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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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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章 五十六

伽釋停下腳步, 回頭看他,語氣意味不明,“哦, 那您是什麽呢?”

安恙一下止住了聲音,看著他漂亮的眼睛,無言以對。

伽釋斂了眼睫, 兩個沈默片刻後, 他默默走到角落坐下。只不過這裏房間的空間實在窄小, 他再避也躲不到哪裏去。

安恙有點洩氣,這件事無論怎樣也說不清,他不能說自己是個人, 穿越時空過來,這太荒誕了, 而且,他不知道伽釋會不會相信自己, 又或者說,他不知道伽釋會怎麽看待這事。

他沒有跟過去, 自己回到沙發上坐著發呆。

時隔一個多月, 他終於想起來了,他原本一直想著的,都是想找到回家、回藍星的路。但是這一個多月,和伽釋一起在奈森伯伯家, 他都要忘了……

角落裏的雌蟲等待片刻, 看到沒有跟過來的雄蟲, 低頭靜靜地看著手中微微發光的終端, 不知道在思考什麽。

在星艦的時間被拉得漫長而煎熬,除了前三天一直被攔截搜查, 此後一路通暢,他們從N834到疏木星,途經三顆星球,落站三次,歷經十天。

期間安恙試圖向伽釋求和,雖然他也不知道自己哪裏惹他生氣了,最多沒說清楚自己的來歷,但是他覺得伽釋不像是會因為這種事生氣的蟲。

但是無論他怎麽做,伽釋都一副冷淡的模樣,但說不理自己,好像也沒有,因為他對自己一直都是有求必應。

比如現在,他撐著笑臉問伽釋要星靈,伽釋也只是瞟他一眼,就遞過來了。然而對他詢問的能不能一起玩游戲,卻是直截了當拒絕,然後擡腳就要走。

蘇安恙試圖攔住要走的伽釋,但是雌蟲伸出纖長食指抵著自己的肩膀,語氣平靜到沒有任何波瀾,“冕下,麻煩讓讓,我想出去。”

他這副冷冰冰的模樣,安恙只能側身讓路,手握著星靈看連背影都透露出一股冷意的雌蟲,不由得有點沮喪。

因為知道他回來也不會理會自己,

“安恙,過來!”瑞西法偷偷摸摸喊他,就是這房間實在太小,哪怕再怎麽狗狗祟祟,旁邊那兩只蟲還是豎起耳朵,默默靠攏。

蘇安恙瞥他一眼,“幹嘛?”

這幾天老黑沒少攪和他們之間的事,要不是他一直在旁邊煽風點火,他早就和伽釋和好了,所以他對他沒好臉色。

瑞西法“哎呀”一聲,繼續招手:“你不想知道伽釋為什麽生氣嗎?”

他的表情就像只幹壞事的老鼠,看著就不懷好意,但是……

“你怎麽知道?”上星艦都四天了,伽釋還不怎麽搭理自己呢。

“咱們雌蟲肯定知道雌蟲的想法啊,”他看向偷聽的兩只蟲,“是不是,是不是?”

“對對對!”費克和德克斯立刻狂點頭,“你一只雄蟲,不懂雌蟲的想法是正常的。”

蘇安恙猶猶豫豫坐過去。

“我問你,你是不是覺得伽釋生氣了。”瑞西法煞有其事,“但是就是不知道他為什麽生氣。”

蘇安恙點頭。

“他以前跟你很要好,對你還很溫柔,但是現在是不是變了態度,看著兇巴巴的。”瑞西法壓抑著興奮,臉上努力一派風輕雲淡,“是不是?”

蘇安恙有點遲疑,“好像也不是很兇……”

“你就說變沒變。”老黑有點不耐煩。

“變了。”

“他有沒有經常看你發呆?”他乘勝追擊,兩位兩只雌蟲目光灼灼。

“沒有吧……”蘇安恙有點後背冒冷汗,開始有點後悔走過來了。

“那你有沒有看他發呆?!”瑞西法臉上的興奮已經有些壓不住了,但是還是勉強壓下去,咳了一聲,義正言辭:“別說謊,我可是觀察了你們幾天了的。”

兩只背景板蟲瘋狂點頭。

蘇安恙:……

“我看他是因為……”他試圖掙紮。

“你就說看沒看!”老黑再次打斷。

“……是有這麽件事。”他一臉沮喪。

“伽釋不理你,你還攔著他不讓走,有沒有?”老黑露出真實嘴臉,旁邊兩只蟲兩眼放光。

“我是想解釋……”他再次掙紮。

“就說有沒有。”老黑再次打斷。

“……”蘇安恙不吭聲了,小眼神瞅他,看他到底想說什麽。

瑞西法也不在意,眉一挑,薄唇輕啟,開始總結:“你一直盯著伽釋,伽釋一直躲你,而你不顧他的意願,一直糾纏……”

安恙心裏有了不好的預感。

“經過這幾天我們觀察的結果,安恙,”他嘆息一聲,語氣很是“沈重”,表情卻是掩飾不住地興奮:“哪怕我是你好友,也不得不說,你太過分了!”

“?”安恙站起身後退兩步,表情僵硬,還沒來得及跑,就聽到老黑語氣嚴肅:

“你涉嫌騷擾良家雌蟲。”瑞西法下拍手論斷,直接成立罪名,要不是腿折了,看他這架勢,他甚至想站起來宣布,“你真是只可怕的雄蟲!”

這一席話猶如晴天霹靂。

蘇安恙目瞪口呆,旁邊兩只蟲目光如炬。

“……”

他轉身就走。

瑞西法和旁邊兩只蟲大聲嘀咕,“看看,看看,被說中了吧,心虛了,跑了。”

“唉,我就說,上校平時那麽好說話的一只蟲,現在天天冷著個臉。”

“上校好說話?”

“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我們完美又可憐的上校啊!”

“畢竟是伊裏斯玫瑰,冕下心動也是情有可原,但是……”

“強蟲所難不是君子之風。”

三只蟲,說出了七嘴八舌的架勢。

蘇安恙額頭青筋直崩,轉身梗著脖子壓低嗓門沖他們吼,“我沒有!”

“那你喜歡他。”瑞西法越說越興奮,“這不就是愛而不得,A級冕下強/制愛,妥妥的《我與雄主那三百件不得不說的事》,接下來那不就是……”

“嘿嘿嘿……”三只蟲齊齊發出上不得臺面的聲音。

安恙閉了閉眼,轉身離開,只不過背影冷漠中透露著滄桑,還有點可怕的虛弱。

蘇安恙開始反思。

越想越覺得,他這行為好像是有點不對勁,再聯想一下,自己現在身份是雄蟲,伽釋是只無助不能反抗的小雌蟲,這不就是妥妥的……

他滿臉糾結,然後就看到伽釋從自己面前走過,還有些疑惑地看著自己。

蘇安恙下意識縮起長腿,整個人恨不得只占一小塊地,蜷縮在沙發上。

伽釋在沙發另一端坐下,他立刻默默挪開距離。

伽釋:……

他面無表情,起身離開。

蘇安恙一看似乎大事不妙,立馬追了上去,“伽釋,我不是這個意思。”

身後三只蟲默默吃瓜,其中一只還拿出一大袋從木延城拿來的黑木粉,時不時抓一把塞嘴裏。

他們位於星艦最底層,但是這裏也有類似大廳的存在,因為位置空曠,溫度太低,平時沒什麽蟲會選擇在這裏躺著。

蘇安恙跟上了伽釋,但是又不知道說什麽,只好默默跟在他身邊。

兩只於是繞了大堂兩圈,在安恙將地板有幾塊磚都數清楚後,還是伽釋停下來,黑著臉問他,“你跟著我做什麽?”

他比安恙矮一些,在蘇安恙這視角,能看到他的長睫微顫,鬼使神差,他輕聲說,“伽釋,你的睫毛好好看啊。”

頓了頓,補充,“眼睛也很漂亮,你是我見過最好看的蟲子。”

伽釋:……

他心裏的氣莫名其妙地瞬間消散,微擡下巴盯著這只雄蟲,抱臂詢問,“剛剛為什麽躲我?”

這是這幾天,伽釋頭一次語氣這麽溫和地主動向自己問話,蘇安恙瞬間笑了,把那三只蟲說了個遍,最後恨不得對天發誓,“我真的沒有這麽想,我發誓,他們,他們……是那種蟲,才會看誰都這樣。”

看著雌蟲漂亮的眼睛,和緊抿的唇,他聲音漸漸弱了下去,不由得閉上眼睛暗罵自己猥瑣,他剛剛居然……有點想親上去。

難不成……瑞西法那家夥真的看透他可怕的本質了?!不可能!

許久都沒有得到回應,他再睜開眼睛時,看到的就是伽釋怒氣沖沖的背影,看著似乎怒火滔天。

“……”

蘇安恙沈默地站在空曠的大廳,腳動了動,卻沒有追上去。不遠處的角落還有三兩只蟲或靠或躺著,他難以言說此刻是什麽情緒。

他好像,有點不對勁了。

瑞西法三只蟲猖狂的笑聲止於表情冷漠的伽釋進門,他端正坐好,就看到自己的高嶺之花學長站在床前,面無表情:“瑞西法,你很無聊嗎。”

瑞西法縮了縮脖子,小聲“啊”了一聲,還想裝無辜,但是旁邊那兩只蟲子一看不對,直接把他這臨時戰友拋下了,唯唯諾諾站遠處觀戰。

絲毫不念剛剛還許下的戰友情。

他只好輕咳一聲,並且表明主語,“我們仨也沒說什麽,就是看這幾天他魂不守舍的……”他漸漸消音,在伽釋挑眉的動作中,默默說完,“想逗逗他。”

“逗了他什麽?拿我開涮?”餘光瞥見那只雄蟲偷偷摸摸走回來,伽釋似笑非笑,“放心,那位冕下不是蟲,更不會對我有什麽非分之想。”

蘇安恙:……

看戲的三只蟲:……

此後幾天,包間都在詭異的氛圍中度過,隨著時間慢慢過去,蘇安恙越來越焦慮,最後簡直心急如焚,但是他一靠近伽釋,伽釋就躲著他。

最後幹脆把星靈丟自己手裏了。

他挎著一張臉,在伽釋離開包間後,忍不住看著瑞西法磨牙,“老黑你怎麽這樣……”

老黑指了指自己還沒好的腿,愧疚一起,蘇安恙又沒話說了,只能拉長了一張臉,唉聲嘆氣。

“明明在N834,我們還好好的,現在都要回去了,怎麽反而生氣了。”

瑞西法慢慢喝茶,不搭腔。旁邊兩只蟲也不敢參與吃瓜了,蘇安恙看見他拿出一袋黑木粉,於是也默默抓過一把塞嘴裏,狠狠嚼了幾下。

艱難咽下去後,他扭頭看老黑,語氣嚴肅,“瑞西法,你說,我是不是真的變/態。”

“噗!”老黑扭頭一口粉噴出去,將旁邊看戲的蟲噴了個滿頭滿臉。

“……”

一把推開咬牙切齒的蟲,他盯著蘇安恙,表情看著很嚴肅,但是不能細看,“怎麽說,你告訴我,我來給你分析分析。”

另一只蟲也默默湊過來,順便接手了那袋黑木粉,眼神放光。

關鍵時刻,這只雄蟲反而扭扭捏捏了,“我,我好像……”

瑞西法磨牙,“好像什麽?”

連站一旁準備去洗頭的費克都停了下來,豎起耳朵。

“我好像對兄弟有不軌之心。”安恙說完,臉都黑了,“都怪你,原本我是沒有這種想法的!”

三只蟲表情詭異,最後各自望天,誰也不說話,蘇安恙想揪著老黑的肩膀晃,要他回答,然後就聽到身後傳來伽釋冷淡的聲音,“什麽想法?”

蘇安恙猛地站起身,一瞬間血色從脖子蔓延到頭頂,渾身冒熱氣,千回百轉間他指著老黑,聽到自己的聲音都有點哆嗦,“他兄弟對他有不軌的想法!”

老黑:……

另外兩只蟲眼神繼續保持詭異,但是鑒於前車之鑒,此刻都選擇了保持沈默。

看著伽釋一臉狐疑地離開,蘇安恙松了口氣,用眼神威脅了一番三只蟲,趕緊追上去,“伽釋,我們明天是不是就要到了,我想問問……”

原地的三只蟲面面相覷,被噴的那只抹了一把臉上的粉,喃喃,“完了,真搞上了,上校不愧是上校……”

瑞西法若有所思,半響靠著床頭,忍不住勾起唇角。

和他坐一起的那只蟲看見他的壞笑,趕緊遠離這小蟲,他這幾天可見識到了這只蟲的小心眼。

星艦在第二天深夜降落在疏木星,一下星艦,寒風就席卷而來,蘇安恙挨著伽釋忍不住哆嗦了一下,接機的一隊軍士已經在等候了,一看見他們就圍了上來,把旁邊的蟲嚇了一跳,還以為遇上查偷渡的了,哆哆嗦嗦要躲。

“冕下,日安。”這位軍官先對他行禮,許久不見的見面禮,安恙看了都有點回不過神,“你好,日安。”

“上校。”軍官又向伽釋行了個軍禮,寒風凜冽中穿著薄薄的軍隊制服,面容嚴肅,但是不難看出他的激動。

伽釋擡手回禮,“加德裏,好久不見。”哪怕伽釋此刻穿著臃腫難看的黑袍,整只蟲也顯得冷酷挺拔,甚至讓蟲忽略他的著裝。

蘇安恙站他身邊,下意識挺直了腰。

幾只蟲都被送上了高級星艦,從逼兀的小包間換到豪華的單人間,蘇安恙還有點不適應,可憐巴巴地看著伽釋的背影。

換上了黑色制服的雌蟲身形修長,宛如一根青竹,周圍環繞著一群軍雌,低聲討論著什麽。他似乎註意到了自己的視線,停下腳步稍稍回頭,旁邊的幾只軍雌都跟著停下。

伽釋頓了頓,不再停留。

安恙沈默地看著他被簇擁遠去的背影,關上門慢吞吞地走向浴室,看鏡子中的人。

他在來到蟲族這半年中,個子從來時的一米七躥到了一米九,現在穿著一身米色休閑服,鏡子中的臉,他看著都覺得有點陌生。

不像記憶中的自己。

鞠一捧水潑臉上,他擡眸與鏡子中的眼睛對視,黑色瞳孔透著幽幽紫光,劍眉星目,眉眼深邃。

水珠順著光滑的鏡面滑落,蘇安恙眨了眨眼,幾天煩躁的情緒再次上湧,興許是終於到了安全的環境,他一直緊繃的心放下來,反而有了空閑想別的……

雖然他在黑艦也不見得不想,但是剛剛看著伽釋離開的模樣,那一刻覆雜的情緒瞬間達到巔峰。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煩什麽。

“伽釋是不一樣的……”他嘀咕,把自己甩在柔軟的床上,老黑戲弄自己的話又在腦子裏循環播放……

得快點到北安城……

他閉眼喃喃,在那裏,他會找到答案,也會明白自己想要什麽。

……

“蘇安恙,過來!”蒼老的聲音透著氣急敗壞,一只大手將自己扯出來,“我是不是說過,玩沙子可以,但不能把頭鉆沙子裏?”

小孩屁股挨了不輕不重的幾下,感覺到了委屈,扭動著四肢開始放聲嚎叫,但是黑亮的眼睛不見半點淚痕,邊嚎還邊偷瞄拎著他的老人的神色,見他看過來,頓時嚎得更起勁了。

老爺子無奈,實在忍不住,又揍了他兩下,“你是不是把人家小胖落下了,你們不是約好了去公園的嗎?”

小孩頓時安靜了,表情心虛,嚅囁著,想了半天也找不出借口後,幹脆理不直氣也壯地說:“我,我沒讓他等……”

“安恙,做錯了事情,你不能想著推卸責任,而是應該道歉和解決問題。”老人蹲下來與他對視,溫和又包容的眼睛看著他滿是無奈,試圖講道理:“你和小胖約好了,你沒有去,這是你失約了,你要去道歉,而不是……”

小孩不吭聲,眼眶含淚,“可是我不想道歉,他不配我道歉,他們應該哄著我才對!我可是,我可是……”

他話還沒說完,劈裏啪啦的巴掌已經落下,小孩的淒厲嚎叫瞬間飄遠,這下是真情實感地哭了,哭得那是涕淚交加,四肢掙紮。

老頭冷哼:“知道錯了沒有?”他就知道,不能用正常態度教育小孫子。

拎著抽噎的小孩走到還在生悶氣的孩子旁邊,老人踢了踢孫子小屁股,“去吧。”

蘇安恙抹了把淚,瞪著小胖子,惡聲惡氣:“小胖,你以後不跟我玩了嗎?”

小胖子怒瞪他,顯然很生氣:“蘇安恙,你知不知道我等了你好久!”

“我又沒讓你等我!是你自己笨蛋!”

在爺爺的巴掌落下前,蘇安恙扯著小胖就跑,小孩稚嫩的聲音傳遍小村落,“小胖,你不可以生氣,因為我是蘇安恙!”

“以後你不讓我等我就不生氣。”

身後的老爺子看著小孫子奔跑的身影,無奈地搖頭,被歲月染花的眉毛帶著笑,也帶著化不開的愁緒。

老人溫暖又瘦削的脊梁背著他走過童年,帶他看過海,因為他怕水就背著他繞了一遍,輕聲細語勸他,大海很溫柔,只要自己乖乖的,海神會保佑他……直至最後,一道閃電落下,耳邊都是哀泣,爺爺躺在床上,啞著聲音說,“明真,別放棄,你弟弟……”

大伯哭著點頭,卻沒有應下後一句話:

“看著安恙長大,他是我們家的孩子,他是我的……小孫兒。”

痛哭瞬間占滿世界,小孩跪在廳堂,麻木又絕望地看著這一切,好像看見了可怕的海嘯將他的童年席卷,將那個臨海小鎮吞沒,將老人帶走,最後將他丟在孤兒院前。

……

老爺子坐在村口的樹下,搖著蒲扇沖他笑,聲音悠遠平和:“安恙,平安無恙,快快長大……”

蘇安恙猛地驚醒,靠著床頭喘著氣,滿頭大汗。

不知過了多久,他扭頭看去,這間房有窗,窗外是漫天星河。

他站在窗前,安靜地看著這奇異絢麗,從未見過的風光,神色終於平靜了下來,心也安靜了下來。

好像這幾天思索的,心煩的事情,已經告一段落。

玻璃窗反照出站著的人的身影,挺拔而俊朗,剛毅。

這麽看,其實他也在按著老爺子的期待,平安成長。

安恙閉上酸澀的眼,額頭抵著窗,終於輕笑出聲。

這糟老頭,這麽久才來看一次。

正在開會的伽釋微微蹙眉,捂住了肋骨處,全息投儀的古奇暫停討論,微微挑眉,“伽釋,我忘了你身體剛取出樣本,好了,今天就到這裏吧,你好好休息,反正明天我們就見面了,到時再談也是一樣的。”

與周圍的隊友一起站起身,伽釋捂著隱隱作痛的心臟,想了想,竟然沒有推辭和解釋。

古奇有些驚訝地看了一眼他,笑意帶著玩味,直截了當關了通訊。

加德裏帶著下屬離開,伽釋站著沈思了片刻,慢吞吞走出去,上樓走向主室,最後停留在房間前。

遲疑了兩秒,擡起手,還沒敲門,門已經開了。

然後看見站面前呆了一秒的雄蟲,驚喜又無措地看著自己,“伽釋,我剛想找你。”

兩只蟲躺在觀景臺,看著漫天星辰,一時之間誰都沒有說話。

蘇安恙躺在躺椅上,手枕著後頸,腦子裏千回百轉,最後語氣輕松地詢問,“伽釋,如果我消失了,你會想我嗎?”

伽釋側頭看他一眼,聲音也很平靜,“會吧,但是我希望我的婚禮有你。”

蘇安恙被噎住了,半響才說,“大好時光,你怎麽說這種煞風景的話,浪費了這絕世風景。”

伽釋嗤笑,“是您先煞風景的。”

蘇安恙投降,“好吧,我道歉。”

“我只是,今晚上夢到了一個很久沒見的親人,我很想他。”

人?這是伽釋第二次從這只雄蟲嘴裏聽到這個詞了,但此刻他沒有多問,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他知道,現在這只雄蟲只是想有一只蟲能聽他說話,而他選擇找自己。

“他對我很好,是我唯一的親……蟲,”察覺過來,安恙忍不住笑出聲,“他是我的祖父,不過我是他撿來的,我沒有雄父,也沒有雌父,我也不知道他們為什麽丟下我,好像就丟在路邊,我祖父撿到我的時候,我哭都哭不出來了。”

伽釋怔怔看著他,難言的澀意湧上心頭。

“那天好像是什麽日子,祖父最終決定收養我,哪怕他的兒子不同意。我不吃奶粉,也不喝母乳,最後他邊罵邊餵我米糊,一勺一勺把我養大,他是個脾氣暴躁的老頭,但是因為我,楞是改了很多,因為我嚎的聲音比他罵人的聲音還大。”蘇安恙說著,忍不住笑出聲,“他追著我揍,我滿村地跑,這是我的童年,後來他不罵我了,變得嘮叨,而我也居然開始聽話了。”

伽釋也忍不住勾起唇角,好像恍惚間也看見了那個肉嘟嘟的小孩邊跑邊哭的模樣。

“真可惜,不能帶你見見他。”安恙側頭看他,語氣有些遺憾,但是眼裏笑意淺淺,“我其實從小到大很少朋友,現在親人就剩我妹妹一個,不過她和我不一樣,她家庭美滿,少了我可能會哭兩天……”

頓了頓,他沒敢看伽釋,語氣鎮定又輕松:“我們倆認識了這麽久,如果可以,我希望我們到老了還能見面。”

星子閃耀,看著觸手可及,然而此刻無風,安靜地好像連對方的呼吸都能聽清。

兩個都沒有再說話,安靜地看著星野。

伽釋不明白雄蟲是什麽意思,但是他不想問清楚,因為他在這一瞬間,居然膽怯了,害怕得到另一種答案,而錯過了片刻,就再也問不出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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