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二章 少裝清蓮

關燈
“我還真不怕。”墨子矜朗聲大笑給他看,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好一條漢子,本官喜歡!”趙暻毫不掩藏內心的情感。

墨子矜愕地蹙眉,一波又一波惡心的胃汁湧上喉嚨,極是厭惡的眼神看著恬不知恥的趙暻。

他怎麽看趙暻不放心上,命了在場的官吏退下,只留自己與墨子矜共處在幽暗的牢裏,這種感覺曼不可言。

趙暻起身,柔步來到他面前,深情望著他。

墨子矜剛正不阿,硬是別過俊臉,屏住呼吸,以免聞到他身上那股狐貍的騷氣,他會昏厥的。

趙暻自我感覺良好,身上的體香便是皇上聞了都喜歡的不得了,想來墨郎亦是喜歡的。他含情脈脈,柔美似江南女子,道:“墨,你知道嗎?從那一夜開始,我便愛上了你。”

含糊暧昧不清的話語讓人聽了別有意味,什麽那一夜,就不能好好說人話。

墨子矜被他惡心到,撇了撇淡漠的嘴角,冰冷盯著他,道:“你知道嗎?從那一夜開始,我便恨你,恨到至今!”

他的語氣同他一樣,不過要比他的更加深刻,更加堅定。他的恨,惟有他一死才能化解。

他的話帶刺,毫無防備刺痛趙暻的心,痛得緊緊揪住心房。沒想到這麽些年過去,他依然忘不掉那個老嫗。

“我可以賠給你,你要多少個奶娘,我都給你!”趙暻急促,盡量彌補過錯。

那時他僅不過是失手誤殺的,他若是知道那是墨郎喜歡的東西,他絕不會摧毀,而是捧觀音一樣虔誠敬拜。

墨子矜冷笑,笑他愚不可及,人與狐之間隔著一條無垠的代溝。他什麽都不要,只要他的一條狗命,將他暴屍十日祭慰亡靈。

“墨,我愛你!”趙暻伸手撫摸他那張雪白細嫩美玉般的臉。

墨子矜恨之切骨瞪他,猶如瘋了的野獸張牙,一口咬住他那玷汙自己的手,狠狠地,兩排牙齒嵌入他的掌心肉。

他痛得狐貍叫,皺眉擠眼,任墨子矜咬不作反抗,一滴滴血自他的手掌流下,毫無疑問這於他而言是幸福的,正所謂愛之深痛之切。

幾乎他的手快咬斷了,墨子矜喘息著松口,呸出一口惡心骯臟的血,發白的薄唇染了殷紅,淡黃的囚服血跡斑斑。旭日的光線穿過暗小的牢窗,吻在他的臉上,竟有種禁欲的美感。

趙暻看著他,美得迷了眼,呼吸有些的困難,兩頰兩團粉白的趙粉。

他知剛才那麽做不過是白費力氣,才松開了口。

趙暻血淋淋的手宛若花骨朵兒正在悄悄愈合,包起來無痕跡。

他不是人,便是斷了頭,都可接回去。將他千刀萬剮,他亦能恢覆得完好無一絲疤痕。

他恨,又能如何?

“墨,只要你從了我,我立即放你回去,包括那女的男的,這件事就當從沒發生!”趙暻愛他,不惜下血本。

那種惡心的眼神上下視著他,肆意踐踏摧殘他,他咬緊牙關,寧為刀下魂,不為裙下鬼。不為活命,只為男人的尊嚴。

黑雲壓上趙暻的臉,忍耐到了極限,剔去身上的柔美,轉而如魔鬼,歇斯底裏怒吼:“墨子矜你少裝清蓮!你府裏有多少男姬我還不知道麽!”

他與他本就是同類人,為什麽不能坦誠相待?他愛男姬,他亦愛,何不在一起翻滾纏綿呢?這將是人世間最純潔的情,最受眾人敬仰的愛!

墨子矜淡然啞口,不作能言辯駁,縱然世人皆誤解他,只要他心如明鏡便好。

他早聞,趙暻素愛男姬,四處搜刮良家美男子,但凡入了狼室的男子必死無疑。他將良家男姬帶回府,雖有損名聲,會遭天下人恥笑,他亦別無他法,以此借口可救一條命是一條命。

趙暻氣得悶哼一聲,甩下衣袖,不給他點顏色瞧便不知他的厲害:“你別以為我愛你,疼你,你就可以為所欲為。我告你墨子矜,你自己死就算,你難道忍心看那兩個家夥死嗎?”

他只輕輕運了力,隔著牢房,茜兒與小戎離地面愈來愈遠,赤手飛上天。

“哇!我飛起來了,好神奇!”茜兒羈鳥般高興揮動著雙臂,自由自在。

童年時,她常仰望天空中的雄鷹,渴望哪天自己能飛起來。那時,王阿古們都在拿她取樂,說她神話故事聽多了,腦子裏竟是些亂七八糟的想法。

因遇到了孟華阿古,她不僅見到了超越人間的仙女,而且還飛了起來,想必阿古亦不是普通人。

她高興,一旁的小戎早已嚇暈了不省人事。

“趙暻,有本事沖我來!”墨子矜奮力掙紮,撞擊木架,鎖鏈玲玲響,沒想到他是如此卑鄙之人。

“我連你都收拾不了,我還有什麽本事。”趙暻妄自菲薄,收回法力,半空的兩人急速墜下,摔在鋪了幹草的硬地面。

茜兒瞇著暗藍的大眼睛,慘叫:“哎呦!我的屁屁,好痛!”

好在她和小戎尚是年輕,若是暮年老頭從這麽高的地方墜下,骨不散,人不死,她便不姓尼瑪哈。

“我不逼你,給你一日時間,明日給我答覆。”

趙暻只留下一句話,扭著繡花鞋離去。

墨子矜顫抖著,大睜著混濁不清的桃花眼,火氣吞噬他的血脈,歇斯底裏咆哮,如瀕臨死亡的白虎,憤怒的嘶吼聲傳遍皇城四角,怪慎人。

吼聲真切響耳畔,撐著臉蛋打瞌睡的啵啵驚醒,剛那聲音是主人的。到底……到底發生了什麽,他的心竟如搖擺水中央的船,慌得幾欲翻轉。

他起身即要去探探,這時床上的暖酥嚶嚀兩聲醒來,他轉回來跪坐床邊,溫暖的雙手合著暖酥袖珍的素手。

烏黑的睫毛輕顫,睜開黑如晶瑩提子的雙眼,一張燦爛的笑臉映入眼簾,低低喊了一聲:“啵啵。”

他笑得更是燦爛,宛若春光,緊握著她的手。

那關於他的點點滴滴回憶重拾,從最初村莊的相遇在到冰天雪地裏他拋棄她,一切一切,她都想起來了。

四年前她中了天山絕情毒,躺在床榻,雖是閉著眼睛,但依稀還是聽得見他人的對談,王爺趁她入虛,為了將她永遠留在身邊,不惜讓她中毒至深。

這麽久來,她錯以為自己愛的人是趙檉,為了他奮不顧身去報仇,殊不知這一切都是圈套,被人騙了還幫人數錢。

走到今天這一步她好後悔,捂住肚子裏的孽障,為了報仇她瘋了,害死那麽多人,下十八層地獄都難以彌補她的過錯。

“我不是人!”擡手狠狠抽自己幾個耳光。

“暖兒,你冷靜。”啵啵圈住她瘋狂的手,輕聲安撫一頭野獸般,事情到了這步田地已經無法挽回了,惟有樂觀接受。

一路走來,她被欺負的遍體鱗傷,怨誰?若不是太子將她綁進宮裏,她亦不會有報仇的機會,若不是他!

她的人生全毀了!全毀了!

“啊!啊!啊!”暖酥瘋了般嘶吼尖叫。

啵啵亦不阻止,放任她吼叫,吼出來心裏才會好受,哭吧,把委屈都哭盡。

她該是自由飄游在江湖上的俠女,執著桃花劍,沒有勾心鬥角,更沒有恩恩怨怨,找個愛自己的男人嫁,生幾個兒女,然後漫無目的度過餘生。

而不是卷入你不害人即會被害死的皇宮。

啵啵抱著她弱小的身體,給予她溫柔的依靠,她的淚浸濕他的胸口,兩人抱在一起相依為命。

趙嬛嬛盛裝駕到延福宮。

端莊叩拜:“兒臣,拜見父皇!”

不愧是嫁出去的女兒,變化不小,長大了許多,宋徽宗托起女兒,頗是感慨。

趙嬛嬛笑容風韻,貼心慰問:“父皇近來龍體可還安康?”

好不容易父女相見一次,宋徽宗知她醉翁之意不在酒,心裏不好受,低低應道:“無須掛念,一切安好。”

牽著女兒坐下,指著案幾上幾樣精致的甜點,祥和悅色道:“這些都是你平時最喜歡吃的。來,嘗一塊!”

“父皇。”趙嬛嬛現在哪有閑情雅致進食,蹙起傷眉,起身跪到地上深拜,“兒臣懇請父皇收回旨意!”

看著地上救夫心切的女兒,宋徽宗淒哀喘氣,他那麽多個女兒,唯獨最寵她,用得吃得穿得,樣樣比其他帝姬好。奈何這次,是那墨子矜落了把柄。心有餘力不足道:“他若無罪,自然還他公正,他若有罪,自求多福。”

話如此,天子腳下最見不得的便是起兵謀反與那裏通外合,最是可憎。墨子矜身為朝廷命官,掌握軍權,若將大宋的機密洩露出去,只怕他碎屍萬段都無法彌補。

“父皇,您難道忍心看女兒心痛而死嗎?”趙嬛嬛淚滿圓眶,兩彎載碧水的眼眸望穿了父皇。

宋徽宗心軟見不得女兒掉一滴眼淚,連忙扶起她。

她倔強不起,膝蓋黏著地面:“父皇若是不答應兒臣,兒臣便長跪不起!”

她執意如此,逼父皇作決定。

宋徽宗皺起龍眉,深思一番,念墨子矜是女兒的心頭肉,最大寬容道:“死罪可免,活罪難逃。”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