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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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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佩玖站在一棵梨樹下等著穆櫻雪, 盡量與旁人疏離著些, 生怕被他們也拉去閑扯。

原本姜翰采跟著她, 所幸先前那個“京城四仙”的三兄弟來喚他, 他本還想繼續留, 佩玖硬生生將他給轟走了。這會兒她一個人站在樹下孤調調的, 卻至少得了個清靜。

奈何好景不長, 才沒多會兒,那個討嫌的東西便又回來了。

姜翰采拱手敬了敬,“是姜某招呼不周, 讓小姐孤身無伴。”

“呵呵,”佩玖輕蔑一笑,扭過頭去懶得看他, 只輕飄飄的道了句:“這可是講笑話了, 公眾之地,又不是到你姜家作客, 何來的你招呼不周?”

言下之意, 自是你我各不相幹, 各忙各的便好。只是姜翰采似乎並未聽出這層意思, 釋然的笑笑:“小姐不怪罪便好。”

“對了, 那邊正欲組局兒玩接詩的, 小姐可有興趣?”

順著姜翰采的所指,佩玖隨意掃了眼,確實已有幾波人聚到了一起。佩玖又轉頭看了看穆櫻雪那邊, 正打情罵俏的情意綿綿, 想是一時半刻不會回來。

原本對於接詩這種游戲佩玖並無興趣,可眼下姜翰采死粘她不放,與其聽他一人念經,倒不如摻和到人多的地方去,混個熱鬧。

念及此,佩玖轉過身看著姜翰采,爽快道:“好!”說罷,便擡腳往那人堆兒處去了。姜翰采自然趕忙跟上。

二人加入後,隨意與大家見了見禮,詩局便開始了。

這對詩的小游戲是這般玩兒的:先選出一人出句詩,然後以他為起點,順時針方向依次接他的尾字。要求下家所吟的詩句中必須含上家的尾字,但不必是句頭。如此反覆,直至有人接不上來,便算栽了。

栽了自然要受罰,可選認打與認罰其一。若認打,便是你的上家想要打哪兒皆可。若認罰,便是上家要你做何,你便要做何。

這種游戲,男女穿插而坐,多伴姑娘家是要吃些虧的。故而姜翰采主動坐在佩玖的上家,如此,旁人便責難不著佩玖。

佩玖雖說討厭姜翰采這人,但也知他此時正鉚勁兒表現,應當不至當眾為難於她。故而坐在姜翰采的下家,還是比旁人安全些。

詩局開始之初,每人取了一片梨樹葉,以拔老根兒的方式決定出誰是出詩之人。

拔到最後而樹葉不斷的,是一位公子,大家紛紛回位置圍圈坐好。那位公子想了想,不急著出詩,倒是先賣弄一番:“今日京郊好風光,柳枝抽芽,梨花始華,諸位得以緣聚於此,還要承天公之美!那我的第一句詩,自然少不了這梨花。”

說罷感慨,公子才念起正題:“梨花淡白柳深青,柳絮飛時花滿城。”

話音剛落,身邊有人又明確提醒了遍:“是個‘城’字!”

公子看向坐於自己下家的小姐,笑著點點頭,示意到她了。那小姐想了想,便張口道:“國破山河在,城春草木深!”

這接是接上了,只是意境不免有些悲壯。大家未多稱好,很快又看向下一位。

如此輪了七八位後,終於到了姜翰采。前頭中斷過兩回,栽了兩位姑娘,一位被上家的公子打了手心,一位被罰脫下繡鞋給人看。直羞得二位姑娘不敢再擡起頭,卻還是坐在人群中不忍棄局。

到姜翰采這兒,上家留給他的是個“船”字。姜翰采低頭躊躇了一會兒,才接道:“移船相近邀相見,添酒回燈重開宴。”

聽完,佩玖扭頭白了姜翰采一眼。看來她真是高估他了,還以為他至少會裝裝什麽淑人君子,想不到竟是如此下作!

這首《琵琶引》中,攏共有四句帶“船”字的詩句,其它三句分別是以“白”“弦”“寒”為尾,若是這三個字,可以說是張口即可接上!

可姜翰采偏偏選了“宴”字為尾的這句,並不如其它三字常見,一時就有些棘手。可見姜翰采先前的躊躇,並非是因著想不到句子為難,而是在衡量哪句最能刁難住她。

想到先前兩位姑娘所受的羞辱,佩玖料著姜翰采也不會給她什麽好果子。可詩她委實是想不起來,這會兒再恨詩背的少也是無用了。

思忖了一會兒,佩玖神色自諾的念道:“粉荷拂翠蟠桃宴,疑是仙宮辭舊年。”

聽她吟完,眾人怔住。稍頓了會兒,有位公子質疑起來:“有這首詩嗎?在下怎麽從未聽聞。”

見此人不服,佩玖矜傲的看向他,言辭也頗為高慢:“這位公子看起來風流缊藉,似個當世才度。可竟連詩仙的詩也未讀全了,尚不如我一閨中女子,可惜了……”說著,佩玖顯露遺憾的搖搖頭,以示惋惜。

“小姐是說這竟是李白的詩?!”那位公子絲毫不氣佩玖的言語輕蔑,只是深感不可思議。難道他十年苦讀,竟不如一介女子!

佩玖繼續從容的道:“可不就是詩仙李白的《醉夢吟》嗎。”說罷,又輕蔑一笑,掃一圈兒眾人,問道:“怎麽?該不會因著此詩略小眾些,在座諸位便都沒有聽過吧?”

眾人聞言,先是遲疑一瞬,而後立馬有人道:“自然是讀過的!”

“是啊是啊,啟蒙時便念過了此詩了!”

……

眾人附和,只餘先前質疑的那位張公子撓頭冥思,心說李白的詩集他收集的最全,怎麽大家都讀過的《醉夢吟》,他竟不知?他這十年到底學來了些個什麽!

這時有同窗指著他嘲笑道:“張兄,你平日一副滿腹經綸的模樣,原來竟連李白的詩也未讀全?還不如人家一個小姑娘!哈哈哈哈——”

很快便有更多的人開始嘲笑張公子,甚至連姜翰采也加入了這調侃陣營。

佩玖斜睨姜翰采一眼,又掃一圈兒眾人,不由得心下冷嗤。這些個讀書人,一個個的都因害怕被人恥笑見識少,而睜眼說瞎話。她隨口胡謅的一句詩,竟也能有這麽多人信以為真。

真是虛偽。

待眾人笑話完唯一說了真話的張公子後,游戲繼續,佩玖的下家便接著那個“年”字對了下去。佩玖瞥一眼張公子,見他神色落寞,她心中只覺抱愧。可她又有什麽辦法?

便是耍賴,她也不能在這麽多人面前失了體面。畢竟在外人面前,她的體面代表著將軍府,也代表著穆伯伯。

想及此,佩玖又瞥姜翰采一眼,心道這一切都是怪他心術不正!上回打他的也不知是什麽人,簡直可惡!

終歸是下手太輕了。

游戲又進行了完整一圈兒後,佩玖提議倒個方向,逆時針為序。大家讚同。如此一來,佩玖便成了姜翰采的上家。

有道是熟讀唐詩三百首,不會作詩也會謅。

佩玖畢竟活了兩世,便是再懶,這兩輩子加起來書也讀了不少,玩兒這種游戲基本不會太吃虧。加上她又有信口胡謅的能耐,更是沒哪個字能奈她何。

如此轉了兩圈兒後,終於她把姜翰采給難住了!姜翰采甘願認打。

旁人打時,男子大多赤手,姑娘家大多撿個小竹竿兒。而到了佩玖這兒,她從袖子裏取出一把戒尺,毫不客氣的在姜翰采手掌上狠抽了兩下!

不僅姜翰采錯訛,眾人也錯訛!哪個姑娘家出門兒還隨身帶著把戒尺的?防身用的麽?

許是姜翰采被打時動靜鬧的大了些,穆櫻雪和柳公子終於回來這邊。櫻雪蹲在佩玖身後,看了看她手中的那把戒尺,納悶道:“玖兒,你什麽時候把戒尺給帶出來了?”

佩玖轉頭附耳說道:“我不是怕今晚回去兜不住麽,就提前給偷出來了。”說罷,望著櫻雪笑笑,眼中精光閃現。

櫻雪也笑,戳了下佩玖的腦袋:“機靈!”

穆櫻雪和佩玖這麽大的姑娘了,自然不能再像小時候那般做錯了事被打屁股。故而遇到錯的離譜的,穆閻最多就是拿戒尺教訓教訓,小懲大誡。

可若是戒尺被佩玖提前偷走了,穆閻總不至於為了教訓她倆再去買一把?再說到時那麽晚了,買都沒地兒買去,等到天亮氣也早消了。

佩玖這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既然櫻雪回來,佩玖便也棄了詩局兒。見她離開,也陸續有人棄局兒,最終便散了。之後又間歇著進行了幾個小游戲,便到了這次詩會的尾聲。

尾聲還有一件最為關鍵的游戲,那就是遞花箋。

所謂遞花箋,便是公子們對姑娘們做的。經過這大半日的了解,他們心裏最屬意誰,便將寫好心意的花箋,悄悄放於那位姑娘身後的花籃中。姑娘若也對公子有意,便會選擇花箋赴約。

柳公子的,自然是放進了穆櫻雪的花籃裏。姜翰采的,自然也放進了佩玖的花籃裏。

當大家都遞完後,姑娘們轉過身來,這時才發現,竟有近一半的花箋全在佩玖的籃子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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