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起來“葬生佛”白骨精眼中閃過一絲明顯的懼意，挪動身體向著山鬼靠了靠，這魁梧木納的怪物依舊給白骨精撐著扇，就像木樁子般佇立。

“還是不要翻著座山了。”她又很認真地重覆道。

不過這反而更勾了墨非的興趣，西方教諸佛一百零六尊，還沒聽過有尊號稱為“葬生”的。而且上次沒能跟普賢菩薩交手，他也技癢了一路，早想找個有份量的神佛或妖怪試試如今境界究竟如何。

因此又和白骨精詢問這所謂的葬生佛來歷，但這似乎觸及到了白骨精心裏最沈重的隱傷，小妖精漸漸低下頭，久久不再言語。

端著蜂蜜水的唐僧吹了吹翻滾的水汽，說道：“阿彌陀佛，是那位葬生佛曾經欺負過你麽？怎麽下的去手？”

白骨精搖了搖頭。

山雨還在微微飄著，綿弱如絲，密林間漸起了霧氣。

幾人似乎受到白骨精的情緒感染，也都悶聲不語，墨非轉動視線在蒼茫山林裏漫無目的地掃視，看乏了，便拔開酒囊塞子喝幾口酒。

一會兒看見頭頂樹上懸著幾朵喇叭花藤，看著藍色的喇叭花，顏色倒是很像花果山那種藍色的花，伸手摘在一朵撚了撚，放進白骨精攤開的雙手裏。

手白似玉，一朵喇叭花都像給她皮膚上染了一層薄薄藍色，因為絲飄弱雨的映襯增添了幾分憂愁，而方寸之間便成了小白骨精的人生顏色。若說禪意，這便是西方教進入華夏以後摻入儒學的妙禪，唐僧心領神會地念了一聲阿彌陀佛。

不過這騎馬的和尚也沒有煞風景的講一通佛經典籍，心自知便是了。

他也覺得這白骨精看起來可憐。

“不願說，就不說了。”

“其實都不必問，反正有墨哥在，什麽妖魔鬼怪能掀起大浪頭來？墨哥可是殺了魔孔雀的人。”豬八戒腆著臉笑道，同時不漏痕跡地蜂蜜水端過來，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灌了兩口。

“你們別去——”

白骨精終於擡起頭，眼波搖晃著，聲音有些激動，等了好大一會兒才漸漸平覆下來，用很低很低的聲音道，“他真的很厲害的，真的，我見過他殺了我國十萬人，那些都不是普通人……”

然後哽咽著道出一千一百年前陳國與布番國的烽火狼煙，與“葬生佛”的來歷。

當年布番國之所以強盛，根由就在於這葬生佛的降臨，這禿驢為布番國帶來許多的佛兵和數萬餘的精怪，依靠這支軍隊的力量，布番國幾乎掃清了除孔雀王朝以外的周邊各國。

在這葬生山中修建的百丈佛像，也是為了標榜葬生佛的功績。

到後來陳國與布番國的滅國之戰，本來以“血咒之術”化身為妖的陳國已經占了上峰，直把布番國妖兵、佛兵逼入葬生山峽谷之中，覆國有望。

但在節骨眼上時葬生佛突然降臨，化成萬丈，將陳國十萬兵將、布番國五萬普通兵將、四千多妖兵攝於掌中，盡數殺戮，使當日山谷流成一道血河。說葬生山的土壤是被血染紅的，這不是完全空穴來風。

一伸掌，便是兩國人生死存亡！

白骨精至今都記得一只遮天巨掌，血液從那巨掌的指縫裏像是瀑布般流淌下來。

怕，那樣的場景誰能不怕？

敘述完後她的身軀都在戰栗，山鬼輕輕地扶住了她。

幾人視線都落在她身上，想不到這小妖精竟然曾是公主，還曾收了血咒之術，身體被釘進二百三十三根釘子，十八層地獄裏的惡鬼恐怕都沒受過如此的酷刑。

等她休息了一會兒，墨非又擰著眉頭問道：“他那麽厲害，為何會龜縮到這座山裏？按這種能耐不早該到雷音寺稱佛稱祖了，對不對唐僧？”

騎馬的和尚道：“或許是冒充我西方教的……”

“冒充？”

白骨精道：“當年那葬生惡佛殺了我陳國跟布番國數不清的士兵後，有位白衣帶劍的女神仙經過，她一劍砍掉了葬生佛的巨掌。諾，你們看下面那個巨大的山窪，就是葬生佛手掌從天上掉下來時候撞擊出來的。”

她指著下面山窪讓眾人看，雖然早已經被植物覆蓋，但從綿延數十裏的山窪也能看出當時的巨掌有多龐大，把豬八戒都嚇得直喊娘。

“白衣女神仙斬了葬生佛手臂後，就說葬生佛是……”

墨非道：“是什麽？”

白骨精似鼓了好大的勇氣一般道說：“是廢物！還說這次先留葬生佛一命，讓他在山裏苦修一千五百年，如果再接不住劍的，那麽就把葬生佛給挫骨揚灰。葬生佛好像非常害怕那位白衣女神仙，整整一千一百年都沒敢踏出這座山一步。”

“真是強中自有強中手啊。”豬八戒讚嘆道。

墨非問道：“那位白衣女神仙叫什麽名字？用的什麽劍？”

“她沒有留姓名，劍好像就是很平常的劍，就是有點簡單，劍上沒有墜劍穗子、劍身直接連著劍柄。我當時感激她替我們陳國人報了仇，一直記著她的容貌呢，記得她的眉目很清淡，身材有些清瘦，說話很平和，在威懾葬生佛的時候也依舊非常平和如水。”

青玄！

白骨精描繪出來白衣女神仙的音容相貌，墨非首先想到就是她。

那女人到底多強悍啊？一千一百多年前就能一劍斬斷佛的手臂，墨非覺得越來越猜不透她，摸了摸下巴道：“那女神仙穿的是白衣服？”

“嗯，白衣服，比雪還白。”

“難道青玄一千一百年前喜歡穿白的？以那女人的性格，不像是輕易就改變妝容的，會不會是她……”

白骨精探著頭問：“墨聖君，你認識哪位白衣女神仙麽？”

“我認識一個跟她很相似的人，本事跟她應該差不多，不同的是我認識那女人喜歡穿青色的衣服。”

唐僧插話道：“人還不能換件衣服麽？”

“和尚你知道什麽？這一路差不多快一年的時間，你見過我換過衣服嗎？神仙的衣服有儲存、防禦功能，輕易都是不會換的。而且我跟那女人是六百多年前認識，六百年前她一身青衣，六百年後她仍舊還是一身青衣。”

墨非瞪了唐僧一眼，後者斜著眼說道：“你不是怕了那什麽葬生佛，要去找那女人做幫手吧？阿彌陀佛，貧僧一直當你墨聖君天下無敵呢，呵呵。”

“和尚，你他媽就知道說嘴！有能耐你去跟那葬生佛幹啊。”

墨非倒不是害怕葬生佛，只是覺得這事兒有些奇怪，對於那白衣女神仙到底是誰心存疑問。

她會是青玄麽？

“還是直接明兒去找葬生那禿驢問個清楚吧。”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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