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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二章 口是心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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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那麽愛幹凈的人,定會不習慣牢獄中的艱苦生活吧。

那裏沒有玉帛,更無美味珍饈,有的僅是沈悶與痛苦,便像久在樊籠裏的羈鳥。他是自由自在的人,忽然被折去了飛翔的羽翼,可想而知他是痛苦是何等的深沈。

隨時節轉變,夏將至,他又得受炎熱的酷暑……

想到種種難耐,雲昭儀便已經食不知味寢食難安,為他擔夠了心,那些他所要受的疾苦似都加在她身上,她切身感受了一遍。

子矜吶,這又是何苦?寧為階下囚,不為金屋嬌。

且放寬心,不久的將來,她務必救他於水火之間,還他一片自由翺翔的藍天。

墨子矜被抓進天牢的消息吹進趙暻耳畔,正當此時趙暻戴著雙翅的烏紗帽,處理著緊急案件,聞說險些驚地將烏紗帽扣在桌面。天想會發生這等事,原以為子矜無利爪利牙,貓兒一樣溫順,從不給他惹是生非。誰知,他鬧騰起來,最是頭痛。

趙暻起身,置下筆端,迫不及待備下一車黃金登了衾家的門,不想衾家人,死活不肯答應和解,非要墨子矜償命。他們衾家便只衾天遠這一個傳宗接代的兒子,卻死在墨子矜手裏,天子犯法與庶民同罪,墨子矜等著受死吧。

碰了一頭灰的趙暻,卷著一車黃金氣怏怏回到府中,思量對策,該如何是好?

軟蛇一般的紅鸞繞在趙暻身後,搔首弄姿,一雙妖嬈的手撫摸著他的脖頸,輕輕往他耳根吐進一口熱氣:“老爺,您這是怎麽了?眉頭皺的,讓紅兒看了好傷心吶。”

平素,墨子矜沈著冷靜,做事理井然有序,絕不是那種克制不住沖動去殺人的人,至於他是出何原因殺了人,紅鸞不在意,紅鸞高興還來不及,多麽盼望他最好死在天牢裏,永遠別出來,這樣便無人同他爭老爺的寵愛,老爺僅是他一個人的專屬。

紅鸞的野心暴露無遺,趙暻不悅地睥睨他:“哪兒涼快哪兒呆去!”

他煩的很,腦子似要被兩股力氣撕成兩半,無論如何,他絕不會讓子矜死去的。

愕然,絕處逢生,倒是令他想起一號可以為之利用的人物,那便是柔福帝姬趙嬛嬛,皇帝是她的哥哥,或許她能救得了子矜。

墊子未坐熱,趙暻連忙起身,快步走出門。

受到冷落的紅鸞氣得跺腳,在背後直叫喚:“老爺,老爺!”

那墨子矜不過就是關進了天牢,老爺便對他如此的上心,四處跑來跑去,不費口舌替他說人情說盡好話,若換作紅鸞殺了人,只怕趙暻全不管他死活了,在將他處死。憑什麽,他那麽的愛老爺,到頭來比不上墨子矜的一根寒毛!

紅鸞恨地咬牙切齒,潑了鳳花汁的指甲片狠狠地嵌入手心肉,可想恨有多深。

一騎氣勢洶洶的馬車“嘚嘚”滾過街頭巷尾,街上閑逛的黎民,紛紛朝四處散,為這一騎霸道野蠻的馬車讓路,京城誰人不知趙府的風流人物趙大人,那可是惹不得的角色?

趙大人酷愛男色,府邸豢養的男姬比後宮嬪妃還要的多,以至京城內出現了女多男少的尷尬局面,人人皆不敢生男了,哪天天有不測風雲男孩兒讓趙大人擄了去,他們哭都來不及。

“籲。”

馬兒停下奔波的蹄子,楠木車裏,趙大人掀去錦緞的車帷,探出身子,兩步下車來,擡頭望一眼頭頂上方的門匾“駙馬府”,門口站著兩門呆若木雞的侍衛。

趙暻只一靠近,兩名侍衛便識相地點頭哈腰,狗腿跑進府內通報帝姬一聲,盡管趙暻不喜柔福,但這點上他甚是滿意。

沒等片刻,那名侍衛急急跑了出來,敞開門扉大方迎接貴客入門。

“趙大人,請隨奴婢來。”

由丫鬟佳麗領著趙大人進入大堂。

堂內,趙嬛嬛衣裳整潔坐著飲閑茶,算日子,她的寶殿有多久沒來客人了?與世隔絕亦有了片段,人與事,她都淡了倦了,皇室家族間的勾心鬥角皆與她無了半毛錢關系。

每日每夜,她只在府裏待著,亦不覺得乏,日子久了,冬不只寒,夏不知熱,是時常有的。

來到帝姬面前,便是位高權重的趙暻亦不能失了繁文縟節,行鄭重的跪拜禮:“下臣,參見柔福帝姬。”

趙嬛嬛輕輕地將白花瓷杯定在木案上,平靜的雙眸無一絲漣漪,低低命道:“起來吧,賜座。”

“謝柔福帝姬。”

趙暻謹慎地理了理雙袖,坐下。

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她明白的很。

“說吧,你來本宮這兒的目的?”

實在不想同他兜圈子,這兒又無旁人。

趙暻放下沈甸甸的心石,直言有求與她:“既然帝姬如此爽快,那趙某便不客氣了,今日下官登門,實則想請帝姬幫忙,救出墨駙馬!”

各種辦法,他都嘗盡,皆不能救出子矜。

趙嬛嬛靜靜看著急切似熱鍋上跳腳的趙暻,忽然發出冷到令人發指的笑聲:“哼?趙大人,原來你還知道他是本宮的駙馬爺?”

想當初,是誰橫刀奪愛,搶走她的駙馬爺?她記性可好了。

趙暻應付自如,連連低頭賠笑承認:“帝姬開玩笑了,墨子矜永遠是你的駙馬,誰也搶不走!”笑裏真切。

口是心非的男人,帝姬最不喜,於心底翻了一片白眼。

帝姬壓住憤怒,不客氣拒絕道:“恕本宮無能,上一次你既能將他救出,那麽這一次也該由你去救才是。”

他不是厲害著麽?只手遮天、上天入地、無所不能……還有什麽是他辦不到的?

危難關頭,他真是束手無策了,無能為力才會來尋帝姬鼎力相助,還望帝姬勿要怪罪。

趙暻喚了一副口氣逼問:“難道帝姬忍心見死不救?”

難道她真忍心見死不救?

那人可是她的夫君,她拼死要嫁的子矜,一日夫妻百日恩,她真能狠下心?

不,她狠不下。

三言兩語便將帝姬拉進情感漩渦。

趙嬛嬛濕潤了黛色的眼眶,心尖崎嶇不平,感傷時間流逝的太快,許多人都變了,她也變了,對子矜的愛在不是瘋狂不顧一切的,反而沈澱至了瓶底,靜靜的漂浮。

說好的等他一輩子,這樣轟轟烈烈的誓言也都成了兒戲。無望的愛,她已沒了守望下去希望,與其如此,她更願意尋一個愛自己的郎君,哪怕無名無分,不被世人接受,至少不像個傀儡活在世上,況且她正直桃李年華,正是一個女人最燦爛的時候,應得到男人的細心愛護才是。

趙嬛嬛東風般無力道:“本宮暫且一試吧。”

她也說了僅是一試,能否成功還是問題。

趙暻已是感動,叩謝:“謝柔福帝姬。”

精致打扮一番的柔福帝姬,隨進了華美的車轎,慢慢駛進許多不見的皇宮。

這兒的天依舊蒼藍如海水,時不時有幾只不知鳥,自頭頂掠過。

“帝姬。”奴婢佳麗仔細扶著嬌貴的帝姬落轎,

延福宮,曾是父皇最愛的地方,一磚一瓦都還是老樣子一成不變。兒時,她常跑來這兒戲耍,調皮地打擾父皇清凈,還卷走了不少父皇的名貴畫卷。父皇非但沒來責怪她,反而放任她為所欲為,對她寵愛有加。

今非昨,父皇退位,這片輝煌的江河不在屬於父皇,對她的寵愛亦隨風而逝。新皇即便是她的同父同母的親哥哥,亦不可僭越方圓的規矩。

待人往裏通稟,得召之後,趙嬛嬛曳了一卷青蓮葉暗紋翩翩長裳,半蹲身在趙桓面前:“皇上吉祥。”

“嬛嬛,你怎麽有空來了?”

趙桓喜笑開顏,親切地托起同父異母的妹妹,賜上座。

趙嬛嬛款款起了身,嘴邊保持一抹怡人微笑,擡起雪亮的雙目的同時,絕色的美人沖擊她的視線。

想必這位便是傳說中皇兄寵愛的妃子——雲鸞淑了。確實,雲昭儀長得不僅美麗,水亮漆黑的眼眸輕睞似會說話,連她這個女人看了都會生出莫名的嫉妒來。

恰巧,雲昭儀迎上了柔福帝姬細細端詳的雙眼。

許久不見,柔福帝姬變化不小,換了妝容與衣裳,鸞淑險些不認識她了。

當初,宋徽宗親賜婚禮,柔福帝姬鳳冠霞帔,風風光光如願以償嫁給了墨子矜。而當時的鸞淑僅是作為一個位卑足羞的奴婢。只配站在一旁,低頭面對她與自己心愛的男子,一拜天地,二拜高堂,夫妻對拜,送入洞房時,她的心有多痛?

沒人知道,更不會有人註意到她的存在,她是如此的渺小,渺小到與空氣融為一體毫不突兀。

可就是這樣的她,新婚之夜墨子矜寧願拋棄新娘,跑來與她洞房。

便是那一夜,她懷上了圖兒,以此展開一系列的詭秘的覆仇心計。

雲昭儀盯著趙嬛嬛出了神,趙嬛嬛亦盯著她出了神,兩人雙雙定格,電流般的眼神來回交替,覆雜難懂。

被無視在一旁的趙桓,為找存在感,調侃道:“看來你們真有緣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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