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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八章 遇神殺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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溫室的花兒暗自開放,搖籃裏的嬰兒睡相恬靜。

“諶兒。”暖酥笑搖了搖籃子裏的小嬰兒。那臉蛋有如白玉般細嫩,讓人忍不住手癢伸手摸上一摸。而那短小的手握在手中軟軟的,一捏即碎,濃密的睫毛垂下,撓進暖酥的心尖,沒能忍住吹了吹寶寶的睫毛。

這一輕吹,動靜不小,寶寶伸直了小短腿。

暖酥明眸一笑,愈看愈喜歡,輕輕掐一掐他的臉似能擠出水來,縫制好的小衣裳蓋在他的身上,恰好合身。

暖酥摸了摸日漸凸出的肚子,期待腹中孩兒出世。

惟有此刻,面對純潔無暇的生命,她才能暫且洗去仇恨

探望了小皇孫,暖酥心滿意足離去。

長廊轉角,翠藍華裙的鄭夫人領著兩名宮女繞右往太子妃的寢宮去,發上流蘇步搖隨風曳動。而暖酥則向左隱入,恰好避開面對面。

鄭夫人停下翠步,只見一抹秋香色背影走出殿門。當即,她恨地咬緊下唇,攥緊拳頭,手背青筋直冒。

若不是瓊華那個賤人,她怎麽會受到太子殿下的冷落,禁食了三日三夜,餓的她眼花繚亂都以為自己歸西了。

看了看她離去的方向,又看了看太子妃的寢宮,可怕的念頭一閃而過,鄭夫人笑的奸險:“走,去看看小皇孫!”

“是,夫人。”兩名宮女福身謹諾,不敢懈怠半分跟緊夫人的步伐。

“賤人!”太子妃怒的一掌砸在木案上發出巨響,青花瓷杯微晃蕩。

她不過才出去了一時半會兒,小皇孫便出了事。

奶娘抱著滿身紅痕的小皇孫,不停哄著:“哦哦哦,寶寶不哭不哭,寶寶不哭!”

哭聲片刻未消停,小皇孫扯開喉嚨歇斯底裏大哭,哭聲煩人,奶娘哄不住,著急的老淚縱橫,太子妃扶額正在氣頭上。

鄭夫人不嫌事大,接著添油加醋,深切說道:“若非臣妾來的及時,恐怕此刻小皇孫不止是滿身傷痕,而是命喪九泉了。流暖酥那個賤人,嫉妒我們娘娘誕下皇孫,自己生不出,竟對一個嬰兒痛下殺手,實在歹毒!”

太子妃花冠上的火慢慢燒著,一怒之下將那賤婢縫制的汙穢衣裳丟進暖爐,一把火燒盡。

爐中明紅的火焰竄過細孔熊熊,鄭夫人暗暗抿了一記殘忍的笑。

“哼,狐貍精!敢動本宮的孩子,本宮讓你生不出!”太子妃狠狠放話,便是沒有鄭慶雲從中作梗,她也一樣會除了她,以穩固東宮之後的地位。

另一頭,養尊處優的暖酥毫不知情,暗地裏已經有人對她腹中孩兒虎視眈眈。

氣溫依舊寒人,瓊華殿中的煤炭供應不足,遂派了素音前去取些來補足。

卻不想出了意外。

采煤回歸的路上,由長耳為首的五六個囂張跋扈的宮女堵住素音的去路。

素音勢單力薄,往後退縮,捏緊手臂彎的煤籃子:“你們想幹什麽?”

“幹什麽?”長耳冷笑,首當上前蓋了素音響亮的一耳光,僅試試手。

素音捂住火辣的臉,瞪住仗勢欺人的長耳,怒問:“你們就不怕我家夫人?!”

夫人正當寵,理當沒人敢來欺負她的。

“哈哈哈哈。”長耳捧腹大笑,爆發出尖銳刺耳的笑,仿若聽了世間最好笑的笑話:“你家夫人算個什麽東西,也不看看,這東宮是誰的天下?”

話落,野蠻的宮女們一擁而上,撕扯素音的頭發,似要將素音的頭發連著一片血淋淋的頭皮扯下來。

素音痛的往後仰,無力反抗。一腳狠狠踢來,踢在她的腹上,跪下,膝蓋陷進白雪中,瞬地竟將今日吃進的食物滿滿嘔吐出來,一點不偏嘔在長耳的粉裘上。

惡心的嘔吐物湧出一股酸臭味。

“啊——!”長耳氣得塞住耳朵尖叫,命人:“給我打,往死裏打!”

宮女們拼盡吃奶的力,拳腳相加,打的素音悶聲趴在雪堆裏,才肯揚了揚指縫的灰土離去。

煤炭燃盡成灰,春光融融的華殿侵入冷空氣,暖酥搓了搓發冷的手臂,又添了件加棉的衣裳。素音去了好一會兒,都不曾回來。

“塔兒,你去把素音尋回來。”暖酥隱隱感到不安,素音做事向來盡心盡力,絕不會偷懶的。這麽久沒回來,定是出了什麽事。

須臾,塔兒回來了。

望了望她的身後,空無一人,暖酥急切追

問:“怎麽只有你一人回來,素音呢?”

“奴婢,奴婢……夫人贖罪!”塔兒撲通跪地,泣不成聲。

“怎麽了?”暖酥笑,攙扶她起來好好說話。

塔兒咽聲道:“素音姐姐,素音姐姐……她……她死在雪裏了……”

聞言,重錘擊心,受不住驚嚇的暖酥眼前一暗,腿一軟緩緩倒地。說時遲那時快,佇在旁側的啵啵飛躍而出,當了人肉墊,暖酥壓在他柔軟的貓身子骨上,才沒有傷及腹中孩兒。

“走!帶我去,活要見人死要見屍!”暖酥強撐起不堪一擊的身體,滴滴眼淚凝在眼眶邊緣打顫。

好好的人,怎麽可以說沒就沒?明明還在早晨,她還與她說笑呢。一定是騙人的,一定是!暖酥笑著堅信,素音那麽善良,便是老天爺亦不忍心傷她一根寒毛。

直到親眼所見,雪地裏素音面朝地一動不動,不會說話亦不會笑了,布滿淤青的四肢硬梆梆沒有一絲絲溫度,該是潤紅有光澤的臉龐此刻成了死灰般的蠟黃色,一點不好看。

暖酥跪地,膝蓋陷進刺骨的冰雪,眼眶中徘徊的眼淚如瀑布傾瀉而下,顫抖著刨去覆在素音身上的銀雪,小心將她藏進溫暖的懷裏,輕聲耳語:“對不起……對不起……”

她不該讓她出來采煤,否則她不會死在冷漠的冰天雪地裏,死的那麽寂靜。

此時此刻,她需要依靠的肩膀。啵啵化為人形,蹲身白衣席地,抱緊她受涼的身體:“為了腹中孩子,你必須堅強。”

輕輕的話語細細飄進她的耳朵。

啵啵閉目,微涼的指尖觸碰屍體,白色柔光散出,遂而屍體從暖酥的懷裏消失,變成無數只彩色蝴蝶飛上雲天,雪地裏躺著一枚眼熟的飛禽玉佩。

暖酥目光急切追尋飛走的蝴蝶,再也抓不住留不住的事實無情擺在她眼前,難過撲進啵啵懷裏大哭。

“為什麽?為什麽?”暖酥仰頭問老天爺,憑什麽這麽捉弄人?

問破喉嚨,老天爺一聲不響,人斷腸。

片片雪花如柳絮落在他的裙尾邊,拿起飛禽玉佩按進她的手心裏,溫聲細語:“記住今日的淚與恨,他日讓那些欺負你的人哭都來不及。”

暖酥捏緊如刀銳利的玉佩,狠狠刻進心裏。

她不害人,身邊的人就會一個個被人害死,先是王爺,夏蟲,而後是素音,最後便是未出世的孩子與她雙雙去死。

就算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從今往後她絕不會放任自己心慈手軟,斬釘截鐵走下去,遇神殺遇神,遇佛殺佛,絕不姑息。

“塔兒。”暖酥微闔著明眸,懶懶喚了聲。

“是,夫人。”塔兒款款福身,拿了溫水來。

自從素音離開人世,塔兒便接替了素音的職位,成了瓊華夫人身邊最貼身的宮女,大小事務都經由她手,打理起來毫不遜色於素音,宮女也都是信服她的。

塔兒往溫水裏滴入幾滴玫瑰香露,明紅色芳香四溢,將夫人的素手放入清澈的溫水中,慢條斯理清洗指縫間殘留的瑣屑。

指縫潔凈,慢慢取出夫人宛若和田玉白嫩的手,透過明亮的光線,可見剔透光潔。放於柔和不刺激的毛巾裏,撫去水滴。

夫人瞇眼不語,把轉手中的飛禽血玉,不知在思索些什麽。

此玉是素音留於人世間唯一的可惦念的信物,每日夫人都會命人前去牢獄中取些罪犯的鮮血,直到夜子時將玉佩用以鮮血溫養,反覆數日,鮮紅的血浸入白玉,純潔的白玉便有了靈氣。

塔兒沒多過問一句,便知主子想做什麽,取來搗鼓好的大紅鳳仙花汁,均勻蘸染夫人的纖纖指,耐心細致,似在精心打磨一粒珍珠,本就完美無瑕卻還要精益求精。

紅酥手配以朱唇華衣,一改清新亮麗風格,絕美面龐稍微敷了層艷麗色彩,眸若秋霜,堪稱驚艷,氣焰凜凜,艷壓四方。

“去看看小皇孫。”

暖酥慵懶坐上舒服的攆子,由四名太監小心擡往太子妃宮裏。

落轎,只由塔兒攙扶著手徐徐進了太子妃寢宮。

天兒落雪倒還不是最冷的,若是正逢雪融時,那才叫一個寒冰刺骨。

此時的鏡心湖融去一大半,碧綠的湖面漂浮著幾多白冰,觀起好似雲朵兒漂浮於天空。

“站住!”門口兩名帶刀侍衛攔住她們,不許她們進入寢宮。

塔兒上前挺步,氣勢洶洶細著喉嚨怒喝:“大膽!瓊華夫人你們也敢攔,是不是不要命了!”

侍衛交換眼神,為難道:“手下只是奉命行事,太子妃有令,不論是誰都不準進入。”

“你!”塔兒火冒三丈,便要出手教訓他們。夫人心善冒寒前來探望小皇孫,豈有空空回歸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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