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9章 大五行不壞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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證光和尚準備問漱玉是誰的丫鬟時候,她已經和順地退到墨非身後。

證光和尚按著膝蓋站起來,直視墨非,能調教出如此出眾的丫鬟,其主人應該更為不凡。

那會是何等棋力?

然而墨神將對棋道其實一竅不通。

他沒想到漱玉會如此出彩,拿象牙骨折扇打了打小公主敖明心衣袖,這回當大賞。

不過棋道較量終究是小事。

他往前走了兩步:“認得我麽?”

經一世輪回那還有前世記憶,證光和尚茫然搖頭。

“請和尚一敘。”

“敘就敘唄!”證光和尚並沒有因輸棋流露出頹敗之色,大漢朝幅員遼闊能人輩出,他輸了也不丟人。

……

河岸,春水如黛。

微熏的春風裏證光和尚脫了外面的黑色麻衣鋪在地面,躺了上去,把那柄銅錘也取了出來。

“以前我遇到過一個人,他跟我說他就是佛。”墨非道。

“他腦子不正常。”

“你呢?”

證光和尚呸了一口道:“沒想到施主竟然知道佛、和尚,阿彌陀佛,你們大漢人通常在背地裏叫貧僧禿驢。哎施主,你剛才的話是要跟貧僧打機鋒?”

“不是,我是想問問你是否虔誠向佛。”

證光和尚嘿嘿一笑。

一藏數的佛經他都翻爛了,也沒覺得虔誠向佛有何好,還總想如何把大智大慧的世尊箴言著述給駁倒。

五千卷經,一個佛字,真能說盡這世間的理?

慈海苦渡。

又真能渡盡這世間的人?

佛說眾生皆苦,可苦與不苦,如人飲水,冷暖自知,何必佛來普渡?話太矯情了些,理更是不通。

佛說造七級浮屠便有大功德,這話在“有漏善法”中明文記載,那天下人幹脆都去學泥瓦匠建塔得了。

三靜肉,七級塔,十年齋,還有更可笑的是將經文抄寫千遍萬遍。

求的是什麽?

修的又是什麽?

貧寒百姓哪有造塔的錢,抄經的紙與墨;真若做這些有無量功德,也早被那些錦衣玉食、腦袋上都磕頭磨出繭子的老娘們兒們給刮分完了。

眾生平等麽?反正證光和尚活了二三十年也沒有見到。

問他赤誠信佛麽,這簡直就是在扯淡,他拉著衣襟扇了扇風道:“貧僧本以為施主能調教出那麽出眾的丫鬟,必然會有高論,但聽施主之言就有如吞了一口牛糞,真讓貧僧惡心透頂。”

“你不信佛?不是來大漢傳教?”

“傳什麽教,貧僧乃是大月氏的使者,我大月氏新建立了貴霜帝國,派貧僧來給大漢獻表的。”

不是傳教,墨非神色一松。

但證光和尚的臉上卻有些不樂意,說道:“跟施主閑談真是乏味啊。”

“那就談點不乏味的,你一大腦袋和尚不拿禪杖,拿個錘做什麽?此錘頗有幾分煞氣,顯然是沾了人命的。”

墨非視線從銅錘上掠過,而證光和尚又故意向他揚了揚。

“防身,路途太遠肯定要有兵器防身。”

“說起來你還挺有本事,竟然能獨身從大月氏來到長安,這的幾千裏路可不容易走。”

證光和尚點頭道:“阿彌陀佛,誰說不是呢?不過貧僧可不是一人來的長安,只是使團的人都死在了路上。那些人腦袋也不夠精明,得了瘧疾就知道口念阿彌陀佛,大部分都給病死了,以至於後來連個保護貧僧的都沒有。幸好貧僧武藝尚可,下手也不猶豫,遇見馬匪跟匈奴殘兵一錘就敲碎他們腦袋,不然真到不了長安。”

這跟西游記書裏的唐僧何止是大相徑庭,簡直就不是一個人。

墨非聽著他侃侃而談,不由咧嘴笑了起來,就現在的“金蟬子”,說他在路上糟蹋了幾個黃-花閨女都有人信。

有趣!

“大月氏國王怎麽會派你來?”

“以貌取人了不是?貧僧雖然長的不甚俊美,可經書背的熟啊,我大月氏國篤信佛教,國君欽封我麻衣高僧。嘿嘿,這是條進階的門路。”

證光和尚摸了摸禿頭,“不過貧僧也對得起高僧這二字,一藏書的經書沒有貧僧不通之處。人吶說也奇怪,本來貧僧是想駁倒世尊的箴言,因而看得也就對了,稀裏糊塗的就成了高僧。”

說完他仰頭躺在了地上。

白雲悠悠,如千帆過。

但這裏的天沒有西域的天空那麽高遠遼闊,沒有那麽藍。

他喜歡看雲。

小時候在寺院裏讀經讀得累了,便會躺在草地上看雲,柔和的風吹過他的臉,明靜的光落在他身上。

雲舒雲卷便是二十多年,經卷都被他翻爛了。

可他不懂寺裏的其他和尚每天閉著眼睛敲木魚是為什麽,也不懂每天一遍一遍的抄寫經文又是為什麽。

他過得很糊塗。

真是稀裏糊塗就成了高僧。

但人誰又能一輩子都過得明白透徹呢?對與錯,是與非,太覆雜。

三千世界更覆雜。

到了紛亂無比處還不如一錘把什麽東西都砸碎了。

頓悟,或許這就是頓悟!

這是他求的道。

沒人懂。

他忽然斜了墨非一眼道:“施主,貧僧一直很像砸碎一樣東西,可又不知道這是什麽,你那位丫鬟極有慧根,請讓她為貧僧指點迷津。”

“你想砸的東西,我倒知道。”

“是什麽?”

“枷鎖,有一個人在你身上套了一件永久的枷鎖,你掙不開,甚至察覺不到它的存在。”

“阿彌陀佛,請施主說明白些。”

“佛。”

佛——

證光和尚忽然坐了起來。

沒錯,是佛!

他自小就在寺院裏長大,接觸的就是青燈木魚、佛經法典,縱然後來年齡增長對佛經產生了諸多的疑問,可貫穿他這一生的還是佛,還是佛經。

逃不開,他一直就在拘束在這一個字裏。

讀佛經,心中有佛。

想要駁倒佛經,心中同樣有佛。

這便成為了執念,執念越深,心裏的佛影就越大,那副枷鎖就越沈重。

呵呵笑了兩聲道:“多謝施主指教了。貧僧這柄銅錘看來似乎已經沒什麽用處了。”

墨非也笑:“留著可以防身。”

“這話倒不像剛才那麽乏味了。”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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