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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四章 我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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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有趣,生的不討喜又不是我的錯。”梁師成安閑搖著翠綠織扇撲涼,亦不知哪兒惹了這尊姑奶奶,讓他頭痛不已。

日漸微涼,他卻還在搖扇撲涼,竟將自己當宮裏娘娘了不成?

暖酥瞪著杏眼柳葉眉,冷言冷語地:“那就是你活該,怨不得旁人。”

就擺明和他針鋒相對,他又能如何?小太監!牽著阿吳的小手明瞪著他離開。

阿吳只能戀戀不舍望了眼梁公公。

腰上撐著木盆,暖酥敏捷捕捉到阿吳的小心思,擺著張悶悶不樂的苦瓜臉,深埋著頭差點親上柱子。

便開口安慰道:“不是姐姐不讓你結交文人雅士,而是近墨者黑,你是幹凈的人,就應該和幹凈的人在一起才是。”

阿吳皺著淡色的一字眉,不很理解撓了撓額頭,自問自答:“梁公公是不幹凈的人嗎?我看他白白嫩嫩的,天天泡花瓣浴,比女人還香還幹凈哩。”

暖酥被她天真可愛的話嗆著,似是每個孩童眼中都該裝下一抹澄澈的藍天皓月,可想她的小時候亦是如此吧。

“廣平郡王駕到!”侍衛雄渾的嗓子。

“奴婢們恭迎廣平郡王駕到。”眾奴齊聲跪地。

梁公公欣喜若狂端正宮帽,屁顛屁顛撲跪在趙構腳下:“奴婢參見廣平郡王!”

生怕郡王被人搶走,梁公公跑起來,連犬兒都要自愧不如。

“構兒來了!”暖酥興奮放下搓衣盆,握緊阿吳的小手,盼望了日日夜夜的他終於來了。

阿吳亦高興地咧嘴歡笑。

趙構兩袖清風,神色慌張,眾裏尋她,久跪地的奴婢們酸了腿,郡王未發話他們亦不敢起身。

僅一霎那便定睛,那人正在雕欄處。

趙構飛奔過去一把將緊緊擁住她,深情嗅一腔日夜思念的淡淡發香,笑逐顏開:“太好了,暖姐姐沒事!”

仿佛日月定格,百花齊放,只有他與她緊緊相擁,擁彼此入心。

他欣喜過度眼瞼流出激動的淚水,抱著漸漸瘦小的她,粗布爛衣的她,心裏突然的好難過。

“對不起,讓你受苦了。”

他答應過替她包紮換藥,才不過第二日卻不見了蹤影,在她任人欺辱折磨時,他卻無法陪在她身旁。

“我不是好好的嗎?”暖酥雲淡風輕微笑。那日他沒來一定有他的理由,他是郡王忙的不可開交顧不上她亦是正常不過,她不怪他。

阿吳站在身旁暗淡失色活像花草擺設,看著兩人久後重逢深情相擁,心中莫名地堵了一般難過失落,自知默默退場。

“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連梁師成都禁不住為她嘆惋。

世間是絕了金童玉女還是怎的?多少癡情男女為愛荒廢青春為愛白了少年頭,他定當謹記前車之鑒,絕不會步入後塵,絕不會成為癡傻的情種之一。

箍的太緊,暖酥順不過氣:“再不放手,我快斷氣了……”

趙構便才意識到立即松開緊致的懷抱。

暖酥幹咳吸了幾口空氣,回神看小丫頭片子已沒了蹤影,喃喃自語:“奇怪上哪兒了。”

眼前的女子粗裳爛布,甚至衣不遮體,原本烏黑秀麗的發變的幹枯淩亂,素手因幹了粗活長出與之不搭的繭子,渾身留著不曾淡去的鞭痕。

心中似有千萬根針刺入,他無法睜眼看她受苦受累,毅然決然拉起她的手:“走!我帶你離開。”

暖酥被他拉的快要飛起來,忙不疊擰開他的手掌:“我不能走!”

絕對不能!

“大不了我娶你。”他板正她的雙肩,全神貫註盯著她。

萬縷情緒覆雜焦躁。

“娶?”她輕笑。

自古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何況他貴為皇子郡王,又怎可娶個來路不明的女子做正房夫人。

“你不信我?”趙構言出必行,誰若阻擋休怪他翻臉無情。

“構兒,你太沖動了,我只當你是弟弟,一個親切的弟弟,僅此而已。”暖酥溫聲細語安撫他。

弟弟……

趙構不願接受,崩潰道:“不!我長大了!我喜歡你,如今你還不明白我的心意嗎?”

他的赤子之心明鏡似的,難道要他挖心以證嗎?

稍用力幾分,暖酥的肩骨快要被他捏碎,蹙眉急忙答覆:“姐姐明白,姐姐怎會不明白你的心意,姐姐亦喜歡構兒的純真善良,處處為人著想。”

明顯感覺他的緊張感揮散了許多。

遂又說些心靈雞湯澆灌他冰冷的心間:“只是,彼此相愛的兩人都不見得修得共枕眠,僅僅依賴喜歡又能撐多久?喜歡的東西不一定要得到,不喜歡的東西強給亦是勉強。既然得不到,遠遠看著,祝福著便好。”

遠遠看著,祝福著……

他算是醒悟,眼底抹上一絲濃厚的落葉憂傷,在姐姐眼中弟弟終究是弟弟,永遠成不了照顧陪伴她的那人。

趙構並不為暖酥的一番回絕所懊惱,相反她教會了他何為真正的喜歡。

“我喜歡你,絕不會讓你困擾。”趙構敞開心扉笑,長眠在心底的話說出來舒服多了,往後他便能酣然入夢,坦蕩地與她見面。

“我的構兒就是聰明!”暖酥開朗笑,兄弟般親切摟住他的肩膀,說道:“再說了,姐姐不是還未出嫁嗎?構兒還是有機會的。”

她善意地安慰他的心,不斷給他快樂下去的希望。

高大的趙構綻出孩子般純良的笑靨。

盡管他長高長大,但在暖姐姐眼中他永遠是長不大需要撐傘保護的小孩。

剛剛還高興的暖酥轉眼憂心忡忡。

“暖姐姐,怎麽了?”趙構擔心盯著她。

暖酥俏麗抿嘴,擡起如饑似渴的雙眼:“你能幫我一個忙嗎?”

趙構驚愕地睜大迷霧的雙眼。

暖酥坐在雕欄上擺裙等他,恰逢此時阿吳回來了。

“小丫頭,一眨眼功夫,去哪兒浪了,亦不帶上姐姐。”暖酥雙腿落地,習慣性擡手揉了揉她的秀發,臉上沒心沒肺笑開花,心花卻暗自傷感枯萎。

大仇未報,她的傷悲惟有噎著藏著,絕不令人知曉她的一絲絲脆弱。

“暖姐姐!暖姐姐!”趙構提著籠中鴿氣喘籲籲飛奔而來。

暖酥看他傻大個一樣跑來只覺好笑,忍俊不禁問他:“我不是讓你命手下找來嗎?你又何苦要為我親力親為。”

“給。”風塵仆仆的趙構傻笑著,不苦不累。

自打她離開若霧閣,那裏破敗不堪,無人問津,她亦不知啵啵是生是死。

好在僅存的一點希望尚在,暖酥打開泥金籠子,啵啵高興地沖上雲天自由翺翔,仿佛被關押了幾百年,壓抑一瞬間釋放出來,張嘴發出長長刺耳的尖叫聲似在發洩,轉回來停在暖酥的肩上。

暖酥捧它在手心如捧至寶,不禁感嘆:“啵啵,你可真是只神鳥!”

幾天幾夜滴水未進,竟能精神飽滿活著。

有它相伴,想來暖酥亦不會孤單。

看著暖酥如飽滿雪蓮初綻的笑靨,溫柔與鴿子順滑的羽毛相親,趙構心裏倒生出些莫名的妒忌。

守在掖庭宮門的錦衣侍衛緊急跑來,附在郡王耳畔小聲耳語。

當即,便見得趙構的笑影被水淹沒,蹙起的眉宇似在訴說著幾多憂慮,低低冷冷道了聲:“本王知道了。”

暖酥是聰明人,怎會琢磨不出趙構的絲絲臉色和眼色。

“你要走了?”

看來是瞞不過她的慧眼,趙構悶悶應了聲,他好容易掙脫母親的束縛,瀟灑沒一刻鐘,轉而父皇急召他入殿議事。不是還有太子嗎?

他不過只是想與暖姐姐多待一會兒,這點小事難於上青天。

“阿吳,過來。”暖酥騰出苦澀的笑容將阿吳牽到趙構面前,鎮定心裏的難過說道:“構兒,你將她帶走吧。”

她還小,不該待在掖庭。跟著郡王以後吃喝穿不用愁,素手亦不必擔憂長出粗粗難看的繭子。

阿吳定定地看她:“暖姐姐!”

愧疚的貝齒碾了碾唇瓣,心裏舍不得亦放不下,剛剛是她的錯,她不該耍小孩子性子討厭暖姐姐。

暖姐姐對她那麽好,蒼天大地有目共睹。

“我們一塊走吧。”阿吳搖擺暖姐姐的手臂懇請,真摯動人的眼神邀她一同離開。

趙構亦是提心期待,緊緊看著她,期待她的答覆。

走了多好,跟著郡王一生享不盡的榮華富貴美味珍饈,與疼愛。從此徹徹底底離開這個是非之地,便可高枕無憂,日日快活逍遙以此度過浮生。

但!她不能,只要她活著一刻,千千萬萬種恨總在無休無止地折磨她,半夜裏折磨她到生不如死。

恨之切骨,如今的暖酥只是假裝出一副無怨無悔的表情,輕輕捏了捏她的小粉臉蛋,平靜說道:“姐姐呢,還有沒做完的事,總不能半途而廢吧。往後你跟著郡王,一定要多學學本領,不要辜負姐姐的期望才是。”

阿吳望著暖酥墨黑的瞳眸,沒來由眼淚奪眶而出,不舍抱緊暖酥:“暖姐姐,阿吳舍不得你!”

暖酥亦舍不得那麽可愛的她……

人與人之間相處久了,自然培養了感情,暖酥細心安撫她:“阿吳乖,阿吳最懂事,別讓王爺久等了。”

遲早要分離,何不痛快些?

驀然,阿吳耍性子狠心推開她,跑向遠方。

暖酥抱歉看了一眼構兒,提著裙裾追趕其後。

只見阿吳摘下手上一只溫潤的冰心芙蓉玉鐲戴於秋月手中,淚眼盈盈:“往後勞煩秋月姐姐,多照顧暖姐姐,阿吳感激不盡。”

“你放心,我待暖酥如姐妹。”秋月牽著她的手,嫣然微笑望著不遠處暖酥的俏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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