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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生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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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人生的開始

韓駟聞言,心中激起千層浪,擡起眸驚愕地望向他。

季修竹把玩著手中的棋子,如同一座沒有感情的雕塑般說著別人的故事。

“或許你不認識我的父親,但一定聽說過他的名字,他叫季澤空。”

季澤空。

韓駟自然聽過這個名字,在一篇名為713的新聞報道上。他是一個剛正不阿的警察,為了搗毀在甸北的人口販賣集點,只身探險,最後光榮犧牲,魂歸故裏。

新聞沒有報道太多的細節,只說了季澤空救出了被拐賣到甸北的孩子和婦女,沒有透露數字,也或許是因為這個數字太沈重,沒人願意相信,也沒人可以接受。

“也是我母親太蠢了,竟然相信那些人的話,原本他們只是答應她將時亦賣到甸北的,可是後來在出關的時候被發現了,情急之下也將她抓上了去甸北的車。”

韓駟抓在椅子上的手微微顫抖,每一篇輕描淡寫的新聞背後,都是如此驚心動魄,鮮血淋漓。

“當初人口販賣集資點被搗毀後,我父親沒有發現時亦和我母親的身影,詢問調查後發現,他們被一夥不知名的雇傭兵帶走了。”

“那時候剛好是雨季,甸北多荒山,死個人連屍體腐爛發臭也沒人知道,他一路追著,終於在靠近滇城的一座村子裏,發現了他們的蹤跡,而帶走他們的人就是周家的人。”

周家人?

韓駟心中暗想著,算算時間,那時候時亦十五歲了,周家家主是周霽皓,就是時亦的父親,周綰綰的哥哥,為什麽要將派人秘密將他們帶走呢?

在不同版本的傳聞裏,周霽皓一直深愛著自己的妻子,應該會來人保護自己唯一的兒子才是啊。

而關於周綰綰,又為什麽也一並將她帶走呢?還有一點也很奇怪,都說嫡系的周家人有嚴重的家族遺傳精神病,可是這個周霽皓似乎很正常。

“帶走他們的不是周霽皓的人,而是掙權奪位失敗後,被打壓的周霽皓的小叔周卓楊,他在走投無路之下,綁走了時亦,順便還帶走了那個光鮮亮麗的周家大小姐,以為自己多了一個可以威脅周霽皓的籌碼。”

在不多的傳聞中,周家一直都是心狠手辣的角色,更何況是嫡系的周家人,當初周霽皓既能狠心用自己的妻子作為誘餌,讓周綰綰上鉤犯下犯下大錯,轉頭又能毫不留情地將妹妹遠嫁異鄉。

韓駟可不認為這位家主是個心慈手軟的善茬。

“我父親終於找到了被逼上絕路的周卓楊,他瘋瘋癲癲地站在懸崖邊上笑著說,我母親和時亦只能活一人。”

韓駟身後冒出一陣冷汗,卻還是讓自己保持鎮定地聽季修竹說完。

“那他選了誰……”

季修竹輕笑一聲:“你怎麽這麽天真,瘋子的話怎麽能相信啊,他沒有機會選,周卓楊根本不會讓他選,都已經窮途末路了誰想去做好人。”

“在墜崖的那一刻,我父親及時抓住了我母親和時亦的手,這才是選擇。”

“而我的父親選擇了救我母親,放開了時亦的手……”

韓駟愕然,僅僅只是聽季修竹如此簡單的幾句話,他都能想想當時的境況有多麽的兇險。

他的時亦,韓駟從未如此慶幸那時候的他沒有情緒,他才十五歲啊,那還有多絕望啊。

“我父親沒日沒夜地找他,時亦的命真是硬啊,當初不知道怎麽能從周家逃了出來回到蘇城,摔下懸崖竟然也沒有死……”

“在返程途中,又遭遇甸民襲擊,為了保護他,我父親死在了敵人的槍口之下,這才是713報道背後的真相……”

“我母親在收到我父親的身亡的消息後,精神終於崩潰了,她死了,割腕自殺的,鮮血流了整個浴室……”

“時亦從那之後,便開始有自己的意識,是我最先發現的,因為他不會再粘著我了,開始排斥我的靠近……”

“我恨他,我原本有一個幸福美滿的家庭,可是因為他的到來,一切都被打破了,他知不知道自己身上的罪惡有多重,可偏偏還能像一個無事人一樣無辜……”

季修竹的話令韓駟越發膽寒,季修竹性格偏激又瘋狂,內心扭曲又極端,他不敢去想時亦在他手上遭遇了什麽樣的苦難。

“我想讓他懺悔,可是他連喜怒哀樂都沒有,怎麽可能知道自己身上充滿罪惡,我把他關在山上的木屋裏,教他感受痛,感受恐懼。”

“他不是喜歡畫畫嗎,我用小時候解剖動物的美工刀在他身上劃下一道又一道傷疤,用油在他腿上燙出烙印,反正他跟我一樣又不會痛,你說是吧?”

“你——”

韓駟終於無法抑制自己的情緒,氣血翻湧,猩紅的眼眶滿是心疼。

季修竹神色如釋重負般,這是他隱藏多年,永遠也無法愈合的傷口,沒想到說出來後,感到從未有過的輕松。

“自那以後,他便開始有了自己的意識,可是情緒很不穩定,應該是當初被我給感染了吧,他經常自殘,畢竟疼痛是多麽美好的一件事啊。”

“我這輩子最愧疚的一件事情,就是將他關在山上,沒能看好他,讓他跑了出來,後來……”

季修竹話音一頓。

“後來什麽。”

季修竹搖了搖頭輕笑:“沒什麽了,因為我把他關起來了,他連自己外公外婆最後一面都沒有見到,不過也沒關系,他也不會難過不是嗎。”

他記得,那時候的時亦眼裏逐漸有了神采,沒有像以前那樣空洞又孤獨了,而自己也因為這一件事情被爺爺送到了國外,時亦也被季家保護了起來。

時亦的狀態也是時好時壞,他已經會說話了,卻不願意說話,混亂的記憶讓他時常現在夢魘中,他漸漸忘記了從前發生的一切。

他的十五歲,才是真正人生的開始。

季修竹在臨走前去看了他最後一眼,他安靜地坐在院子裏畫畫,眼裏有光,如出生的嬰兒般澄澈,仿佛墜入人間的天使。

可是毫無意外地,他只會畫那一雙琥珀色的眼睛,除了偶爾會畫畫矮小的桂花樹,畫紙上只有那一雙眼睛。

在季修竹偷偷躲在門外看他的那一瞬間,他忽然舍不得走了,可是他知道自己帶給時亦的不僅僅是傷害,他還辜負他的信任與依賴。

他只會記得他被帶走的那一瞬間,自己的冷眼旁觀,他只會記得在木屋裏,自己猙獰又可怖的面孔,他的世界裏不會再有修竹哥哥了。

“韓老師還想知道什麽。”

季修竹又恢覆了以往謙謙君子的風範,嘴角微笑,桃花眼裏是看不見底的深。

“時亦的信息是被季家抹去的對嗎。”

“是。”

“為什麽。”

“因為擔心周家人會找到他。”

這個說法韓駟倒是願意相信,畢竟周家內部如此覆雜,龐大的家族,內地裏有多少黑水,不是一朝一夕就能鏟除幹凈的。

“季家的手再長,哪怕是周家的連襟,也沒辦法伸到京市來,你和厲大哥是什麽關系。”

韓駟眼神冰冷,身上隱隱散發著逼人的氣場。

可季修竹卻毫不畏懼,他雙手交疊在寬大的袖子裏,他在笑,笑得令人毛骨悚然。

“我不知道。”

他說道。

“或許是爺爺和厲先生有什麽交易吧,我這次來京市除了來看時亦,也是遵從爺爺的囑托,謝謝厲先生當年出手相救,具體是什麽……我也不清楚。”

這一點兒韓駟姑且相信他,畢竟這人連最秘辛的往事都和他說了,沒有理由在這件事情上跟他打忽悠。

“最後一個問題,你知道翠鳴楓山嗎。”

“翠鳴楓山?”

季修竹神情微變:“是時亦跟你說的?”

韓駟搖搖頭:“不是,是他自己跑上去的,那到底是什麽地方。”

“我只知道那裏是時亦和他母親曾經居住的地方,那一整座山是周霽皓送給時亦的禮物,唯一可以上山的一條路叫西江月,除此之外,再無其他。”

季修竹微頓,看向韓駟道:“時亦……還想起了什麽?”

韓駟沒有說話,因為他也不知道。

季修竹垂下眼眸:“什麽也也想不起來對他來說總歸是有好處的,畢竟不是什麽好的回憶。”

“韓老師,我雖然不喜歡你,可時亦對你的喜歡是像神明一樣虔誠的,如果以後你做出任何一點對不起他的事,或者讓任何人傷害他,我不會放過你。”

季修竹語氣溫和,卻散發著威脅的氣息。

韓駟聽這話覺得十分好笑,時亦是他的珍寶,是他準備共度餘生的人,他疼惜都來不及,又怎麽容許別人傷害他,更何況這人還是曾經傷害過時亦的人,韓駟想不通這人是怎麽有臉把這話說出口的。

季修竹站起身來,整理了衣裳:“我再如何也是時亦的哥哥,是他的親人,倘若他過得不開心,我一定會把他帶走。”

“還有,提防周家人,無論是誰。”

韓駟眉頭輕皺,不理解他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在京市還有工作要忙,麻煩韓老師和導演說一聲,我先走了。”

說罷季修竹便往化妝室走去。

韓駟奇道:“你還有什麽工作?”

季修竹微微一笑:“出來演戲是被章導糾纏得不耐煩才答應的,我在國外四年,讀的是法醫專業,最近才調來京市的,所以啊,韓老師,我真是來工作的。”

韓駟一陣無語,他身邊本來就有一個學醫的腦子不是很正常了,現在還有一個學法醫?那不是天天跟死人打交道?

不過季修竹本來就是一個不正常的瘋子,這讓韓駟想起了那個天天擔心自家醫院太平間詐屍的某位醫生。

*

剛剛洗完手準備下班的傅予宵感到背後一陣森冷,他渾身一僵,轉過頭去看了看空曠幽長的樓道,安全指示燈散發著綠光,像極了電視劇裏厲鬼將映的氛圍。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淡定又迅速地洗完了手,瀟灑地轉身後拔腿就跑,邊跑邊喊:“救命啊!有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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