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二章 孩子父親

關燈
鐵證如山壓得暖酥一時喘不過氣,低頭啞口無言。

“死到臨頭,你還有什麽話可說?”皇後對她失望到了極點,昨夜皇上遭不測,為捉拿那刺客,可謂動了物力財力,撈了空。那刺客像是插上了翅膀飛出宮外。

萬萬沒想到,刺客竟在皇後的坤寧殿裏,流暖酥非但不將刺客交出,反倒替他養傷,愚蠢實在愚蠢!

“奴婢沒錯。”暖酥鐵齒銅牙,不怕得罪正在氣焰上的皇後。她沒錯,救人本就是天經地義的事,豈能因對方是賊,就該置於死地不管不顧?

“來人,上刑!”仗著皇後對她的寵愛,愈發無法無天,竟敢頂嘴以下犯上。皇後極其不喜歡這般恃寵而驕的女子,不給她點懲戒就不知收斂。

兩名太監擡了長木凳上來,將暖酥按在案板上。

皇後閉著鳳眸摩挲手中的念珠,耳邊是擊打細皮嫩肉的聲音,清脆蕩心,打到她招供為止。

“說,你與那刺客是何關系?”若沒有關系,她又何必救一個不曾相識的人。

皇後記得一清二楚,是她慫恿皇上封李師師為妃的,現如今又是她在包庇刺客。她個區區奴婢,誰給她為所欲為的權利?

“暖兒與他無關系,皇後娘娘明鑒!”暖酥抓著案板的邊角,忍痛咬牙切齒說著。

每一棍狠狠下來,打得她骨碎,打得她皮膚張裂,由痛逐漸變成麻木,在由麻木襲至冰冷腳底,失控的眼淚簌簌而下。

相比地獄,這般程度的打簡直輕如撓癢,那時她犯了彌天大錯,有五哥替她扛,無論她做錯了什麽事,五哥總會無條件幫她。

現如今,她跌倒了無人扶起,摔傷了無人安慰,餓了無人施舍一塊饅頭……若想強大,惟有靠著自己紮滿玫瑰刺的雙手,堅強爬起來。

“接著打,打到她承認!”皇後鐵面無情,從不姑息養奸心慈手軟,無論對誰,即便是她親兒子。

“奴婢沒有……”遭受嚴刑逼問,暖酥不屈不撓,額上布滿豆大混濁的汗珠,她沒有做過的事寧死不承認。

血肉之軀怎堪折磨?

執刑的太監累得汗流浹背,手上的大板不敢放輕,最後一打住了手:“娘娘,她昏厥了,還要接著打嗎?”

聞聲,平靜的皇後愕然睜大雙眼,停下摩挲手中圓潤念珠,臉上爬滿不安情緒,急聲道:“傳太醫!”

口諭火速傳達,太醫匆匆趕來,暖酥趴在床。上,臀部開了朵糜爛的花,肉與衣裳粘在一塊難舍難分,看的人觸目驚心。

太醫不禁嘖聲,替她把脈。

把脈片刻,只見太醫臉上露出奇怪的喜悅之色,錦言姑姑看著不是很明白。

“太醫,她如何?”錦言十分擔憂,暖兒的身體本就柔軟挨不住打。雖說平素裏對她是嚴格了些,但那都是因她與年輕時的自己十分相像。

對她嚴格,事出有因,最終目的都不過是為了她好,為了她能在宮裏過的好些,多長個心眼。

今日之事,錦言姑姑不知情,否則怎會讓那宮女在眼皮底下搶先機來打暖兒的報告。

“可喜可賀,她有喜了!”太醫作揖報喜。

“什麽!”錦言大吃一驚,心亂如麻,按說宮規懷有身孕的宮女將會砍頭,怎麽說她是不會讓她死的。

從暗色的衣袖裏摸出一錠金子,微笑收買他:“你知我知,天知地知,還望太醫替我守住這個秘密。”

收了錢好辦事,太醫一口答應了錦言絕不洩露出半個字,誰說誰不得好死,遭天打雷劈。

毒誓發出,並不意味著秘密永遠守得住,就像紙包不住火那樣。

錦言亦只是盡量能幫則幫,平靜地問她:“你……肚子裏的孩子是誰的?”

現如今惟有弄清楚孩子的父親是誰,才有一線希望。

暖酥趴在榻上,聽不懂姑姑在說些什麽,覆又細細咀嚼了一遍姑姑方才說的話,懵然不可思議說道:“你是說……我肚子裏有孩子了!”

不知是欣喜亦或驚怕,她的聲音竟微微發抖。

“嗯。”與之相反,錦言姑姑目光哀哀,都快為她操心死了,她居然還笑得出。

懷有身孕這麽天大的事,她怎能當作兒戲。

“我要見皇後娘娘!”不知她打了什麽鬼主意。

自然是有什麽萬不可見的理由,錦言盡最大力氣幫她便是。

“娘娘,請為奴婢作主。”暖酥忍著臀部的傷,雙膝齊齊跪在皇後娘娘面前,臉色蒼白若紙花,雨水一滴便可崩掉,脆弱不堪一擊。

沒懲罰她就已經不錯了,還奢望什麽作主,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哦?你想本宮為你做什麽主?”皇後願聞其詳,鎮定若山,就她事最多。

“奴婢……奴婢懷了太子殿下的孩子!”暖酥坦白,急得熱眼淚冒出眼眶。

“你!”皇後氣得噎聲,不知拿她如何是好,竟在她的眼皮底下與太子發生不純關系,問清楚才行定奪:“什麽時候的事?”

“那日駙馬府,娘娘讓奴婢陪在太子身邊,殿下喝醉了,所以就……”暖酥泣不成聲,不願往下細說。

歸根結底是皇後的錯,既然事情已經發生,也應該替她做主。皇後深明大義,不討厭她,更加不討厭兒孫滿堂,高興托她宛然起身,命人:“錦言好生伺候著暖兒,本宮去去東宮就回。”

暖酥恭送皇後娘娘華麗離去,烏黑的雙眼閃過覆雜色彩,捂住肚子的手因興奮緊了幾分。

皇後的金鳳攆抵達東宮,趙桓出來相迎接:“母後駕到,兒臣有失遠迎!”

皇後婉轉其詞,先與他聊聊日常,不要急切入正題,慈祥微笑:“桓兒,近日過的可還好?”

前幾日,他與朱璉大吵一架,只因他脖子處有條說不清道不明的抓痕,死揪著他不放。

趙桓佯裝沒事人,攙扶著皇後坐下:“勞母後掛念,兒臣近日一切安好。”

“那就好,那就好。”皇後回握他的手,笑容明朗。掩不住興奮,“母後今日來便是要告訴桓兒一個天大好消息。”

趙桓好奇問:“什麽天大好消息?”

於他而言天大好消息,莫過於父皇下位,他當上皇帝,整個世間全是他的。

“暖酥懷了你的孩子!”

話音落地,躲在屏風後的太子妃變了臉色,扶著朱紅色柱子撐住身子,不至於倒下。趙桓亦變了臉色,驚訝那時太醫不是說過暖酥此生再無生育能力嗎?怎麽回事?

皇後笑他:“高興傻了吧,自己做過的事忘了不成?暖酥都與母後說了,還讓母後替做主呢。”

難怪他脖子上莫名其妙有條抓痕,原來那夜是他喝醉了糊裏糊塗與她在一起了。

且不說她為何能夠懷孕,有時便是從神醫口中的話也未必可信,趙桓否認不得,囅然而笑:“兒臣一切聽由母後安排!”

由母後親自下詔,流暖酥為皇室開枝散葉有功,溫柔賢淑,特封為瓊華郡夫人,賜之瓊華殿。

此刻宛若夢境,趙桓棄去步攆不坐,親自迢迢來到坤寧殿,抱起暖酥步行回東宮,便是昭告眾人,她三千寵愛集一生。

“殿下,快放我下來。”暖酥嬌嗔害羞,不想讓人看見。

羨煞爾等夫人,只有幹瞪眼的份。有人歡喜便會有人憂,長廊裏太子妃朝他們的方向步步走來。

停下腳步。

太子妃挺著大肚子端莊大氣,身材雖有了些發福,可還算是姣好。臉色紅潤,毫不吝嗇送上祝福:“恭喜殿下,賀喜殿下,又榮得一夫人一子!”

不免大跌眼鏡,換作以往她定會千方百計,甚至用肚子裏的孩子作威脅,逼迫太子回心轉意,此刻她怎會改變想法替太子殿下高興了?

暖酥未免大有失望,她還想看看意氣用事的太子妃得知她不但沒死而且還活生生當了郡夫人,會是一副怎樣的表情?

太子納妾,太子妃心思縝密,她作為東宮之後該大度才是,不然以後當了皇後怎麽服天下?她心知,無理取鬧只不過會讓太子殿下對她徒增厭惡罷了。其實丈夫最需要的是溫柔的妻子,並非蠻不講理的。

暖酥雙手親密環住太子的脖頸,細細琢磨了一下太子妃的雙眼,掩蓋的極好,看不出一絲一毫的憤與恨。

太子見她如此深明大義,心裏頗感寬慰與愧疚,太子妃再怎麽錯,亦不該冷落了她肚子裏的孩子。

“往後,妹妹有什麽做的不好,還望姐姐多擔待。”暖酥目光深深看著太子妃,笑得柔和,樣子美好無邪。

“那是自然,到時你我的孩子出生了也好有個伴兒。”太子妃笑,盯著暖酥黑色的雙瞳,似要將她望穿。

太子見二人和平相處,以姐妹相稱,提起的心總算舒坦了。

親自抱著暖酥,去往瓊華殿,看不見背後的太子妃揚起朱唇陰笑。

一切不過才剛剛開始,勝負未見分曉,是太子妃低估了那狐貍精,對她太溫柔,以至她能活到今日並且懷了太子的種,只能說是她的僥幸,下次可不會那麽幸運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