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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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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章

目送佩玖回了房間, 直至親眼見到那燭臺吹熄, 穆景行才緩緩轉身離去。

過了月拱門, 穆景行背靠在自己院中的花墻上, 面色狼狽。他將右手輕輕擡至鼻尖兒, 閉上雙眼。

那淡雅的茉莉花香縈繞鼻前, 是她發絲上的味道, 令他沈醉。

回房後,穆景行躺在帳內暖榻上,心底漸漸萌生出一股子絕望。他無法再逃避自己的內心, 無法再抑制那些日漸強烈的渴望!

違背世俗倫常也好,會讓父親母親乃至弟弟妹妹失望也罷,他都想要得到她!

***

翌日一早, 佩玖來櫻雪房裏, 對姐姐提起昨晚大哥醉酒後所說的那些心裏話。櫻雪卻是有些不買賬。

穆櫻雪是個爽直性子,做事很少考慮後果, 原本那日聽來的事她就猶豫要不要告訴佩玖, 如今佩玖主動來念叨大哥的重情重義, 她便不忍再瞞她。

“玖兒, 大哥這人我也是越來越看不懂了!他表面待你猶如親妹妹, 有時甚至好到連我都要吃醋!可是他背地裏卻又……”說到這兒, 穆櫻雪眉頭一皺,突然又有些說不出口。

不說吧,她怕自己出嫁後佩玖會繼續被大哥欺負, 可怕的是她被人賣了還在為人數錢!說吧, 又怕原本能修覆的兄妹情誼徹底走向敵對。

只是聽了這明顯有下文兒的話後,佩玖按耐不住了,追問道:“櫻雪,大哥背地裏做了什麽?”

躊躇良久,穆櫻雪抓起妹妹的手:“玖兒,你答應我,今日不管我給你說了什麽,你只私心裏防著些便好,千萬不可真當大哥是敵人。也許……也許他是有什麽不得已的苦衷……”

越來越聽得出事態的嚴峻,佩玖點點頭,只想哄著櫻雪先把話說清楚,再作打算。

見佩玖答應了,櫻雪便將心一橫,嘆了聲,“玖兒,你可知前些日子京城裏,那些關於你克夫的傳言,是從哪兒來的?”

佩玖眸中一頓,心忖此事竟真有幕後攪局之人?難怪當時她覺得此事透著股子蹊蹺。“從哪兒來的?”

穆櫻雪低了低頭,似有些難以啟齒,“是大哥。”

佩玖:“……”

怎麽會是大哥?佩玖神色張惶的左右看看,也不知在看什麽,只是鎮定不下來。

“櫻雪,你,你確定?”問這話時,佩玖的眸中已噙了淚花兒,她有些不敢相信。

都說酒後吐真言,大哥城府如此深的人,是吝於表達情感的。也只有在酒後才能說出昨晚那種話,所以她相信那些話是真的,她相信大哥是真的舍不得她和櫻雪……

若連這點都可以推翻,那這世間除了娘,還有什麽可信之人?

穆櫻雪篤定的點點頭,之後又寬慰道:“玖兒,姐姐給你提及此事,是想你心裏有個底兒。雖說我與大哥是同父如母,可這些年來,卻不如我與你的姐妹情親厚。若是你與大哥有什麽心結,便早日解開。或許他那樣做,真的是有什麽苦衷。”

苦衷?“呵呵。”佩玖冷笑一聲。穆櫻雪是不可能騙她的,那麽就真的是大哥騙了她。讓她以為他真的拿她當親妹妹了,卻暗暗在背後捅刀子。

只是佩玖想不通一點,她又有何價值?值得穆景行陽奉陰違。他若討厭她,大可像過去那樣直截了當的欺負她,何必表面一套背後一套?

離開姐姐的房間後,佩玖回了自己房裏,午飯也讓香筠取來自己房裏用。

過午,佩玖午憩醒來,剛蹚上鞋子,就聽到香筠叩門進來。

香筠疾步走到床前,神秘兮兮的小聲稟道:“小姐,櫻雪小姐的未婚夫婿來了!”

“噢?真的?!”佩玖一下從床上彈起,上午的失落情緒一掃而過,仿佛沒有發生什麽一樣。畢竟是死過一回的人了,什麽世間的善惡美醜沒有看過?若是大哥真不曾拿她當妹妹,大不了就不抱這個大腿了。

香筠搗蒜似的點點頭,“真的!方才奴婢替前院兒的丫頭奉茶時,在偏堂看到了!”

“長的如何?”佩玖饒有興致的問道。

“長的雖說不上多好看,但寬肩挺秀,文質彬彬的,一看就是個讀書人的樣子。”

聽香筠大致描述一番,佩玖還是不死心,便披了件外衣出屋,想著在窗外偷偷瞄一眼這個兩世未見成的姐夫。

剛出屋,香筠看懂了她的意思,便提點道:“小姐,您不用偷偷摸摸的,將軍正好喚您吶!”

佩玖驀地駐下腳步,回頭看香筠,萬分不解:“喚我作什麽?”畢竟上回姐夫來時,娘都不讓她出閨房的門。如今雖說訂完親了沒那麽多忌諱,但也犯不上特意喚她過去看吧。

香筠搖搖頭,茫然道:“奴婢不知……”

“罷了。”佩玖又調頭回屋,去換了件翠紋雲緞衣。既然是正式見客,便得穿的成體統些,先前那種薄透的煙羅衫太過輕浮。

換好衣裳來到偏堂,佩玖進門便見到一張這輩子都不想再見的臉。

姜翰采?他怎麽會在這兒。

斜了姜翰采一眼,佩玖朝穆伯伯和娘行禮。穆伯伯說了,這些禮數只自家人時能免則免,外人面前還是得裝裝樣子。

“玖兒,快坐。”穆閻指了指櫻雪的旁邊空椅。佩玖便過去落座。

穆閻繼續和未來的賢婿聊先前的話題,佩玖傾了傾身子靠到姐姐身邊,笑著調侃了句:“姐夫不錯。哈哈哈哈——”

“哎呀玖兒你……”櫻雪羞的紅了臉,嗔了佩玖一眼。

佩玖便不再瞎鬧,又附過去小聲問道:“對面坐著的那個姓姜的,是來做什麽的?”

見她不再瞎起哄,櫻雪便斂了羞赧之色,好生答道:“姜公子不僅作得一手好詩,還擅長畫人物像。今日是特意來為我與柳公子作畫的。”

“噢。”佩玖了然了。說起這個姜翰采的確是詩畫皆拿手,尤其擅長畫人物像。上輩子便有不少新人在成親前,找他畫幅合像,留住最美光景。

“不過穆伯伯喚我來又是作什麽?”佩玖眨巴眨巴眼,不解的問。

“玖兒,你的上一幅畫像還是剛及笄時畫的。如今十六了,也變得更漂亮了,的確應該再好好畫一幅,好找個好婆家!哈哈哈哈——”

“櫻雪你……”佩玖氣乎乎的轉過頭去,知道姐姐是故意回敬她先前的調侃。她白了眼對面坐著的姜翰采,心道給這個人機會幫她畫像,說不定會像上輩子一樣,又黏黏膠似的纏上,甩都甩不掉。

這時穆伯伯與未來賢婿的談話也差不多了,便道:“好了,趁著這會兒日頭好,你們快些去作畫吧。”

說罷,又看了看佩玖,特意叮囑了句:“玖兒也讓姜公子給畫一幅。”

“穆伯伯……我……”

佩玖正想申說,那邊姜翰采卻截過話去:“穆將軍放心,小人定當為兩位小姐盡心盡力,畫好畫像。”

穆閻滿意的笑著,先眾人一步出屋。

柳公子過來給櫻雪和佩玖分別見禮,然後問起:“不知在何處作畫方便?”

與他正面對著,櫻雪的雙頰莫名就飛上了抹粉霞。微微垂眸,淡噙笑意,伸手指了指西院兒的方向:“小花園的白玉蘭花正開著,且無高墻遮擋,采光充足,不如就去那兒吧。”

說罷,櫻雪拉著佩玖,先一步往堂外走去。

“那好。”

柳公子回頭對姜翰采做了個請的動作:“姜兄,有勞了。”

姜翰采忙拱手作揖:“哪裏哪裏,能為柳兄及二位穆家小姐效勞,是姜某的福氣。”

二人客氣一番,便跟在兩位穆家小姐的身後,去往西院的小花園兒。

姜翰采給穆櫻雪及柳公子畫的合像,用了一個時辰便畫好。給佩玖一個人畫時,卻用了一個時辰還未畫完。

穆櫻雪在一旁站了足足兩個時辰,有些悶了,便問道:“姜公子,怎的玖兒一個人比我們兩個人畫得還慢?莫不是你先前輕怠了我們?”

姜翰采不慌不忙的轉身回道:“柳兄與櫻雪小姐皆是單色衣衫,故而著墨重點皆在面容、飾品上。而佩玖小姐的雲錦衣色彩繁覆,耗時一些也是難免。”

聽他如此解釋倒也合情合理,穆櫻雪便看向柳公子,說道:“我想先回房一下。”

柳公子低頭看了看櫻雪的腳,雖遮在衣裙下看不分明,但顯然是穿了雙厚底履。隨即意會到她八成是想回去換雙鞋子,不便明說。

“好,我陪你。”說罷,柳公子攙扶上穆櫻雪的胳膊,扶著她往回走。

二人一走,西院兒便只餘佩玖和姜翰采,還有香筠和幾個隨侍的丫鬟。

姜翰采拿起剛剛畫好的畫像,上下仔細看了看,既而搖搖頭,自作主張的將那畫像揉成一團兒丟掉了!

看著這幕的佩玖,意外之餘,氣也隨之而來!起身怒指著姜翰采:“姓姜的,你這是想做何?!”她在這兒白白耗費了兩個時辰。

姜翰采雙手一拱,彎了彎身子,極恭敬的言道:“小姐息怒,是在下技藝拙劣,不能將小姐的這身雲錦衣著好色。”

佩玖憤慨的喘了幾息粗氣,既而道:“那正好,便不用你畫了!”說罷,人便欲走。

“小姐留步!”姜翰采上前幾步,遠遠的離著佩玖攔了下。

“還有何事?!”

“穆將軍交待在下為小姐好好作一幅畫像,在下不敢不遵。還請小姐再給姜某一炷香的機會。”

“一炷香?剛剛整整一個時辰你都畫不好!”佩玖憤怒的指著地上的那團兒廢紙,低喝道。

姜翰采依舊一副不緊不慢的語氣,再朝著佩玖作一揖:“故而要勞煩小姐的丫鬟,回房去取件鬥篷披上。”

聞言,佩玖轉頭看看香筠,猶豫不決。穆伯伯一片好心,她也確實不想辜負,可姜翰采這人實在是看著就討厭,況且誰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玩兒花樣?

“小姐放心,姜某發誓,只要小姐披上件鬥篷不再畫那雲錦衣,一炷香內姜某定將畫作完成。”說著,姜翰采三指向天,信誓旦旦。

嘆了口氣,佩玖妥協:“好,就再給你一炷香的時間!”畢竟院子裏有這麽多下人在,量他也玩兒不出什麽花樣。

香筠回去取鬥篷,姜翰采則著手開始重新勾勒面部。畫至眉眼時,姜翰采的唇邊溢出抹由心的笑容,低聲說道:“在為小姐作畫之前,姜某並不敢多貪一眼。此前也不知何為眉如翠羽,眸似煙水。如今將這些映於畫紙上,卻是全然懂了。”

這話太過輕佻,卻也聲量極低,除了直面著他的佩玖外,遠處站著的丫鬟們並未聽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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