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四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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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四十九
看了一眼這兩只疊在一起的雌蟲, 阿努比斯沒有多註意，又掃了一眼蟲群，幾乎將每張面孔都看了一眼, 沒有發現有不對勁後，終於將心中的驚疑壓下。
是他太多心了。
大廳裏的蟲群再度恢覆安靜，安恙只覺得周圍都是呼吸聲。
安恙小幅度地坐起身, 盡量不惹那些守衛的註意, 拖著喬尼沒入蟲群, 心中的驚駭被他勉強鎮壓。
沒錯，他確定這只蟲就是喬尼，雖然臉長的不一樣, 但是喬尼身上的味道他不會認錯，而且, 他在那一瞬間也看到了喬尼眼中的震驚。
沒想到，這喬尼為了職業這麽拼, 居然敢直接闖星盜窩。
想到前面的那條短訊，他有些理解, 又有些生氣。這也太草率了, 就算這職業再怎麽神聖，也得在保證自己的安全的情況下啊，簡直不拿生命當回事。原先他還以為喬尼是當臥底那種，沒想到是直接莽。
看著這只雄蟲又青又白的臉, 伽釋知道他肯定想歪了, 但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而且……
他頭痛欲裂, 這只蟲怎麽會在這裏？
被他們擠開的蟲質有些不悅地瞪著他們，但是也不敢吱聲, 只是暗罵：擠什麽？趕著去見蟲神嗎？！
蘇安恙當然註意到了這些不友好的視線，但是他實在不敢在外圍茍著，只好費勁抱著懷裏這只半死不活的蟲努力爬到更裏層。
伽釋疼得冷汗都出來了，蒼白無色的唇緊緊抿著。蘇安恙安頓好後，趕緊讓懷中的蟲靠著自己，壓低聲音問：“怎麽辦？我沒有藥。”他現在也不敢引起註意，萬一被發現就糟了。
伽釋搖搖頭，聲音微不可聞，“沒事的，我有治愈能力，死不了。”
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來，兩只蟲於是都沒有再說話。
然而很快，一個熟悉的蟲就從門外走進來了，身後跟著一支小隊，臉色平靜，銳利的視線掃過大廳的這群蟲。
正是高裏。
他換了一身軍裝，頎長的身量配著黑色的制服，顯得有些冷酷，面對上前行禮的阿努比斯也是點點頭，看向了這群蟲質目光銳利。他身邊還站著大高個加裏，顯然，他的情緒比他哥外露多了，此刻黑著臉看著他們。
蘇安恙一下子繃緊了身，伽釋察覺了，微微蹙眉，頓了頓後費勁轉身。
他坐在自己腿上，蘇安恙察覺他的意圖，幹脆將他換了個方向側坐著，由背對自己變得側身靠著自己，然後垂眸看他。
伽釋被他這一套下來沈默了，半是痛的，半是無言，幹脆自暴自棄臉趴他胸口等疼痛緩解後，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低頭。”
蘇安恙配合低頭，然後一只手撫上了他的張臉，還四處捏了捏。
！
旁邊的蟲一臉驚悚地看著在這種場合還能調情的兩只蟲，只覺得大為震驚。
安恙也驚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察覺臉上有冰涼的觸感，纖細的手指戳到他嘴邊，見他不配合張嘴，還戳了兩下。
“……”
他低頭看著喬尼灰色的眼睛，默默張嘴，隨著手指探入，一滴液體入喉，口腔都是血腥味。
旁邊的蟲質：……
受不了這兩只神經蟲了！
那兩只手又輕輕揉了一下他的鼻子和眼睛，安恙已經猜到了他在做什麽，等喬尼收回手後，他將這只蟲抱緊，面對周圍一臉嫌棄無語的表情，臉有點紅。
萊克斯頓瞇起眼睛，盯著這兩只蟲，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是第一個註意到這兩只蟲的蟲，因為這兩只蟲硬生生把自己從外圍擠到了這裏。
那只雌蟲註意到了他的視線，扭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張俊朗剛毅的臉有些羞赧，紫灰色的丹鳳眼微微上挑，似乎與剛剛沒什麽不同。
他剛剛也沒怎麽看清楚這只蟲的長相，因為他拖著懷裏那只蟲一直埋頭擠。看了一眼嚴陣以待的護衛，萊克斯頓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疑慮，他不想生事，也不想吸引任何註意。
雖然加海星盜有名聲這東西，但是他可不打算真的相信這玩意，拿自己的命做賭註，賭星盜真的有良心。
再看了一眼那只被單獨分隔，如今顯然已經後悔、坐立難安的雌蟲，他斂下眼睫，就聽到了剛剛進來的星盜頭目開口：
“各位先生們，請起身配合一下，因為有位閣下消失了，為了保證他的安全，我們得排查一遍。”頓了頓，高裏語氣意味不明，“諾菲·迪森閣下，或者說，安恙冕下，如果您在這裏，請出來吧。請你相信我們，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傷害一位冕下，您不必為此擔憂。”
蘇安恙：……
註意到喬尼有點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詢問自己怎麽招惹了這只蟲，蘇安恙有點心虛，額頭都有點冒汗。
高裏視線略過這片烏泱泱的蟲，擡手指了指，身後的軍隊立刻上前，看這架勢是準備一個個地檢查一遍。
阿努比斯有些震驚，上前低聲詢問，“二首領，冕下？”
高裏一聽到這稱呼就想到昨天被騙的事，胸腔的氣差點又忍不住，但是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黑著臉點頭，“對。”
剛剛首領突然發現十幾只雄蟲中，少了一只雄蟲，他原本想只是只老實蟲，估計是害怕就跑了，跑了就跑了吧，生死有命。結果首領看到了那個名字覺得有點不對勁，然後調了雄保會的信息比對。
諾菲·迪森，就是那只大名鼎鼎的A級雄蟲，他根本不是什麽鄉下土包子。
任誰發現自己被耍了，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何況是一向厭惡雄蟲，難得改觀了一次，就摔了個大跟頭的高裏。
命令下來，徹底搜查。
有了一只A級雄蟲，別的不說，至少他們撤退的後路是絕對穩了。
這裏是關押蟲質的最後一個艙，他覺得那只蟲如果聰明一點，會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想混過去，或者，藏在蟲質中。
星艦上的蟲員都排查了一遍，現在，這裏是第一批排查的蟲質，
“全都站起來！一個個過來接受排查。”加裏大聲叫喊，看著一個個縮頭縮腦的蟲被趕過來，煩的他一腳踢過去，將前面幾只不順眼的蟲都踢了一腳，情緒才稍稍發洩出來，“該死的，都說了排查，給我擡起頭！！”
檢查完的就出門，不知道又要換到哪裏，安恙扶著喬尼，順著長隊慢慢挪動。
感受到雄蟲的緊繃，伽釋不著痕跡拍了拍他的手，半仰頭看他。雄蟲的臉已經有了變化，然而單看五官一眼看去是沒法發現的，甚至察覺不出來哪裏變了，只是相貌與從前那只蟲又是天差地別，那雙標志性的黑眸也變了顏色，一眼看去絕對不會把兩只蟲聯系在一起。
所以剛剛那只蟲也只是一錯眼覺得有點不對勁。
隊伍走得不算慢，十只蟲排查，仔細對比照片，他們又原本就在前面，所以很快兩只蟲就出現在護衛眼中。
這扶著一只快死的蟲的模樣實在吸引註意，連一旁的高裏都看了過來，“怎麽回事？”
安恙臉色難看，對上他的視線，發現他只是掃了自己一眼，就看向喬尼後，聯系剛剛喬尼被丟過來前的對話，他立刻咬牙，面上一副氣憤又忍氣吞聲的模樣。
阿努比斯上前低聲解釋，“是阿得蒙副官房裏的。”
高裏：……
他臉色更加難看了，旁邊的加裏依舊是他的嘴替，直接替他罵了出來：“該死的蟲癟子，這時候還敢玩蟲，艹！阿得蒙現在在哪裏？”
幾只蟲的視線都聚過來，加裏罵了幾句，註意到大哥不悅的眼神後及時住嘴，問喬尼：“你是他帶上來的寵物？”
伽釋靠著雄蟲語氣平靜，“報告長官，我是普通的乘客，那位長官看到我就……”
他沒有繼續說，但是接下來的話誰都清楚。
高裏閉了閉眼，又認真看了一眼這兩只蟲，安恙扶著蟲半垂著頭，後背都是冷汗。
“叫什麽名字？你們什麽關系？”加裏看大哥不想說話了，自己問，順便拿出終端對比信息。
安恙：……
註意到兩只蟲的沈默，高裏掀了掀眼皮。
伽釋語氣虛弱，“長官，我叫安比·奧德利，他是我哥哥約裏斯·奧德利，我們是堂兄弟。”
加裏懷疑地看了一眼終端上的照片，確認信息對比成功，擡手放行，回到大哥身邊，盯著剩下的一個個蟲質過檢。
安恙扶著喬尼走向那群檢查過的蟲，低頭看他的眼神是滿滿的震驚崇拜。
身後，排查還在繼續。
註意到弟弟憤憤不平的控訴，高裏揉了揉眉頭，“現在別多事，趕緊把那只蟲揪出來才是要緊的。”
加裏大罵，“果然雄蟲沒一個好的！”
“行了！”高裏呵斥，“總是這麽沒頭沒腦的。”
加裏委屈，“我明明已經讓加納那兩個蟲屎看住了的，誰能想到他們兩個能蠢到這地步。”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問問其他蟲有沒有發現什麽？”蟲質分三群關著，他們排查這一批，三首領排查另一邊，還有首領的副官查一邊。
加裏應了，低頭聯系時還是忍不住放狠話，“等我揪出他，看我不扒他一層皮。”
剛剛坐下的蘇安恙默默縮了縮脖子，扶著喬尼坐好。現在這些蟲將他們趕進一個小偏廳，這裏絕對放不下這麽多蟲質，他們應該是想把這些蟲分成幾群。
之後要做什麽就不知道了。
門口有兩只抱著槍的蟲守著，而且這偏廳只有一個出口，安恙和身邊的蟲坐在墻角，思考這下該怎麽跑。
決不能坐以待斃，不然到時候作為蟲質，直接被推出去當盾牌送死就完了。
偏廳裏都是惶恐不安的蟲質，他們兩只坐角落裏，因為有傷員，而且還是一臉快死了的傷員，就沒什麽蟲樂意坐他們身邊，蘇安恙和喬尼咬耳朵，“你怎麽會在這裏，還傷的這麽重，誰打的？”
伽釋：……
耳邊是雄蟲熾熱的呼吸，他不自在地縮了一下，眉頭擰緊，“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剛剛騙蟲的。”他怎麽可能會讓一只肥蟲占自己便宜。他是弄死了阿德蒙那只蟲，知道死無對證才敢拿那只蟲說事。
蘇安恙：？
他想什麽了？
“啊？”
“說來話長，”一直側頭實在太累，他現在動一動都是劇痛，幹脆把下巴擱雄蟲肩膀上，聲音沙啞，“咱們得想辦法跑，這裏是N834星降落場，我挺熟悉的，等會你根據我的指示行動。”
肩膀微微一沈，讓安恙都楞了一下，隨後溫涼的氣息在耳邊，他認真聽完，有些擔憂，“你的傷怎麽辦？”
“暫時死不了，但是再待著就不一定了。”雌蟲語氣還是一如往常的溫和，紫灰的眼眸與他對視，看著安靜鎮定，“安恙，我們能不能跑就看你的了，這裏真的不安全。”
蘇安恙：……
他沈重點頭，是個正常人都知道這裏很危險，但是強跑……好像也沒有安全到哪裏去。他看著門口的守衛扛著的槍，心情更加沈重了。
“你來這裏是又有什麽大新聞了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忍不住問。
伽釋與他對視，剛要開口，最後一只蟲質被推了進來，大門關閉，只有墻邊高高的兩扇窄窗透著光進來。
一瞬間的黑暗讓蟲群騷動起來，甚至有些蟲受不了，壓抑的哭腔從角落中傳出。
蘇安恙的耳朵傳來喬尼壓的極低，但是清晰可聞的聲音：“蟲帝死了。”
他扭頭，驚詫的表情即使在昏暗中，伽釋也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聲音有些虛弱，“其他事以後再說。”
現在天色已亮，由上方窗口照進來的光可以看勉強猜測是上午九點左右的時間，蘇安恙靠著墻，感受到了冷意。
這個季節已經是初冬了，剛剛一直緊繃著神經，現在過了第一關精神稍稍松懈，冷意一下纏身。
身旁的雌蟲看著更加冷，因為受傷身體機能本就不好，此刻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是慘白得嚇人。
他將他慢慢摟過來，只覺得自己抱住了一塊冰。
伽釋擡眸看了他一眼，這種時候也沒有再矯情的拒絕了，幹脆閉眼，感受著胸口骨折碎裂的骨頭在緩慢愈合，每時每刻都是骨骼融合的劇痛，連神經都在疼。
他其實已經感受不到冷了，但是他現在不想再說拒絕的話，而且這時候能感受到一絲暖意好像也不錯。
“對了，你餓嗎？”蘇安恙突然想起了什麽，低聲詢問。
“？”他睜開眼睛，“怎麽了？”
雄蟲摸了摸兜，掏出兩支營養液，一口大白牙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我藏了這個。”
伽釋：……
他語氣艱澀，“怎麽會有這個？”
“拿的啊。”他偷偷摸摸拆開一支，“快喝吧，吃飽了才容易恢覆。”
將懟到嘴邊的營養液喝了半支，他側過頭搖頭示意夠了，然後就看到雄蟲一口悶完剩下的，順便把那支空玻璃瓶偷偷藏到角落。
最後寶貝地把剩下的那支放回褲兜，再朝他笑，頗有種苦中作樂的感覺：“是不是有點驚喜？”
他扯了扯嘴角，點頭。
事實證明這支營養液確實有用，因為這群星盜不可能那麽好心，還給蟲質發糧，從白天到夜晚，那扇門都沒有開過，周圍全是蟲子的腹鳴聲。
夜幕降臨，偏廳的燈沒有開，周圍的氛圍壓抑而黑暗，蘇安恙感受到懷裏的蟲體溫從早上的冰冷變得有了溫度，不由得松了口氣。
喬尼已經陷入半昏迷，他在昏睡過去前曾提醒自己這是正常現象，因為重傷之下他會陷入沈睡，身體機能自動恢覆。如果有情況自己喊喊他就可以清醒。
直到深夜，大門突然被踢開，懷裏的蟲一瞬間清醒，蘇安恙摟著他拍了拍，神色凝重。
踢開門的是一個小頭目模樣的軍雌，身後五六個軍士，扛著槍看著他們。
小頭目背著光，臉藏在陰影中看不見五官，聲音沙啞：“都出來。”
蘇安恙扶著喬尼跟著起身，兩只蟲對視一眼，慢慢跟著走出去，站在蟲群的邊緣。
他看清了那只蟲的模樣，頸部一條長疤，看他們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塊塊會動的肉塊。
幾百只蟲在幾只護衛的看守下慢慢經過長廊，看走向應該是要走向星艦起飛場。
蘇安恙心情越來越沈重，在經過長廊轉折處，身邊的蟲輕輕推了他一下，安恙牽著他的手，神色平靜，慢慢經過大廳，最後再度走上一條石子小路，周圍是枯瘦的灌木叢，連樹都少見。
這裏是走向起飛場的捷徑，伽釋臉色平靜，在路過一條分岔小路時，他抓緊了雄蟲的手。
蘇安恙穩住心態，關鍵時刻一直緊繃的心反而輕松了，在路過那條小路十幾米後，突然摟著雌蟲的腰直接跳進了灌木，一路狂奔。
“該死的！”身後的蟲很快反應過來，“開槍！”伽釋展開翅翼，雪白的翅翼一瞬間將兩只蟲包裹，無數子彈沒入。
“往右跑。”耳邊是雌蟲冷靜的聲音，蘇安恙抱著他咬牙跳起來，背後就是熾熱的爆炸，轟鳴聲讓他整個人都震得失神一瞬間，雌蟲的翅翼瞬間血肉模糊。
“快走！”雌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安恙瞬間爆發彈跳，狂奔目標點。
密密麻麻的槍落在附近響起，那蟲群也慌亂了，蘇安恙一邊跑一邊大喊，“還不快跑，他們要拿你們祭天了，送起飛場拍殺蟲視頻威脅呢！”說完繼續狂奔，小路盡頭出現了房區，前方就是幾間辦公室。
“第三間。”翅翼因重傷被迫收回，伽釋語氣虛弱，“快進去。”
蘇安恙咬牙，抱著他單手撐過欄桿，直接大力推門沖進去。
幾只蟲追過來推開門時，辦公室空無一蟲，頭目扛著小型炮趕過來後，看著沒有任何生物的辦公室臉色難看，擠出一句話，“聯系二首領。”
……
貧民區裏最熱鬧的就是各種巷子街，裏面什麽都有，擺攤的小販腳邊就是汙水溝，推砌著各種垃圾，但是這些沒有蟲會在意，仍舊彎腰挑選著自己想買的東西。
費力羅擺出今天的藥劑，旁邊是賣營養液的大爺，他看了一眼都快擺到自己屁股旁的商品，撇了撇嘴，懶得理他。
這裏的鋪子費便宜，但是小攤面積也規定好了的，就這麽點，這老頭天天挨著自己，就是看自己好說話，而且擺的東西也不多。
老頭看他沒說話，還是和每天一樣，沖他討好地笑了笑，“今兒個怎麽晚了？我給你占了位，有兩只蟲過來我都說有蟲預訂了呢。”
費力羅不想理他，擺好貨後拿出終端自己玩。
老頭也不在意，慢慢擺著自己的營養液，是最劣質，最便宜那種，五顏六色的濃稠液體在玻璃瓶中微微散著光。
兩只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蟲出現在街頭，慢慢走進巷子裏，費力羅原本不在意，直到視線中出現了四只腳，其中一只還露出了個腳趾頭，才不耐煩地擡頭：
“沒錢施舍，我可不是什麽善良蟲，走走走！”
天天有這麽多乞討的蟲子，他早已經習慣到鐵石心腸了，然而擡頭看那一眼，還是被鎮住了，這兩只乞丐蟲臉上都是血絲，其中一只更是奄奄一息，眼看著就要沒氣了的模樣。
費力羅“靠”一聲，下意識往後仰，“快走，可別死我攤子上！”頓了頓，他掏出兩張十塊的星幣紙票，沖這兩只蟲煩躁地揮了揮：“滾滾滾！”
這兩個自然就是死裏逃生的蘇安恙和喬尼。
蘇安恙半摟著已經沒有意識的喬尼，聲音努力鎮定，但是在場的蟲都能聽得出來他的麻木和絕望，“我是買藥的，救救他。”
費力羅看著這兩只連臉都看不清的蟲，看了一會見他還是沒有接錢的意思，就將紙票收回來，下結論，“他沒救了，買藥也沒用。”
他可沒胡說，這蟲一看就是進氣少出氣多，沒有醫療艙，他這種藥要是能救好這種傷，那他就不會還在這裏擺地攤了。而看這兩只蟲的窮酸模樣，說不定連喊出醫療艙都覺得燙嘴呢。
蘇安恙單手摟著喬尼，彎腰一手揪起這青年，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睛盯著他，“我說了我要買藥！”
費力羅被嚇了一跳，拼命掙紮，旁邊的老頭也趕緊起身，“哎，你要什麽藥，你直接說不要動手啊。”
蘇安恙丟開這只蟲，聲音顫抖，“把能止血和治療傷口的藥都給我。”
費力羅低聲咒罵，挑挑揀揀攤子上的藥劑，拿了三支，“這些都很貴，一共兩百星幣，這兩只止血的，這支消炎醒神的，內服。”他還沒來得及讓這只蟲先付錢，藥劑就被搶過去了，但是看著這只蟲一副不要命的蟲屎樣，他也有點虛不敢多說。
畢竟他有家，可不興惹這種蟲。
蘇安恙將三支藥劑全部都給已經不省人事的蟲灌了進去，好在喬尼還有吞咽的意識，灌進去後竟然微微睜眼，與他對視兩秒後，又閉上了眼，順便吐出嘴裏的苦藥。
費力羅又“靠”一聲，“這家夥，有沒有搞錯啊！”這可是他最貴的藥，一年也沒有賣出一支呢！
蘇安恙看了他一眼，還想說什麽，就被他臉色發黑地打斷了，“攤子裏就這三支，快給錢！”
懷裏的蟲呼吸強了一點，蘇安恙掏了掏褲兜，默默拿出一支營養液。
旁邊的老頭：……
費力羅一把搶過，眼睛微亮，頓了頓，看著這兩只蟲，還是很嫌棄，“行吧，勉強抵消了，這家夥情況不太好，你要找個地方住吧，還有這些東西嗎？再來一支我給你們在我家住半個月。”
蘇安恙看著他眼神平靜，“這是高級營養液，售價三千星幣，你應該還我兩千八。”
費力羅：……
“你敢坑我！”他臉色難看，“我給你藥就算不錯了。”
“這是伊裏斯星的高級營養液，你不要就還我，我換了錢再給你。”
費力羅黑著臉，“兩千，我還你一千八，或者到我家來給你免費住半個月。”
“行，給我兩千。”
“一千八！”費力羅黑著臉，“星卡還是紙幣？”
“紙幣。”
蘇安恙接過錢，單手托著喬尼的大腿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整只蟲都側掛在自己身上，然後看著費力羅，“我還想要止血和消炎藥，你的藥不好使。”
費力羅：……
兩只蟲這才發現，這只蟲後背都是血，衣服已經黏著了，血肉模糊依稀見骨。
老頭一臉不忍心地閉上眼，“可憐的孩子，這是做了什麽孽，你給我一千星幣吧，來我家住，我給你拿藥，我知道他家在哪裏，他雌父會給我優惠價，到時候你們再給個八百一千的就行，我保證給你拿底價。”
費力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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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這兩只疊在一起的雌蟲, 阿努比斯沒有多註意，又掃了一眼蟲群，幾乎將每張面孔都看了一眼, 沒有發現有不對勁後，終於將心中的驚疑壓下。
是他太多心了。
大廳裏的蟲群再度恢覆安靜，安恙只覺得周圍都是呼吸聲。
安恙小幅度地坐起身, 盡量不惹那些守衛的註意, 拖著喬尼沒入蟲群, 心中的驚駭被他勉強鎮壓。
沒錯，他確定這只蟲就是喬尼，雖然臉長的不一樣, 但是喬尼身上的味道他不會認錯，而且, 他在那一瞬間也看到了喬尼眼中的震驚。
沒想到，這喬尼為了職業這麽拼, 居然敢直接闖星盜窩。
想到前面的那條短訊，他有些理解, 又有些生氣。這也太草率了, 就算這職業再怎麽神聖，也得在保證自己的安全的情況下啊，簡直不拿生命當回事。原先他還以為喬尼是當臥底那種，沒想到是直接莽。
看著這只雄蟲又青又白的臉, 伽釋知道他肯定想歪了, 但是現在不是解釋的時候, 而且……
他頭痛欲裂, 這只蟲怎麽會在這裏？
被他們擠開的蟲質有些不悅地瞪著他們，但是也不敢吱聲, 只是暗罵：擠什麽？趕著去見蟲神嗎？！
蘇安恙當然註意到了這些不友好的視線，但是他實在不敢在外圍茍著，只好費勁抱著懷裏這只半死不活的蟲努力爬到更裏層。
伽釋疼得冷汗都出來了，蒼白無色的唇緊緊抿著。蘇安恙安頓好後，趕緊讓懷中的蟲靠著自己，壓低聲音問：“怎麽辦？我沒有藥。”他現在也不敢引起註意，萬一被發現就糟了。
伽釋搖搖頭，聲音微不可聞，“沒事的，我有治愈能力，死不了。”
周圍若有若無的視線掃過來，兩只蟲於是都沒有再說話。
然而很快，一個熟悉的蟲就從門外走進來了，身後跟著一支小隊，臉色平靜，銳利的視線掃過大廳的這群蟲。
正是高裏。
他換了一身軍裝，頎長的身量配著黑色的制服，顯得有些冷酷，面對上前行禮的阿努比斯也是點點頭，看向了這群蟲質目光銳利。他身邊還站著大高個加裏，顯然，他的情緒比他哥外露多了，此刻黑著臉看著他們。
蘇安恙一下子繃緊了身，伽釋察覺了，微微蹙眉，頓了頓後費勁轉身。
他坐在自己腿上，蘇安恙察覺他的意圖，幹脆將他換了個方向側坐著，由背對自己變得側身靠著自己，然後垂眸看他。
伽釋被他這一套下來沈默了，半是痛的，半是無言，幹脆自暴自棄臉趴他胸口等疼痛緩解後，才用微不可聞的聲音說：“低頭。”
蘇安恙配合低頭，然後一只手撫上了他的張臉，還四處捏了捏。
！
旁邊的蟲一臉驚悚地看著在這種場合還能調情的兩只蟲，只覺得大為震驚。
安恙也驚了一下，但是很快就察覺臉上有冰涼的觸感，纖細的手指戳到他嘴邊，見他不配合張嘴，還戳了兩下。
“……”
他低頭看著喬尼灰色的眼睛，默默張嘴，隨著手指探入，一滴液體入喉，口腔都是血腥味。
旁邊的蟲質：……
受不了這兩只神經蟲了！
那兩只手又輕輕揉了一下他的鼻子和眼睛，安恙已經猜到了他在做什麽，等喬尼收回手後，他將這只蟲抱緊，面對周圍一臉嫌棄無語的表情，臉有點紅。
萊克斯頓瞇起眼睛，盯著這兩只蟲，覺得有些不對勁。他是第一個註意到這兩只蟲的蟲，因為這兩只蟲硬生生把自己從外圍擠到了這裏。
那只雌蟲註意到了他的視線，扭頭看了他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一張俊朗剛毅的臉有些羞赧，紫灰色的丹鳳眼微微上挑，似乎與剛剛沒什麽不同。
他剛剛也沒怎麽看清楚這只蟲的長相，因為他拖著懷裏那只蟲一直埋頭擠。看了一眼嚴陣以待的護衛，萊克斯頓還是壓下了心中的疑慮，他不想生事，也不想吸引任何註意。
雖然加海星盜有名聲這東西，但是他可不打算真的相信這玩意，拿自己的命做賭註，賭星盜真的有良心。
再看了一眼那只被單獨分隔，如今顯然已經後悔、坐立難安的雌蟲，他斂下眼睫，就聽到了剛剛進來的星盜頭目開口：
“各位先生們，請起身配合一下，因為有位閣下消失了，為了保證他的安全，我們得排查一遍。”頓了頓，高裏語氣意味不明，“諾菲·迪森閣下，或者說，安恙冕下，如果您在這裏，請出來吧。請你相信我們，我們沒有任何理由去傷害一位冕下，您不必為此擔憂。”
蘇安恙：……
註意到喬尼有點疑惑的眼神，似乎在詢問自己怎麽招惹了這只蟲，蘇安恙有點心虛，額頭都有點冒汗。
高裏視線略過這片烏泱泱的蟲，擡手指了指，身後的軍隊立刻上前，看這架勢是準備一個個地檢查一遍。
阿努比斯有些震驚，上前低聲詢問，“二首領，冕下？”
高裏一聽到這稱呼就想到昨天被騙的事，胸腔的氣差點又忍不住，但是他面上沒有表現出來，只是黑著臉點頭，“對。”
剛剛首領突然發現十幾只雄蟲中，少了一只雄蟲，他原本想只是只老實蟲，估計是害怕就跑了，跑了就跑了吧，生死有命。結果首領看到了那個名字覺得有點不對勁，然後調了雄保會的信息比對。
諾菲·迪森，就是那只大名鼎鼎的A級雄蟲，他根本不是什麽鄉下土包子。
任誰發現自己被耍了，心情都不會好到哪裏去，更何況是一向厭惡雄蟲，難得改觀了一次，就摔了個大跟頭的高裏。
命令下來，徹底搜查。
有了一只A級雄蟲，別的不說，至少他們撤退的後路是絕對穩了。
這裏是關押蟲質的最後一個艙，他覺得那只蟲如果聰明一點，會藏在那些不起眼的小地方想混過去，或者，藏在蟲質中。
星艦上的蟲員都排查了一遍，現在，這裏是第一批排查的蟲質，
“全都站起來！一個個過來接受排查。”加裏大聲叫喊，看著一個個縮頭縮腦的蟲被趕過來，煩的他一腳踢過去，將前面幾只不順眼的蟲都踢了一腳，情緒才稍稍發洩出來，“該死的，都說了排查，給我擡起頭！！”
檢查完的就出門，不知道又要換到哪裏，安恙扶著喬尼，順著長隊慢慢挪動。
感受到雄蟲的緊繃，伽釋不著痕跡拍了拍他的手，半仰頭看他。雄蟲的臉已經有了變化，然而單看五官一眼看去是沒法發現的，甚至察覺不出來哪裏變了，只是相貌與從前那只蟲又是天差地別，那雙標志性的黑眸也變了顏色，一眼看去絕對不會把兩只蟲聯系在一起。
所以剛剛那只蟲也只是一錯眼覺得有點不對勁。
隊伍走得不算慢，十只蟲排查，仔細對比照片，他們又原本就在前面，所以很快兩只蟲就出現在護衛眼中。
這扶著一只快死的蟲的模樣實在吸引註意，連一旁的高裏都看了過來，“怎麽回事？”
安恙臉色難看，對上他的視線，發現他只是掃了自己一眼，就看向喬尼後，聯系剛剛喬尼被丟過來前的對話，他立刻咬牙，面上一副氣憤又忍氣吞聲的模樣。
阿努比斯上前低聲解釋，“是阿得蒙副官房裏的。”
高裏：……
他臉色更加難看了，旁邊的加裏依舊是他的嘴替，直接替他罵了出來：“該死的蟲癟子，這時候還敢玩蟲，艹！阿得蒙現在在哪裏？”
幾只蟲的視線都聚過來，加裏罵了幾句，註意到大哥不悅的眼神後及時住嘴，問喬尼：“你是他帶上來的寵物？”
伽釋靠著雄蟲語氣平靜，“報告長官，我是普通的乘客，那位長官看到我就……”
他沒有繼續說，但是接下來的話誰都清楚。
高裏閉了閉眼，又認真看了一眼這兩只蟲，安恙扶著蟲半垂著頭，後背都是冷汗。
“叫什麽名字？你們什麽關系？”加裏看大哥不想說話了，自己問，順便拿出終端對比信息。
安恙：……
註意到兩只蟲的沈默，高裏掀了掀眼皮。
伽釋語氣虛弱，“長官，我叫安比·奧德利，他是我哥哥約裏斯·奧德利，我們是堂兄弟。”
加裏懷疑地看了一眼終端上的照片，確認信息對比成功，擡手放行，回到大哥身邊，盯著剩下的一個個蟲質過檢。
安恙扶著喬尼走向那群檢查過的蟲，低頭看他的眼神是滿滿的震驚崇拜。
身後，排查還在繼續。
註意到弟弟憤憤不平的控訴，高裏揉了揉眉頭，“現在別多事，趕緊把那只蟲揪出來才是要緊的。”
加裏大罵，“果然雄蟲沒一個好的！”
“行了！”高裏呵斥，“總是這麽沒頭沒腦的。”
加裏委屈，“我明明已經讓加納那兩個蟲屎看住了的，誰能想到他們兩個能蠢到這地步。”
“現在說這個也沒用了，問問其他蟲有沒有發現什麽？”蟲質分三群關著，他們排查這一批，三首領排查另一邊，還有首領的副官查一邊。
加裏應了，低頭聯系時還是忍不住放狠話，“等我揪出他，看我不扒他一層皮。”
剛剛坐下的蘇安恙默默縮了縮脖子，扶著喬尼坐好。現在這些蟲將他們趕進一個小偏廳，這裏絕對放不下這麽多蟲質，他們應該是想把這些蟲分成幾群。
之後要做什麽就不知道了。
門口有兩只抱著槍的蟲守著，而且這偏廳只有一個出口，安恙和身邊的蟲坐在墻角，思考這下該怎麽跑。
決不能坐以待斃，不然到時候作為蟲質，直接被推出去當盾牌送死就完了。
偏廳裏都是惶恐不安的蟲質，他們兩只坐角落裏，因為有傷員，而且還是一臉快死了的傷員，就沒什麽蟲樂意坐他們身邊，蘇安恙和喬尼咬耳朵，“你怎麽會在這裏，還傷的這麽重，誰打的？”
伽釋：……
耳邊是雄蟲熾熱的呼吸，他不自在地縮了一下，眉頭擰緊，“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剛剛騙蟲的。”他怎麽可能會讓一只肥蟲占自己便宜。他是弄死了阿德蒙那只蟲，知道死無對證才敢拿那只蟲說事。
蘇安恙：？
他想什麽了？
“啊？”
“說來話長，”一直側頭實在太累，他現在動一動都是劇痛，幹脆把下巴擱雄蟲肩膀上，聲音沙啞，“咱們得想辦法跑，這裏是N834星降落場，我挺熟悉的，等會你根據我的指示行動。”
肩膀微微一沈，讓安恙都楞了一下，隨後溫涼的氣息在耳邊，他認真聽完，有些擔憂，“你的傷怎麽辦？”
“暫時死不了，但是再待著就不一定了。”雌蟲語氣還是一如往常的溫和，紫灰的眼眸與他對視，看著安靜鎮定，“安恙，我們能不能跑就看你的了，這裏真的不安全。”
蘇安恙：……
他沈重點頭，是個正常人都知道這裏很危險，但是強跑……好像也沒有安全到哪裏去。他看著門口的守衛扛著的槍，心情更加沈重了。
“你來這裏是又有什麽大新聞了嗎？到底發生什麽事了？”他忍不住問。
伽釋與他對視，剛要開口，最後一只蟲質被推了進來，大門關閉，只有墻邊高高的兩扇窄窗透著光進來。
一瞬間的黑暗讓蟲群騷動起來，甚至有些蟲受不了，壓抑的哭腔從角落中傳出。
蘇安恙的耳朵傳來喬尼壓的極低，但是清晰可聞的聲音：“蟲帝死了。”
他扭頭，驚詫的表情即使在昏暗中，伽釋也看得一清二楚，他笑了笑，聲音有些虛弱，“其他事以後再說。”
現在天色已亮，由上方窗口照進來的光可以看勉強猜測是上午九點左右的時間，蘇安恙靠著墻，感受到了冷意。
這個季節已經是初冬了，剛剛一直緊繃著神經，現在過了第一關精神稍稍松懈，冷意一下纏身。
身旁的雌蟲看著更加冷，因為受傷身體機能本就不好，此刻本就沒有血色的臉更是慘白得嚇人。
他將他慢慢摟過來，只覺得自己抱住了一塊冰。
伽釋擡眸看了他一眼，這種時候也沒有再矯情的拒絕了，幹脆閉眼，感受著胸口骨折碎裂的骨頭在緩慢愈合，每時每刻都是骨骼融合的劇痛，連神經都在疼。
他其實已經感受不到冷了，但是他現在不想再說拒絕的話，而且這時候能感受到一絲暖意好像也不錯。
“對了，你餓嗎？”蘇安恙突然想起了什麽，低聲詢問。
“？”他睜開眼睛，“怎麽了？”
雄蟲摸了摸兜，掏出兩支營養液，一口大白牙在黑暗中閃閃發光，“我藏了這個。”
伽釋：……
他語氣艱澀，“怎麽會有這個？”
“拿的啊。”他偷偷摸摸拆開一支，“快喝吧，吃飽了才容易恢覆。”
將懟到嘴邊的營養液喝了半支，他側過頭搖頭示意夠了，然後就看到雄蟲一口悶完剩下的，順便把那支空玻璃瓶偷偷藏到角落。
最後寶貝地把剩下的那支放回褲兜，再朝他笑，頗有種苦中作樂的感覺：“是不是有點驚喜？”
他扯了扯嘴角，點頭。
事實證明這支營養液確實有用，因為這群星盜不可能那麽好心，還給蟲質發糧，從白天到夜晚，那扇門都沒有開過，周圍全是蟲子的腹鳴聲。
夜幕降臨，偏廳的燈沒有開，周圍的氛圍壓抑而黑暗，蘇安恙感受到懷裏的蟲體溫從早上的冰冷變得有了溫度，不由得松了口氣。
喬尼已經陷入半昏迷，他在昏睡過去前曾提醒自己這是正常現象，因為重傷之下他會陷入沈睡，身體機能自動恢覆。如果有情況自己喊喊他就可以清醒。
直到深夜，大門突然被踢開，懷裏的蟲一瞬間清醒，蘇安恙摟著他拍了拍，神色凝重。
踢開門的是一個小頭目模樣的軍雌，身後五六個軍士，扛著槍看著他們。
小頭目背著光，臉藏在陰影中看不見五官，聲音沙啞：“都出來。”
蘇安恙扶著喬尼跟著起身，兩只蟲對視一眼，慢慢跟著走出去，站在蟲群的邊緣。
他看清了那只蟲的模樣，頸部一條長疤，看他們的眼神沒有任何情緒波動，就像……在看一塊塊會動的肉塊。
幾百只蟲在幾只護衛的看守下慢慢經過長廊，看走向應該是要走向星艦起飛場。
蘇安恙心情越來越沈重，在經過長廊轉折處，身邊的蟲輕輕推了他一下，安恙牽著他的手，神色平靜，慢慢經過大廳，最後再度走上一條石子小路，周圍是枯瘦的灌木叢，連樹都少見。
這裏是走向起飛場的捷徑，伽釋臉色平靜，在路過一條分岔小路時，他抓緊了雄蟲的手。
蘇安恙穩住心態，關鍵時刻一直緊繃的心反而輕松了，在路過那條小路十幾米後，突然摟著雌蟲的腰直接跳進了灌木，一路狂奔。
“該死的！”身後的蟲很快反應過來，“開槍！”伽釋展開翅翼，雪白的翅翼一瞬間將兩只蟲包裹，無數子彈沒入。
“往右跑。”耳邊是雌蟲冷靜的聲音，蘇安恙抱著他咬牙跳起來，背後就是熾熱的爆炸，轟鳴聲讓他整個人都震得失神一瞬間，雌蟲的翅翼瞬間血肉模糊。
“快走！”雌蟲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安恙瞬間爆發彈跳，狂奔目標點。
密密麻麻的槍落在附近響起，那蟲群也慌亂了，蘇安恙一邊跑一邊大喊，“還不快跑，他們要拿你們祭天了，送起飛場拍殺蟲視頻威脅呢！”說完繼續狂奔，小路盡頭出現了房區，前方就是幾間辦公室。
“第三間。”翅翼因重傷被迫收回，伽釋語氣虛弱，“快進去。”
蘇安恙咬牙，抱著他單手撐過欄桿，直接大力推門沖進去。
幾只蟲追過來推開門時，辦公室空無一蟲，頭目扛著小型炮趕過來後，看著沒有任何生物的辦公室臉色難看，擠出一句話，“聯系二首領。”
……
貧民區裏最熱鬧的就是各種巷子街，裏面什麽都有，擺攤的小販腳邊就是汙水溝，推砌著各種垃圾，但是這些沒有蟲會在意，仍舊彎腰挑選著自己想買的東西。
費力羅擺出今天的藥劑，旁邊是賣營養液的大爺，他看了一眼都快擺到自己屁股旁的商品，撇了撇嘴，懶得理他。
這裏的鋪子費便宜，但是小攤面積也規定好了的，就這麽點，這老頭天天挨著自己，就是看自己好說話，而且擺的東西也不多。
老頭看他沒說話，還是和每天一樣，沖他討好地笑了笑，“今兒個怎麽晚了？我給你占了位，有兩只蟲過來我都說有蟲預訂了呢。”
費力羅不想理他，擺好貨後拿出終端自己玩。
老頭也不在意，慢慢擺著自己的營養液，是最劣質，最便宜那種，五顏六色的濃稠液體在玻璃瓶中微微散著光。
兩只灰頭土臉，衣衫襤褸的蟲出現在街頭，慢慢走進巷子裏，費力羅原本不在意，直到視線中出現了四只腳，其中一只還露出了個腳趾頭，才不耐煩地擡頭：
“沒錢施舍，我可不是什麽善良蟲，走走走！”
天天有這麽多乞討的蟲子，他早已經習慣到鐵石心腸了，然而擡頭看那一眼，還是被鎮住了，這兩只乞丐蟲臉上都是血絲，其中一只更是奄奄一息，眼看著就要沒氣了的模樣。
費力羅“靠”一聲，下意識往後仰，“快走，可別死我攤子上！”頓了頓，他掏出兩張十塊的星幣紙票，沖這兩只蟲煩躁地揮了揮：“滾滾滾！”
這兩個自然就是死裏逃生的蘇安恙和喬尼。
蘇安恙半摟著已經沒有意識的喬尼，聲音努力鎮定，但是在場的蟲都能聽得出來他的麻木和絕望，“我是買藥的，救救他。”
費力羅看著這兩只連臉都看不清的蟲，看了一會見他還是沒有接錢的意思，就將紙票收回來，下結論，“他沒救了，買藥也沒用。”
他可沒胡說，這蟲一看就是進氣少出氣多，沒有醫療艙，他這種藥要是能救好這種傷，那他就不會還在這裏擺地攤了。而看這兩只蟲的窮酸模樣，說不定連喊出醫療艙都覺得燙嘴呢。
蘇安恙單手摟著喬尼，彎腰一手揪起這青年，布滿猩紅血絲的眼睛盯著他，“我說了我要買藥！”
費力羅被嚇了一跳，拼命掙紮，旁邊的老頭也趕緊起身，“哎，你要什麽藥，你直接說不要動手啊。”
蘇安恙丟開這只蟲，聲音顫抖，“把能止血和治療傷口的藥都給我。”
費力羅低聲咒罵，挑挑揀揀攤子上的藥劑，拿了三支，“這些都很貴，一共兩百星幣，這兩只止血的，這支消炎醒神的，內服。”他還沒來得及讓這只蟲先付錢，藥劑就被搶過去了，但是看著這只蟲一副不要命的蟲屎樣，他也有點虛不敢多說。
畢竟他有家，可不興惹這種蟲。
蘇安恙將三支藥劑全部都給已經不省人事的蟲灌了進去，好在喬尼還有吞咽的意識，灌進去後竟然微微睜眼，與他對視兩秒後，又閉上了眼，順便吐出嘴裏的苦藥。
費力羅又“靠”一聲，“這家夥，有沒有搞錯啊！”這可是他最貴的藥，一年也沒有賣出一支呢！
蘇安恙看了他一眼，還想說什麽，就被他臉色發黑地打斷了，“攤子裏就這三支，快給錢！”
懷裏的蟲呼吸強了一點，蘇安恙掏了掏褲兜，默默拿出一支營養液。
旁邊的老頭：……
費力羅一把搶過，眼睛微亮，頓了頓，看著這兩只蟲，還是很嫌棄，“行吧，勉強抵消了，這家夥情況不太好，你要找個地方住吧，還有這些東西嗎？再來一支我給你們在我家住半個月。”
蘇安恙看著他眼神平靜，“這是高級營養液，售價三千星幣，你應該還我兩千八。”
費力羅：……
“你敢坑我！”他臉色難看，“我給你藥就算不錯了。”
“這是伊裏斯星的高級營養液，你不要就還我，我換了錢再給你。”
費力羅黑著臉，“兩千，我還你一千八，或者到我家來給你免費住半個月。”
“行，給我兩千。”
“一千八！”費力羅黑著臉，“星卡還是紙幣？”
“紙幣。”
蘇安恙接過錢，單手托著喬尼的大腿讓他靠著自己的肩膀，整只蟲都側掛在自己身上，然後看著費力羅，“我還想要止血和消炎藥，你的藥不好使。”
費力羅：……
兩只蟲這才發現，這只蟲後背都是血，衣服已經黏著了，血肉模糊依稀見骨。
老頭一臉不忍心地閉上眼，“可憐的孩子，這是做了什麽孽，你給我一千星幣吧，來我家住，我給你拿藥，我知道他家在哪裏，他雌父會給我優惠價，到時候你們再給個八百一千的就行，我保證給你拿底價。”
費力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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