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山，大雷音寺。

寺後便直通娑羅雙樹園，這園子就是西天如來靜修之地，昔日他便是在此的古佛傳授修成了六丈金身，稱為現世西方教的起源都不為過。

此時西牛賀州是黃昏，園中只有西天如來跟一名弟子，如來披著紅色的七寶袈裟在夕陽之中打坐，巍然不動，其萬丈佛光蓋過了夕陽燭照靈山。

忽然之間如來的眉頭皺了一下，緩緩睜眼。

旁邊侍立弟子會意地雙手合十。

說起來這位弟子的名頭也很響亮，他是如來的大徒弟摩柯迦葉，在靈山會上“佛祖拈花，迦葉一笑”在西方教裏都是一段佳話。

迦葉尊者最懂如來的心思，也最受如來的器重，青眼有加，還委以他整理大雷音寺佛經典籍的重任。

他躬身了片刻後，如來才淡淡開口道：“阿那摩尊者圓寂了。”

“請世尊明示該如何處理。”

表面風輕雲淡的西天如來，心裏已經晃起了一道陰郁的漣漪。

阿那摩成事不足敗事有餘，死了也無關緊要，大雷音寺裏能替代他的多如牛毛，只是如來竟沒有推衍出他死於何人之手，這點就值得深思了。

他首先懷疑到是玉鼎真人，玉鼎真人的洞府距離西夜國最近，雖然時常閉門清修，但未必就真兩耳清靜不問世事！

道教之人……

時常裝的一副糊塗樣，其實個個深藏不露心裏比誰都透亮。

這回的事情涉及佛道勢力之爭，說不定玉鼎真人真就起了邪火，一劍劈死了阿那摩跟隨行的羅漢。

而且玉鼎真人的實力雖然遠不及他西天如來，但屏蔽他的推衍還是能夠做到。

想到此處，西天如來緩慢地撚動佛起珠，深遠的目光向東面俯掠過去，微微有些出神。

東土！

然後便繼續揣摩。

此事如果真是玉鼎真人那老匹夫所為，就大有文章可作了。

濫殺佛教之人，他道家必然要給個出說法，而從中斡旋的話，就能夠把西域三十六國的傳教權徹底奪過來。

如來有這個本事！唇槍舌劍的場上，佛教徒還從來沒怕過誰。

那麽以西域為跳板的棋也算穩了。

所以如來很希望阿那摩是死於玉鼎真人之手，這很劃算。

當然如來還有另外的猜測。

阿那摩也有可能是死於死鳳厭離之手，那妖婦素來愛與佛教作對，性情又飄忽不定，起了興致說不定就會殺幾個大雷音寺的子弟。

是她的話，如來他也要吃啞巴虧！

因為為阿那摩就跟妖族開戰很不明智，雖然佛教真要是跟妖族杠上也不算兩虎相爭，但起碼是虎狼之爭，能咬掉他佛教的一大塊肉。

最好不是她。

如來思量再三想到了好幾個人，但最終也並無定論，深邃的雙目再此合。

“去請普賢菩薩調查此事，得知結果速來報於本尊。”

迦葉領命而出。

……

西天如來沒有推衍到墨非，還是因為墨非不是此界之人，沒有命數痕跡可循而已，算是暫時躲過了這次。

奔襲數萬裏、連斬阿那摩及十四名羅漢，墨非回到花果山的時候臉上滿是疲倦之色，身上也滿是血汙，只是手刃了仇敵後戾氣減淡了。

哀顏敗色的猴兒們圍了他一層又一層，一雙雙眼睛都盯在他臉上。

哀傷，慚愧。

兩種情緒從目光裏透露出幾乎凝結成了實質的力量，它們知道大王壓力才最大，像是兩道山一樣壓在他膀子上。

它們想扶住他，一個個的都緩緩地向他伸出了臟兮兮的爪子。

畫面默默無聲。

我沒事。

墨非輕聲說了一句，向它們伸手，然後很多只爪子都握在了上面，並不用力，但能夠感覺到傳遞過來的溫度。

“沒事，花果山還能重建，我們還剩了一半的人呢。”

他抿著嘴略頓了片刻，“佩瑤也會醒的。”

然後帶眾猴兒到了花果山的大瀑布前面，取出一只玉瓶，往瀑布裏到了三滴露水。

露水是之前百花仙子給的，能使枯木逢春，混入水裏隨瀑布流入貫穿花果山的河流之中，凡所過之地，兩岸焦黑的樹木花草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覆昂然生機。

很快花果山又成了一片蔥籠，只是這勃然生機上面的血腥味也越來越濃郁了，似乎遍散在風裏。

禦靈公主還有離開花果山，猴兒們圍住墨非時候，她一直惦著腳尖在後面觀望，還徑直跟到了大瀑布前。公主殿下在仙術一道算的上見多識廣，對枯木逢春頗不以為然，還按著鼻子沖墨非哼了一聲。

此時猴兒們已經散去，只剩墨非一人落寞地坐在石頭，禦靈公主距離他有十幾步，一直盯著他的背影，也不知道該說什麽。

半晌憋出一句：“我見過那個小仙子。”

“殿下還不走麽？”

“我……本公主看你也挺可憐的，決定留下來幫幫你。”

禦靈公主走到墨非旁邊，扶著鵝黃色的裙子坐下來，雙腿悠悠晃著，“餵餵，剛才兩個多時辰都去幹嘛了？怎麽弄得滿身血。”

墨非冷氣森然地轉頭斜了禦靈公主一眼，沒有立時答話，禦靈公主尷尬地笑了笑，噤若寒蟬。

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墨非殺阿那摩跟十四位羅漢的事早晚都會被揭露出來，但他自己肯定不會輕易說出來。

跟禦靈公主就更不能講實話，看公主殿下模樣也知道是很愛傳話的人。

頓了一會兒道：“就是去找能讓花果山草木回春的仙露。”

“那怎麽滿身血？”

“路上遇到妖怪了唄。”

禦靈公主將信將疑地哦了一聲，伸手接著瀑布落下來的水珠，又道：“什麽妖怪呀？”

“沒看清，但都被我殺了。”

“都殺了？哎墨重明你這人下手可真夠黑的，縱是妖怪也有善惡之分，怎麽不問青紅皂白都殺了？本公主跟你講啊，凡三界生靈都有其存在的意義，且上天有好生之德，絕不可輕易打殺。”

公主殿下敦敦教誨時，墨非的散在整片花果山沒有焦距，很心不在焉地把手伸進瀑布裏沖了好幾遍，然後從袖手出青玉簪輕輕握住。

“我還有事要做。”

“那本公主也要去瞧瞧。”禦靈公主不依不饒的樣子。

……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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