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周圍的羅漢、揭諦就全部消失了，但羅漢已經又被葛飛的大衍歸無陣抹去了二十三個。

天空空出了莫大一片。

只剩墨非跟葛飛，師兄弟背對而立，仰頭看向天空。

隨即一道遮蓋整個天幕的巨掌就壓了下來，漫漫雲氣被排開，空氣中響動著轟隆隆的雷音。

龐大的壓力隔著十幾裏高空，就把底下沙漠壓出手印凹陷。

黃沙漫漫，吹向接近夜晚的黃昏。

天地間響起浩蕩的誦經聲。

墨非收回烈焰神戟，抹了抹臉上的血，起掌結“太極霄雷印”迎上去。

葛師兄將布置“大衍歸無陣”的冷幽焰收於掌中，同樣結掌印迎上去，臉上顯出幾分冷峻之色。

黑白巨輪和藍色掌印撞到了西天如來的巨掌上。

登時之間墨非的身體猛然下沈了一下，通過術法碰撞的仙力發震，讓他清晰感覺到了西天如來這一掌有多麽的沈重，肩胛骨幾乎瞬間就被震碎了。胸膛裏翻湧如潮，一縷血從嘴角溢了出來。

“阿彌陀佛，你二人殺孽甚深，還不知及早皈依。”

西天如來的聲音從雲霄傳來，猶如洪鐘大呂。他處於一片金色佛光中，冷視墨非師兄弟二人。

墨非看到了西天如來的六丈金身本相，也看到了立在如來身後不遠的小仙子佩瑤，小仙子畢恭畢敬，單掌於胸，臉上也是對於西方教的虔誠之色。

而當她把目光轉向墨非時，分明表現的是那種神佛對於魔頭的憎恨。

那目光像一根針直刺入墨非心臟。

皈依？這就是皈依！

去你媽-的皈依。

他縱聲大笑，借助神紋溝通天地雷霆本源之力繼續註入黑白巨輪，抵擋如來的金色巨掌。

“那是什麽人？”葛飛忽然道。

“我妻子。”

“哦，怪不到了。”

“當日她元神受到重創，昏迷不醒，醒來之後不知怎麽就成了西方教的善因菩薩，現在連我都已經不認識。”

墨非咬著牙，臉上露出一抹苦澀之色。

同時西天如來的金色巨掌還在繼續下壓，術法碰撞的強大反震之力下，師兄弟二人都不收。哢的一聲，墨非的手臂鎧甲因這股力量裂出了細紋，而肩膀鎧甲已經完全扭曲變形。

“一招都接不住，也太給師傅他老人家丟臉。重明師弟，真陽離火接我一用。”

墨非沒有猶豫便把體內真陽離火融成一團交給葛飛，葛飛捏法決在空中一劃，真陽離火便註入了冷幽焰中，形成一個紅藍巨輪。

此人資質實在超絕，只見過墨非使過兩次“太極霄雷印”，便能完全模擬出這招。

冷幽焰至陰，真陽離火極陽。

兩股火焰交織，以細膩的仙術操控令陰陽平衡，便成了太極火印。

但西天如來乃是半步混沌古仙的境界，即便隨意一掌，也不是兩名太乙金仙就能夠輕易抵擋下來的，那金色巨掌依舊在往下壓。

在即將大禍臨頭的時候，葛師兄變得出奇平靜，看了看遠處馬上要落入地平線以下的紅融色夕陽，低頭淺笑。

人生如木槿花朝生暮落。

太短暫。

他葛飛也不過才度過區區三百年。

如此，便要垂暮了。

“重明師弟，你我四十九年前在斜月三星洞府門前相遇，門前有棵婆娑的老松樹，那棵樹變模樣了沒有？”

“我跟妻子成婚時回去過一趟，因被師傅除了名，只是在山下告知師傅成了婚，沒到洞府門口看過。”

葛飛的嘴角也溢出一縷殷紅血跡，但臉色卻更柔和了幾分，絲毫是在緬懷往事，說道：“那顆老松是我栽的。”

他淡淡唏噓了一聲。

又道：“我走錯了路，已經回不去了，可老松樹立在斜月三星洞門口，就相當於我回去了。”

“嗯……”

墨非明白葛師兄對於斜月三星洞的眷戀。

葛飛跟墨非不同，墨非只能算是半道拜師，可葛飛自小就生活在靈臺方寸山、斜月三星洞，那裏是他的家，他永不可忘懷的根。

鳥倦飛而知還，可葛飛卻已經回不去了。

便覺得一無所有了。

他轉身拍了拍墨非肩膀道：“重明師弟，你問我、我贏了你為什麽還不高興；我告訴你、輸贏都沒有意義了，不管我如何都是輸。”

師弟，如果你能逃走，或者活下來，請告訴師傅：真彥知錯了。

說罷葛飛發掌擊在墨非肩膀上，直接向巨大的金色手掌沖了上去，根本就來不及阻止。

“如來！這冷幽焰我還給你，沒有這冷幽焰我葛飛照樣天下無雙，我何須你來多事！你睜開眼看著，以我太乙金仙境界，照樣越級破你掌印。”

葛飛沖到了金色巨掌正下方。

揮掌，起勢。

一種奇異韻律自他身上漫開，使的整片天地的光線都隨之明滅。

星河流轉，天地呼吸。

瞬間在他掌中凝聚。

而同時他的頭發也開始迅速變白，這是燃燒元神根本之力造成的。他在昆侖山無界神碑前面參破此界所有仙武奧妙，自創“寂滅指”，以仙武合道，其實心境已經達到了大羅金仙的水準，其絕招同樣是大羅金仙的威力，只是時間太短，仙力修為沒跟上去，想要發揮出這些招式的威力必須以燃燒元神根基為代價。

一指五萬年。

他耗盡元神所有壽元發出一指。

這一指天地齊鳴。

這一指滄桑變幻。

世間仙武奧妙具融於一爐，以大道之力，發天地之威，更超越了空間與時間的限制。

一指壓碎西天如來的巨大掌印，本來是該往下，卻突如其來的出現的西天如來跟諸多羅漢、揭諦的頭頂，似乎無視了空間規則。

五百多揭諦、七十餘位羅漢瞬間被這一指壓的灰飛煙滅，就連西天如來都反應晚了一步。

只憑這一指，葛飛堪稱此劫武神！

這份驚艷此劫無人可比，墨非也不能，如果給葛飛足夠的時間，他或許能夠成長到菩提祖師的地步。

可惜……

這一指耗盡了他所有壽元。

他也心存死志，在一指發出以後就用本屬於自己的冷幽焰焚燒了自己。

晶瑩的藍色粉末從天空落下來，就像是淒美的光沙，飄啊飄啊，向著夕陽已經完全落下去的西方。

重明師弟，請告訴師傅：真彥知錯了。

回去了，回去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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