毫無關系,現在的他在亦不是從前那個一心一意對她好的男人,他是天下的皇帝,掌握著千千萬萬條生命,隨便一句話便可將她致死暴屍。服侍他的女人數之不盡,而且他還與其他女人有了愛的孩子。

朱慎狠下心磕起響頭:“皇上,放慎兒走,就當慎兒死了吧,當慎兒從沒來過!”

她不想他傷心,更不想讓自己傷心。他們之間在一起是錯誤的結合,他們不該在一起。她是個不潔的女人,被玷汙過,像她這樣的人就應該死去,於是幾年前的晚上夜深人靜,她在岸上留下一雙鞋,投湖自盡,卻不想一日後身體漂浮上岸,天無絕人之路,她被網魚的漁人救了回去。

從此沒了可畏的人言,她便開始事農桑,或到集市上推著攤子,四處靠賣茶水為生,每日辛苦,她卻過的很充實。相比之下,她更喜愛上老天賜予的那段時光,無憂無慮,無明爭與暗鬥,這多麽好?

朱慎哭著哭著沒了力氣,昏厥在趙桓懷裏。

趙桓抱起受傷的她回宮,命了宮女仔細照顧,誰亦不準讓她離開。

這輩子,她是他的女人,再不允許她輕易自他身邊離去。

守了朱慎一晚上的皇上,第二日醒來頂著巨大的眼圈,疲憊不堪,昏昏欲睡,卻強睜大眼睛提神,提醒自己不能睡,萬一她突然醒了,第一眼看見的不是他,該怎麽辦?

至於早朝,皆與他無關。

凝和殿裏同樣的,雲昭儀徹夜未眠,宮殿的大門敞了一夜,燈火點了一夜,只盼望皇上的身影到來,萬一她不小心將門扇關了,將皇上阻擋在門外那該怎麽辦?

雲昭儀聞說皇上遲遲未上早朝,滿朝文武百官皆苦等著皇上。

沒法子的宦官小林子,找到雲昭儀,商量拿定主意。

雲昭儀冷靜沈思,拿定註意道:“你去告知諸位大臣,便說皇上龍體未恙,今日早朝免去。”

事到如今,只能如此安定人心,小林子謹準上命,按昭儀娘娘所說的去做,而非找那個暫掌鳳印的鄭賢妃商量對策,若是令賢妃娘娘知道了,有小林子好果子吃。

小林子清楚,昭儀娘娘說的話意味著皇上說的話,分量或同等重。至於那個鄭賢妃算是什麽東西,什麽亦不是。

雲昭儀未得召,便心切地進了皇上的行宮,守在門口的侍衛亦不將她攔住,因她極為受寵,皇上的行宮她自然可以進進出出。她還以為著皇上出了什麽事或是生病了?

令她震驚心碎的是,趙桓守在一個陌生的女人身邊,握住她的手,真摯地許下諾言:“我答應你,從今往後我只愛你一人,不允許其他人欺負你,說你議論你。”

這種誓言是那麽的熟悉……

趙桓竟對著另一個女人許下曾經對她許過的諾言?

雲昭儀無法置信地搖頭,睜大睡意朦朧的雪眸,連連往後退步。直覺告訴與打擊她,這個女人非比尋常,趙桓看她時的雙目盡是十裏柔情,與她談話時用到的自稱是親切的“我”,並非千篇一律的“朕”,足以證明這個女人在他心目中的位置是不同於其他女人的。

莫非,她是那名他無數個日日夜夜想念的,死去的第一夫人——朱慎!

她回來,重回到了趙桓身邊。

強有力地撼動了雲昭儀後宮的地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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