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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七章 正人君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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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福宮中,閑情雅致的宋徽宗一手背後,一手執著毛筆舞文弄墨,瘦筋且有力,落筆如匕首,天骨遒美,淋漓盡致。

李公公前腳踩著袍底,兩步並作一步,十萬火急趕來:“皇上!皇上!大事不妙,柔福帝姬自尋短見了!”

聞言,筆下折斷。

“嬛嬛!”宋徽宗如火燒眉頭,拋下一切,起駕趕去。

宮女們杜鵑啼血,上前阻止帝姬尋短見:“帝姬!不要,快下來,您難道真的狠心拋下奴婢們嗎?!”

悲慟的哭聲震天動地,傳遍皇城。

“本帝姬今日要死,誰也休想攔住我!”任性的趙嬛嬛甩開糾纏不清的手,脫了繡花鞋,踩上矮凳子,抓住三尺白綾,便要上吊。

“皇上駕到!”同聲響起,宋徽宗威風凜凜步入柔福閣,只見自己的心肝女兒尋死覓活,當即命兩名勇猛的將士上前將帝姬捆下來。

被捆住手腳的趙嬛嬛猶如泥鰍死命掙紮:“放開我!讓我去死,讓我去死!我不想活了!”

怒發沖冠,皇帝狠心揮出手掌如及雨打在帝姬嬌嫩的臉上,啪一聲如雷貫耳。他顫抖著手,心疼地看著她,他是皇帝,怎能眼睜睜看自己的親骨肉去死!

一生中,父皇痛她愛她,從小對她呵護有加,從不舍得打她半下。今,父皇居然打了她。

趙嬛嬛雙耳轟鳴,大片的眼淚從猙獰的眼眶中擠出,滾滾滑過炙痛嬌小的臉龐,心碎一地。

見女兒落淚,宋徽宗狠下的心抵不過幾滴眼淚,上前十分疼惜地扶起她落地即碎的花容,哽咽喊著:“嬛嬛……是父皇對不起你……”

“父皇不愛我了……父皇不愛我了!”趙嬛嬛咧開嘴哇地一聲大哭。

“父皇愛你,才會狠心打你,父皇不想你死!”宋徽宗抱著她的小腦袋,急切將她裹進懷裏,緊緊地讓她感受得到溫暖的愛。

鉆進父皇寬大如山的懷裏,趙嬛嬛小花貓似的低低抽泣著:“父皇都不關心,女兒為何放著榮華富貴不要,要去尋死?”

有些事堵在她心裏,逼得她喘不過氣。

靜言思之,忙於朝政的宋徽宗,確實疏忽了她。雖有佳肴珍寶,卻無法給予嬛嬛本該擁有的親情。是他的失職,他不是個好父親亦不是個好皇帝,說起一切都是他的錯。

就著她的話,皇帝溫聲細語:“那嬛嬛有什麽不能解開的心事,才要尋短見?”

躺在父皇溫暖的懷裏,趙嬛嬛安安靜靜地傾吐心聲:“女兒這輩子從沒愛上過任何男子,除……除了墨公子。我知道,女兒與他今生無緣,可女兒就是忘不了他。父皇能懂女兒的?”

“嗯。”宋徽宗默默應聲,心疼蹙眉,他是父皇怎會不懂男女情愛,愛易忘難,便是愛上了只會令人深陷無法自拔。

“女兒心好痛,與其茍活於世倒不如死了好!”趙嬛嬛揪住自己的心,她深愛墨公子,若是無法與他在一起,她便以死明志。

仿若皇上的心亦被她狠狠揪在手心捏碎。

宋徽宗抹去她臉上的淚花。不論多麽不仁不義,斷然不會讓女兒受苦受難,他一定會讓女兒快樂起來,回到從前一般快快樂樂無憂無慮,似翺翔於藍天白雲的鳥兒。

刻不容緩,派人加急召樞密使入宮覲見。

“微臣參見皇上。”墨子矜風塵仆仆趕來,還未及沐浴更衣一番,就被急召入宮面見聖上,實在有失風度。

跪地的墨子矜暗自揣測,莫不是那金貴儀在皇上耳邊獻了什麽不該說的話,不然皇上怎會平白無故召他入宮?

“墨卿請起!”皇上精神飽滿。

潛意識之中,告訴他今日的皇上不同往常。

墨子矜謝言起身,悶聲站在一旁,只等皇上開金口。

皇上一絲不茍甄選紅紙上的黃道吉日,臨近一日為初一宜婚娶,總算尋得個心儀的日子,愉快道:“朕都為你選好了,初一賜你與柔福帝姬成婚!”

一聲帝令如山撼心。

“皇上!”墨子矜自頭皮發涼,驚愕睜大薄薄的眼皮,神色慌張像戰場中的紛亂,一直來平靜無漣漪的心湖瞬時激蕩翻滾。皇上明知他此生非她不娶,卻還要做出不仁不義之事,君子之腹免不了生出怨恨。

讓他娶一不愛的女子,不如讓他死!

“怎麽?你還有其他話要說!”皇上怒目橫眉,威嚴逼視著愈發不知天高地厚的墨子矜。他的柔福帝姬高貴美麗,賜予他已是天賜之恩,非但不感恩戴德,反而有話說。

皇恩浩蕩,豈是他區區臣子所能抗拒的了?墨子矜凝視皇上的褐色眥裂的雙瞳,那雙眼分明在告訴他,如果不娶柔福,流氏將會為此陪葬。

他萬萬不可連累她。

沒有回旋餘地?

縱有千萬般不願,他亦只能隱忍著心中的憤怒,不表露出絲毫不滿的神色,緩緩叩謝:“兒臣謝皇上隆恩。”

皇上親尊扶他起來,讚不絕口道:“好好!墨卿果然不負朕所托。”

不過日,樞密使與柔福帝姬即將成婚的消息如瘟疫傳遍大街小巷。

得知消息的趙楷急如星火,馬不停蹄跑來約見柔福。

“皇妹,你可想仔細了,當真要嫁給一個不愛自己的人?”

趙楷深知墨兄是心高氣傲愛恨分明的人,愛便是愛,不愛即是不愛,一同他愛上了流暖酥,今生今世在不會為誰折腰。皇妹跟了他只怕毀了一生。

趙嬛嬛萬分堅定以及肯定心聲:“我想仔細了,今生非他不嫁。”

她愛他,愛的執迷不悟,愛的可以為他而死。

趙楷見她執迷,不由得皺起眉頭,加重語氣道:“可他心裏已經有別人了”

殘忍的話語如刀刃剜痛她心。

不禁冷言:“你還是我親哥嗎?”連皇嫂嫂都鼓勵她為愛爭取,可她親哥卻幾番來勸說她死心才好,令她傷心入懷。

“傻丫頭說什麽傻話?”趙楷笑,寵愛摸了摸她的黑發,語重心長道:“正因我是你皇兄,說的永遠是忠言。”他希望妹妹能嫁個好人家,而不是單相思一輩子。

“皇兄放心,嬛嬛會讓他愛上我的。”趙嬛嬛握緊哥哥的手,無比自信的笑猶如孔明燈,點綴在深黑的畫卷中。

趙楷盯著她純潔的雙眸,嘴邊是淡淡的笑,心聲堅定,墨子矜今生絕不會在愛上任何人,他拿腦袋做擔保。

走在鋪就了青石的小路上,暖酥手中拿著案盤,烘幹好的衣裳為皇後送去。

擡頭卻見墨子矜站在粉紅的木槿花旁,悠哉悠哉似在等什麽人,日光曬的人暈眩,看不真切他穿的是何種材質做成的衣裳。

猶如視若無睹,暖酥徑直往前走。

胸口升起悶氣,墨子矜快步追上抓住她的胳膊,急躁地蹙起眉頭盯著她,目光如炬。

暖酥冷淡回視,覆又將冷若霜的目光落在他纏住自己胳膊的手,平淡地:“宮裏人多眼雜,請駙馬爺審視自己的行為。”

規規矩矩說著,無非是提醒他,若是讓皇上知道他還顧念舊情,只怕死的不只是她。

墨子矜執著偏偏不放,捏緊她細嫩易脆的胳膊,蹙起的眉頭深若鴻溝,炙熱的目光灼傷她的身體發膚。

暖酥疼得小臉一塊紅一塊白,些些淚珠泛出眼眶,強笑言:“駙馬爺若真想要奴婢這只手,奴婢砍下來給你便是。”

她說到做到,一點不假。

他要娶,她就是以這副淡定從容的表情相對。血染紅了朦朧的雙眸,顫抖著喉結問:“你就要這麽殘忍對我?”

一次又一次傷透他的心,一次又一次選擇原諒,白蓮花亦做不到這般高的境界。他不說不意味著他心裏不痛不癢,她是瞎了眼才會看不見。

“你要娶就娶,關我鳥事?”暖酥徹底惱了,只覺得他有夠莫名其妙的。好似她與他早早就相親相愛,關系非一般。暖酥可不記得,她記得的只有他那些齷蹉的行為。

仿佛間,心碎一地的聲音清脆蕩耳,憤恨投來的眼神一束束剜著暖酥的臉,暖酥下意識怯步。

一直以來,他小心翼翼將她捧在手心,不舍得碰。她卻變本加厲殘忍對他,那就休怪他無情。

墨子矜侵略地扼住她的雙手,托盤哐地砸在地,欺身強吻著她。

就讓他瘋一回,僅此生最後一回。什麽正人君子素與他無關。

墨子矜用力輾轉吻著她的雙唇,戲謔地咬了咬她的唇,破出些腥甜,她疼地蹙眉垂下眼簾看他。

為何?此刻她的心似灌了鉛鐵千金重,密密麻麻破開出細細點點的孔,難過的情愫暗湧出,迫得她窒息。

任他席卷親吻,暖酥不為所動,甚至是醉意麻木。

他便是要她永永遠遠記住,在她心裏留下不可磨滅的痕跡。

“告訴我,你到底是誰?”輕輕問著,眼淚簌簌而下,沾濕她的臉龐。

她想知道他到底是誰,為何每當觸及他時難過莫名掠心?

聞言,墨子矜淺笑迷離:“這些都已經不重要了。”暗香殘留,深情吻去她臉上每一顆彌足珍貴的淚水。

他就要離開了,從今往後,她在宮裏頭,他在蕭薔外,相憫憐惜。

“暖兒,找個好男人替我愛你。”輕輕耳語,衣袂翩翩離去。

月白的身影自她水霧的瞳仁中消失,只留暖酥伶仃,暗淡的嘴角邊還殘留著他的餘味與溫熱,縈繞深註於怦然心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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