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一章 黃泉路上

關燈
兩人赤足,自左右通道走來,好巧碰了正面。

一紅一白相對,碰撞出不可觀測的火花。

香氣襲人的紅鸞走來,惡狠狠瞪了墨子矜一眼,率先步入寢宮伺候老爺。

墨子矜緊隨後步,一身是純白不染,氣質仙然,不顯樸素。

“討厭,老爺,你好壞!”嬌媚的男聲細如鶯燕。

進去便看見非禮勿視非禮勿聽的一幕,紅鸞自然躺進趙暻懷裏親熱。

墨子矜舉起肥大的袖子擋住清明的眼睛,以防褻瀆了純潔的心靈。挪著步伐進去,挑了塊離他們較遠的地盤落座,閉目養神。

趙暻變了臉色,目光死死盯著墨子矜一刻不離,非將他望穿不可。他似乎忘了自己的身份。

趙暻隱忍,冷聲喚他:“墨兒。”

墨子矜身體僵硬,內心掙紮不想與紅鸞一同服侍他。不得已挪動位置,坐到他的身邊。

“裝什麽高雅人士。”紅鸞白了眼,帶針諷刺他。他實在看不起那種明明臟了的人,為何還要裝作一副清漣的樣子,真討厭!

墨子矜默口不言,沒必要同他這種人說話。

趙暻並不責怪紅鸞多嘴,反而命了墨子矜:“斟酒。”

直把他當作奴仆。

墨子矜不卑不亢上前,抓起銀制的酒壺,往鑲了紅寶石的空銀酒杯中緩緩倒入清醇的美酒,倒畢,雙袖疊好安穩重新坐回位置。

“喝!”趙暻握起酒杯送置他的嘴邊,酒撒出些,逼他喝下。

他猶如傀儡飲下這杯酒,面無表情。

趙暻靜靜看著他,眼底燒著萬丈的怒火。他知不知道他愛他,為什麽就是不肯對他笑,他這麽做都是為了他好。他的靈魂如此的冰清玉潔,有多少妖精貪婪他的身體,趙暻將他藏進趙府都是為了他,不然他早被其他妖精抓走吃了。好吃好喝伺候著,要美女有美女。他到底還想怎樣!

“鸞兒,教教他如何做個合格的男妾。”趙暻獨自斟了杯酒喝了起來,黯然神傷。

“是,老爺。”紅鸞艷笑,爬到墨子矜身邊,動手動腳,不安好心。

紅鸞伸出邪惡的爪子襲向墨子矜的胸口。墨子矜厭惡地蹙眉,伸手扼住紅鸞的纖細柔軟的爪子,狠狠地攥在手心,隱隱可聽見骨骼清脆的聲音。

“啊!”紅鸞疼得眼淚差點飆出,瞪著欺負人的墨子矜,擡腿踢向他。

一只腿踢來架在墨子矜的脖子上下不來。

紅鸞正以一種奇怪的姿勢纏著墨子矜。

“放開我!放開我!老爺救命,老爺救命!”紅鸞拼力掙紮,響起淒慘無比的哭嚎聲。

悶悶不樂的趙暻擡眼,墨子矜優雅地壓在紅鸞身上。

“你們在做什麽!”趙暻怒不可揭,握酒杯的手拼命顫抖,濺出不少水花。

他們……他們竟然當著他的面在搞基,而且……而且還搞得那麽開心。趙暻一口含辛茹苦的老血便要吐出來,噴在他們的俊臉上。

紅鸞覺得委屈,連聲喊冤:“冤枉啊,老爺,是他擺弄我的!”此刻他還在墨子矜身下受盡折磨,像無力的貓兒掙不開他的束縛。

亦不知墨子矜是天賦神力呢,還是怎的。平日看起來明明如江南女子般的柔柔弱弱,禁不住風兒吹,沒想到他全都是裝出來的。紅鸞才是那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姑娘。紅鸞欲哭無淚,掙紮著。

墨子矜邪笑近看他,迷離的雙眼縈繞著他的雙眸,玩笑的眼神在他濃妝艷抹的臉上肆無忌憚逗留,似要將他一口口吃幹抹凈。

“你要做什麽?!”紅鸞猶如驚恐的小鹿,濕潤顫抖的眼神畏畏看著他。

墨子矜笑,吐字如吐霧,彌漫在他陰柔的臉上,“自然是好好調教你,讓你做一個合格的男妾。”

“不要……不要……唔唔……”紅鸞發出溺水般的嗚咽聲。

一旁的趙暻氣昏了頭腦,起身摔門而出,留他們恩愛。一個是他愛而不得的男子,一個是他寵愛的男子,要他如何。打吧,痛在他心,不打吧,他心裏難受。

與其這樣,倒不如由了他們。今日他亦累了,無心歡愛,朝廷瑣事弄得他心煩意亂。再不想看見烏煙瘴氣。找快地方涼快清凈。

趙暻離開後,墨子矜擺弄紅鸞的粗魯動作停頓,自一絲不掛的他身上離開。墨子矜撕拉扯下床帷將他不安分的手與腳打死結綁起來。

墨子矜低眼冷漠看著他,慢慢整理微亂的素衣道:“便是脫光擺在我面前,我亦不要。”

自墨子矜口中說出的話,仿若有毒,蝕心的毒,毒的紅鸞的心門擰不開好難過。

對於紅鸞來說,自出生到現在他最引以為傲的便是自己的身體,靠著這具如玉潔白的身體他博取了無盡的財富。然而……今日,他卻被墨子矜貶低的一文不值。他的難受可想而知。

“你胡說!任何一個男人看了我都會想上我!”紅鸞一時心急說了不該說的話,憤怒的樣子像不懂事的孩提。

墨子矜哈哈笑了兩聲,憐憫看著他,給他評價:“自戀狂。”

他從未見過這樣厚臉皮的男人,竟自戀到讓他無言以對的程度,以為世間的每個男人都得俯拜在他的石榴裙下,舔著他的玉足。好笑,真好笑!恐怕這世上,只有趙暻看得上他這樣的貨色。

墨子矜的笑聲猶如淩厲的刀子蕩入紅鸞脆弱的心房,一刀刀將他的天窗劃破,千瘡百孔。紅鸞的心在滴血,雙眼覆上灰黑的陰郁。他發誓有朝一日,定會讓嘲笑過他的人,拜倒在他的足下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扭曲的心靈埋下仇恨的種子。

墨子矜依舊坦然,全看不見紅鸞眼底的恨有多深濃。

他推開扇門,淡銀的月光點點撒在肩上,通往庭閣。夜幕籠罩下的趙府異常安靜,風聲亦是輕柔的沒有刮出淩厲的勁聲,慢慢吹來,曳動嫩綠的葉子。

回到庭閣中,他悄悄來到鹿茸所住的房閣,掀開窗子,遠遠看一眼圖兒,圖兒睡得安然,兩嘴角邊流出甜蜜的口水。他笑,抽回手,悄悄離開。

大堂內,燈火通明,橘頌與驍河載歌載舞,開心撒酒,盡情癲狂。墨子矜看著他們,觸景傷情,停在門檻外的兩腳遲遲不動。

他確實變了,變得他自己都不認識。從前的他是那麽的自視清高,看不起那些虛度光陰的人,覺得他們活著如糞土白活了。沒想到,有朝一日他亦同流合汙,每日虛度起了光陰,醉生夢死。

啊……或許,這就是所謂的人生,人生來不就是為了追求幸福和享受的嗎?

喝醉的橘頌赤腳跑出來,抱著墨子矜雙袖,硬是拉著他一起盡情舞蹈。

三人友愛地拉起彼此的手飲酒共舞,快樂到天旋地轉與他們無關。他們是如此的開心,開心到忘記睡眠,忘記所有的悲痛。

夜闌,靜悄悄,蟬兒悶聲。

那邊,通往黃泉的路上,流暖酥擡起沈甸甸的眼皮,火紅的彼岸花渲染她顫抖的瞳孔。

怎麽了?

她的身體被索魂繩捆著,被動地往前舉步。

她不安地問著:“大哥,我怎麽了……”

走在前頭的勾魂使者回頭,沒有生氣的蒼白面龐朝著她,“地獄。”

“我死了……”流暖酥愕地睜大雙眼,不願相信,笑著安慰不斷自己,“騙人,不可能……不可能,我怎麽可能死了呢?怎麽可能?”

那麽多次她都沒死成,這次不過是被捅了一刀,她不會那麽輕易死的,她不是還有子矜的內丹護體嗎?

她多麽希望這一切都是假的,可眼前昏沈沈的天與熟悉的混濁不澈的黃泉,讓她不得不相信是真的,她死了,被人捅了一刀,死在暗不見底的湖水裏,屍骨不知飄向何處。

冰冷的眼淚砸在黃撲撲的土路上,她不甘心,不甘心!她的大仇還未報,她還沒有見她的孩子一面,怎麽可以就這樣殘忍地帶走她的生命。

她的恨好無力,老天為何待她如此不公平?

在勾魂使者的牽引下,她坐上破舊的船靜默,血色的黃泉急湍逆流,勾魂使者蕩著雙槳,攪得泉水潺潺。

沈寂了會兒,她眼眶邊噴湧的眼淚漸漸止住,由無法接受慢慢接受了事實。如今她是死了,但不代表她永久的死。只要她的一線魂在,一切都還要希望。不是還有五哥嗎?五哥一定願意幫她的。

抵達彼岸,孟婆蕭索的背影躍入她的雙眼。

暖酥喊住前面不停舉步的勾魂使者,“鬼差大哥,可不可讓我見見孟婆,一下下就好,我不會逃跑的。”卑微請求。

勾魂使者面無表情看著暖酥,看在她漂亮與嘴甜的份上松開她的繩索,“去吧,一刻鐘。”

“謝謝大哥!”暖酥不勝感激,快步跑向奈何橋,一手拍上孟婆的肩膀。

孟婆嚇了一跳,背影屏障一般靜靜不動,溫暖的熟悉感緊緊包圍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