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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三章 死不瞑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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聰明絕頂的鄭皇後短促驚呼:“莫非……她便是那名女子!”

“母後,正是她,流暖酥。”朱太子妃義正辭嚴道,深怕皇後娘娘不知,一再點明。

想不到,竟想不到,那女子竟還安然存活於世。鄭皇後驚憤,若是如此那女子三年前就應隨檉兒的衣冠琢下葬才是。

朱太子妃危言聳聽說道:“母後英明,王弟此生夙願便是與流暖酥成婚,若是無法完就,只怕王弟死不瞑目啊!”

一口一個為了趙檉好,仿若她才是最了解趙檉的人,最了解死人的話。

刻不容緩令長耳將精致的木盒拿來,由太子妃雙手呈上:“母後請看!”

鄭皇後接手,打開木盒取出一張褶皺的黃紙,裏面密密麻麻寫滿流姬的生辰八字,皇後仔細一瞧頗是吃驚,與檉兒的生辰八字相配對。

兩情相悅的人數不勝數,可要找到八字配對的可真稀少。就拿當初為檉兒挑選冥婚夫人時,尋遍京城不是屬相不合便是門戶不當對,到底撈不到相吻合的人選,久而久之這事便耽擱了,經年淡忘。

如今朱太子妃有心提起,鄭皇後亦該為兒子了結夙願,才好讓他投胎轉世瞑目。

朱太子妃見她默然之際,叫喚道,“母後,母後!”

鄭皇後回神扶額,徘徊不定心思:“容本宮想想……”

冥婚未免太過殘忍。她這輩子從未心慈手軟,亦從未後悔下過的每步棋子。可如今面對的是那女子,她狠下的心如同白日曬過的糖人松軟成汁。此刻腦海裏倒映回旋的竟都是女子純白的笑靨,美好的讓人想保留。

朱太子妃的一番話深深烙進鄭皇後心中。只需沏盞香茶,坐等一道或生或死的聖旨。

日有所思夜便會有所夢。一場噩夢如幕降臨,夜裏不知從何處刮來一陣狂風,卷得窗兒發出吱吱啼血的聲息,帷裳飛舞,整座坤寧殿似都在震動,紅燭瞬時熄滅,深陷一望無際的黑暗。

眼前似有抹黑乎乎的影子急促閃過,鄭皇後回神定睛,卻不見了那影子,驚恐地睜大惺忪的睡眼。

滿身是血的鬼魂從門扉穿過,在半空中漂浮,愈來愈近,空靈的哭嚎聲蕩入耳壁:“母後為兒臣做主,兒臣死不瞑目,死不瞑目……”

“啊!”慘叫聲劃破烏雲殘月。

殿門外值夜的宮女驚醒,腦袋磕在地上,未得召推門沖進,只見皇後娘娘驚嚇過度昏倒在地。宮女扯開細喉嚨尖聲大喊:“來人!皇後娘娘暈倒了!”

靜謐的皇城掀起軒然大波。

東宮中,淡黃窗紙通明,有美人未寐,坐榻發懶。

自朱太子妃懷有身孕,肚子是一日比一日大,脾氣亦日漸大的洪水般不可收拾,日內不砸碎幾件奇珍異寶便不肯袖手。

因著宮規嚴明,懷有身孕期間不得與太子同房。狹隘的心有不快,卻亦只能忍著委曲求全,暫且善心大發將太子拱手讓予鄭慶雲那個賤人。雖百般不情願,卻好的過太子讓其他意圖不軌的賤婢奪去。

宮女長耳前來稟報:“太子妃,人到了!”

“帶進來!”太子妃笑得姽婳。

“是,太子妃。”長耳。帶進名弓腰獐頭鼠目的太監,太監跪地拜見。

“事情辦的如何?”朱太子妃笑,凝指托起定窯白瓷印蓮花卉碗底,捏起潤滑的調羹,勻了勻碗中熱乎乎的蓮子與銀耳,方讓膳房精心準備的銀耳蓮子湯,養顏滋補,降暑去熱,安神養胎最適合不過。

清香的甜味撲鼻貫耳,好鼻子一聞便忍不住口水滋出。

太監低頭唯唯回話:“回太子妃,奴婢都辦妥了,一路回來,並無人發現,那臟物已燒成一把灰燼。”

“皇後如何?”朱太子妃不過是想添把火,讓母後事定安心罷了。

太監如實回稟:“皇後娘娘嚇暈了。”

得知詳情,有些出人意料,朱太子妃冷冷挽朱唇,那硬心腸的老女人不怕天地,竟單怕鬼,好大一個笑話。

心情甚是美麗,懶懶地:“起來吧。”

“謝太子妃!”太監起身弓腰,咧嘴笑的傻氣笨拙。

談話間竟忘去手中的甜湯水,朱太子妃迷人微笑,待人溫柔體貼:“本宮見你忠心耿耿,特賞你一碗銀耳蓮子湯,趕緊趁熱喝,涼了可就不好喝了。”

隨手賞賜,太監激動上前接過如捧至寶,喜不自勝落下高興的眼淚哽咽:“奴婢……謝太子妃,太子妃大恩大德,奴婢定當沒齒難忘!”

自進宮來他只配給人洗腳,任打任罵,任勞任怨,沒人待他好,永無出頭之日,永活在陰暗中。亦只有太子妃把他當人看。

“瞧你哭成什麽樣!”朱太子妃閉月羞花掩笑,長耳亦跟著笑,意味不明。

藏青色衣袖抹去大片眼淚,喝水般幾口將碗裏的蓮子湯飲下不帶咀嚼,一滴不剩,甜味攝心,發自內心讚嘆:“真甜,這是奴婢今生今世吃了過好吃的東西。”

朱太子妃平靜如夜裏湖面:“喜歡就好,到了陰曹地府可就再也吃不到了。”

話音鄭地,太監狠狠掐住自己的脖子,氣血噴湧上猙獰的面孔:“湯裏……”

掙紮不過幾眼,轟然倒地,七竅流血,一命嗚呼。

猶如捏死一只螞蟻一般,習以為常,朱太子妃平靜地撫了撫圓溫的肚子,笑容姽婳驚人。

連夜命人將這具死屍神不知鬼不覺丟進亂葬崗。

靜謐的皇城掀起軒然大波,道是袞王的鬼魂因不滿地府中沒夫人做伴回來作怪,要帶走自己的母親,有幾人道是曾碰見過那厲鬼,鬧得人心惶惶,半夜不敢輕易行走。

“朕的皇後如何?”宋徽宗惴著一顆心,宇峰如褶皺山脈,悲傷逆流成河。

他是大宋皇帝,卻是最不幸的人,王皇後,王貴妃,大劉氏,小劉氏……相繼離他而去,在他不惑之年,難道真那麽殘忍又要痛失他的皇後嗎?

禦前太醫閉口難言連連搖頭,鄭皇後躺在錦榻上三天三夜不醒,只怕兇多吉少。

不過幾時消息瘟疫般傳遍各宮小巷,皇子帝姬為顯孝心可嘉皆來探望鄭皇後,更有些嬪妃平素與皇後不交好,卻還是來了,探一探虛實。

這皇後若是薨去,寶座可就是她們的囊中物。

李公公急忙將大家夥攔下來:“皇上說了,誰也不準打擾皇後娘娘清凈,各位皇子帝姬娘娘還是回去吧!”

人多口雜,坤寧殿外嘈雜至極。

一時人心渙散,墨子矜觀天色識得天有不測風雲,只恐會來一場暴風雨。

墨子矜手負身後玉樹臨風,望湛藍白天,風輕雲淡開玩笑道:“聽聞,袞王的鬼魂來宮裏了,該不會是來找你的吧。”

剛從太醫院抓藥回來的暖酥一包草藥砸在他胸口上:“莫名其妙!”

平靜向屋內走去,卻被墨子矜一把拽住胳膊。

暖酥紅了烏黑的眼瞳,憤然轉身,問道:“墨大人想做什麽?”

似霧非霧的他,她看不懂更不想懂。

墨子矜封住她的雙眼,不放過一絲絲至關重要的情緒,僵持良久,墨子矜漸漸松開抓緊的手,一笑而過:“那麽大反應,不知道的還以為我對你做了什麽。”

他看的清楚,她眼中波瀾起伏的恨,深深地翻起,覆淺淺地平下,看不透暗藏冷漠殺機。

暖酥沒他閑情雅致開玩笑,簡言意駭說是他傷好了,自己沒有留下的道理,向他辭別回掖庭。

墨子矜亦不似上次瘋狂,蠻橫抱住她阻止她離開,冷靜的宛若煢煢獨立的天山雪蓮。

他知,即便束縛住她的人,亦束不住她的心。

暖酥見他不作答,亦不作留,走的一幹二凈。

剛擡出兩步,背後響起一道寒心刺骨的聲音:“你恨我?”淡淡的三字充斥著深深的悲傷。

暖酥聽不明白,怕是他自作多情了,不傷人笑問:“給我個恨你的理由?”

便離去,瀟瀟灑灑離去。

墨子矜深哀口氣,為她憂心忡忡。宮中流言意在暖酥,只怕暖酥中了小人奸計。

意識到危急降身的暖酥快步跑回掖庭宮。

“喲,我道以為你是死了,居然還活著!”雀兒冷嘲熱諷,白高興一場。

暖酥風一般從她身旁掠過,沒空搭理她,直沖進梁師成的閨房,迫在眉睫抓著梁師成無法冷靜問:“梁,我該怎麽辦!我該怎麽辦!”

被她一動,梁師成分心手抖,毛筆墨水尖錯畫飛橫,毀了兩日一夜的好畫,哀聲道:“哎呦餵!我的姑奶奶,別著急,您細點說細點說?”

說時遲那時快,門外尖聲響起:“聖旨到!”

猶如五雷轟頂,暖酥睜大雙眼,受不住刺激,腳步發軟欲倒下。梁師成忙不疊攙扶她出門跪地領旨,以為著暖酥不負他厚望,深得皇上青睞,這來的定是冊封嬪妃的聖旨。

李公公宏聲宣旨:“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秉承天意,宮女流氏與袞王天造地設,特封為夫人,三日後舉行冥婚典禮,與袞王同葬,布告天下,鹹使聞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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