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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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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二十三

高爾諾話一出, 現場似乎時間都停滯了一秒,老黑費力擡頭,那張被地面摩擦得滿臉血絲的臉都能看出來難以置信。

那條護頸帶一掉, 蘇安恙只覺得後頸瞬間熱得要炸了,這只該死的蟲把他翻過去背對著,鼻尖在他後頸處惡心的抽動, 他幾乎要吐出來。

“你大爺的!”他嘴裏吐出幾個字, 拼命掙紮, “放開老子!我不是什麽雄蟲!”

高爾諾哈哈大笑,根本不理會他的話,“蟲神在上, 沒想到峰回路轉。”他拍了拍蘇安恙的臉蛋,眼裏陰鷙與興奮交雜, “看來等級還不低啊,這樣了信息素沒有減弱的趨勢。”說著直接將他拉起來, 發現他比自己還高一點,挑眉, “居然有這麽高的雄蟲, 怪不得老子看走眼。”

又看了一眼手下,他語氣陰森,“記住了,這荒星, 是不可能有什麽閣下的。”

眾蟲的驚訝與興奮猛地被壓制, 對上高爾諾陰鷙的眼睛, 立刻低頭應是。

見到他們都不敢多生心思, 高爾諾滿意地抓著蘇安恙想回基地,但是想到了黑區的蟲還有很多, 越多眼睛看到,就越容易發生意外,事關一只雄蟲,不能再大意。

他停下腳步思索片刻,扭頭看得力手下安德魯,“我記得一區有個地下室,你將那裏清空,再讓嘉諾帶上催素劑過來。”

這只雄蟲他要了。

正在分化的雄蟲上星艦太顯眼,這裏又不能再待,蘇安恙今晚上必須分化完。而且分化中的雄蟲意志力等同於無,加上催素劑……

他哼笑一聲,眼裏的狂熱與興奮交雜,只要想到自己會有一只雄蟲,熱血沸騰。

安德魯點頭,拿著終端召集留在基地的蟲。

高爾諾看著一直掙紮的蘇安恙,鼻尖都是濃得讓他心智都有些迷亂的信息素,眼裏的興奮愈發濃郁,忍不住將他摁住,順著信息素的引導去聞雄蟲的腺體,開口時聲音都啞了:“是二次進化的雄蟲嗎,閣下,如果你以後好好對我,我保證你以後絕對遠離這種在荒星上的生活,只要你想要,我會把我的一切都給你……”

蘇安恙惡心得都要吐了,這只蟲鼻尖冒出的熱氣噴在他後頸上,他渾身寒毛直豎,見這蟲一臉變/態的享受,抓著他的手也有點松,他抓住時機擡起後肘重撞他胸口,居然掙脫了控制,緊接著一拳揍向他的太陽穴。

“操!死變態!”

不過因為受傷動作還是緩慢了,高爾諾在被撞開的一瞬間眼睛的迷亂就消散,側頭躲過那一拳,臉色再次冷下來,“敬酒不吃吃罰酒。”說著欺身上前揮拳攻擊,但是因為他是雄蟲反而有了顧忌,手腳放不開,反而讓蘇安恙揍了幾拳,火氣也冒出來了。

信息素引發了他的精神動/亂,他的精神海依靠抑制劑壓抑太久了,如今一遇到信息素就壓抑不住渴望,催促他趕緊將眼前這只雄蟲拿下,大腦高訴他,他需要雄蟲的信息素……

他不再壓抑,拳拳到肉。

拳頭將他的戾氣發洩出來,高爾諾看著被自己擊中要害摔倒在地的青年,低頭居高臨下看著他,眼睛情緒晦暗不明。

蘇安恙只覺得頭痛欲裂,在被這蟲子扛到肩上後,他一臉絕望,該死的,不會吧……

艹!

拼命掙紮!

高爾諾根本不在意這點小動作,分化中的雄蟲再來一點催素劑,根本無法拒絕一只雌蟲,哪怕是一只醜陋又壯碩的軍雌。

現在這種小掙紮反而讓他更興奮。

他瞇起因長年受到精神海折磨而混濁的眼睛,嘴角扯了個冷笑,喃喃:“今天遭受這麽慘烈的打擊,信息素都沒有減弱枯萎的征兆,那麽以後好吃好喝養著你,難道還能有變嗎?”

他衷心感謝自己從沒相信過的蟲神,讓他遇到了這只奇怪又特別的雄蟲。

只有蟲神,才能讓荒星遺落一只雄蟲,又讓他在離開的時候,在精神海幾乎要暴動的時候遇見,而且這只雄蟲體質如此特殊,信息素似乎不會衰弱……

這種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就是發生在他面前了,只有蟲神才能解釋。

所以他命不該絕!他沒有錯!

“將他們也帶走。”高爾諾回頭看了一眼地上躺著的幾只蟲,扛著蘇安恙大步流星走向遠處的機甲車。

……

星際荒星探測隊的星艦上。

昏暗的雜物間,一個黑影靠在角落的墻角處,外面走廊嘈雜腳步聲響起,一雙水藍眼睛悄然睜開。

【請註意,N796星即將到達,預計降落時間……】

……

猛地被摔在地板上,蘇安恙喘了口氣,一路顛簸得他胃裏都在翻滾。然而看見那只惡心的蟲子從他的爪牙手中中拿過一管藥水走來,心知不妙,爬起來就跑。

安德魯在高爾諾的示意下上前想要制住蘇安恙,看到蘇安恙揮拳,迎上去準備拿身體接下這一擊,然後出招迅速制服這只雄蟲。

畢竟他也不敢真的打傷首領看上的雄蟲。

然而拳頭落在他的臉上時,他眼裏的輕視瞬間消失:靠,怎麽會有力氣這麽大的閣下!

高爾諾嫌棄看了一眼,不耐煩道:“直接上,快點。”他得在這只雄蟲分化完成,精神最虛弱的時候讓他標記了自己,明天就得離開荒星。

被摁在地板的蘇安恙拿頭拱著地板,頸間青筋暴起。這些雌蟲簡直是變態,力大無窮就算了,還有使不完的牛勁。

高爾諾看著這雄蟲緊繃頎長的身體和好像永遠都不會服軟的眼睛,微微挑眉,語氣難得溫和:“閣下,請原諒我的冒犯,但是,你們實在都太過高貴了,想要雄主,我只能這麽做了。”

深藍色的藥水一點一點打進他的血管,蘇安恙的頭被摁在地板,感受到刺痛順著血管蔓延,再次痛恨自己的弱小。

“媽的!”他怕不罵出來他就要痛叫出聲了,刺痛在針管拔/出來的那一瞬間變成劇烈的痛意,從血管蔓延全身,從血肉疼到骨骼,連神經都在抽痛。

安德魯看他已經無法動彈,終於松開了手,站到高爾諾身後,斂下眼睫看著地上痛到微微抽搐的雄蟲,神色不明。

高爾諾丟開針管,仍舊蹲在地上看著他,粗糙的手順著剛剛針管紮入的地方向下,一點一點劃到鎖骨,笑容意味不明:

“我知道會有點疼,閣下,請忍忍,我保證,以後不會再讓你受到傷害。”

蘇安恙勉強睜開眼睛,看到這惡心的蟲居然在摸自己,微微顫抖的嘴吐字不清,聲音微弱到幾乎沒有,高爾諾挑眉,俯身側耳傾聽。

“去死吧,惡心的蟲!老子死也看不上你……”

“……”

他嗤笑一聲,站起身看了一眼時間,“藥效還差半個小時才會徹底激發,先帶那幾只蟲過來,”瞥了一眼地上的蘇安恙,笑意不達眼底,“帶到這裏來。”

全身力氣都像被抽走了一樣,蘇安恙想站起來,但是四肢都發軟,最後只能慢慢挪到角落,劇痛讓他的大腦開啟自我保護機制,意識漸漸昏沈。

不能暈啊,暈了說不定醒來清白都沒了!

他費力撐著手坐起身,靠著墻面,僅僅這個簡單的動作都讓他渾身冒冷汗,仰著頭不住喘息,緩了一會兒才開始打量周圍。

這是一個光線昏暗的房間,空曠沒有任何家具,不遠處站著幾只很壯的蟲,那個剛剛揍他的蟲不知道從哪兒搬來了一張椅子,高爾諾坐在椅子上靠著椅背看自己,臉上的長疤微微顫動,看自己的眼神像打量一條狗。

蘇安恙心裏“操”了一聲,扭過頭不看他,冷汗布滿額頭。

“哢”一聲響,門被拉開,老黑、瘸子還有安格被丟在地上,瘸子看著最嚴重,臉上嘴邊都是血,臉都看不清了,躺在那裏呼吸微弱整只蟲都沒有意識了。老黑和安格也處於昏厥狀態,趴著一動不動。

蘇安恙咬牙,“你到底想幹什麽?他們沒有惹你。”

高爾諾忍不住笑出聲,語氣驚訝浮誇,“閣下,他們看見了你啊,一只尊貴的雄蟲,一位高貴的閣下。”

門再一次被推開,兩只蟲拖著瘦猴走進來,一只蟲上前說:“首領,這廢蟲一直不松手。”

蘇安恙臉色蒼白。

瘦猴懷裏抱著格瑞德,他已經沒有意識了,整張臉都浮腫瘀血,但是還是緊緊將格瑞德抱著,格瑞德的翅翼已經收了回去,後背傷口鮮血淋漓。

“你放了他們,他們不會多話的。”

“你當我是三歲蟲崽嗎。”高爾諾忍不住感嘆,“閣下,你真的是我見過的脾氣最好,也是最怪的雄蟲了。”他站起身,漆黑的軍靴踏在地板上,一步一步走到蘇安恙面前,蹲下來與他對視。

“居然還有和低級蟲混在一起的雄蟲,還會為了只蟲崽拼命,那不是你的蟲崽吧閣下。”他嘖嘖稱讚,“如果不是信息素告訴我,我真的不會相信你是一只雄蟲。”

“我確實不是什麽雄蟲。”他甚至不是什麽蟲子!

高爾諾卻不想聽他再說廢話,站起身走到瘦猴那邊,嫌惡地看了一眼兩個手下,“不松手砍手不會嗎?”

腳尖撚了撚這只瘦巴巴的雌蟲的臉,他蹲下身,小蟲崽的臉完全埋進這只低級蟲的懷裏,他沒有玩的興趣了,“嘖”了一聲,“算了,有一位閣下了,我就要這翅翼好了。”

他看了一眼安德魯,“直接剝了吧,保存翅翼的藥水和儲存器帶過來了嗎?”

安德裏點了點頭,“藥水已經在路上了,器材放在一樓。”說完蹲下打量這對父子,伸手扯了扯蟲崽,確認暫時無法將這蟲崽分開後,示意身後的蟲送上武器,點擊開關,是一把折疊小型電鋸,利齒閃著寒光。

蘇安恙大罵,“你這個蟲屎,別動他,不然老子毀了腺體,你什麽都沒有!”

高爾諾嗤笑一聲,“閣下,老子還真不信你會為了這些雌蟲毀了自己。”腳尖踢了踢瘦猴:“動手。”

結果這雌蟲居然動了,兩只手抓著蟲崽蜷縮起來,背靠著他,瘦弱的身軀將蟲崽裹在懷中……

安德魯一時有些下不了手,遲疑了兩秒問:“首領,一晚上的時間剝翅翼太急了,會損壞翅翼根骨,保管不當,不如……”

他的話止於高爾諾的一腳,向後倒的一瞬間他就反射性地扭轉正了身子跪在地上,“屬下知錯。”

“安德魯,你也要背叛我嗎?”高爾諾冷冷看著他,暴虐的情緒聚在眼中。

“屬下不敢!”

“動手!”

“是。”安德魯不敢再說話,起身吩咐其他蟲把需要的器材搬過來,自己去拿特制藥。

“我/操//你大爺的!”蘇安恙喃喃,只覺得怒火把自己都要燒了,這情緒支撐他站起身,四處看了看,沒發現什麽好用的武器,媽的,要死一起死!

遠處的幾只蟲面面相覷,決定不吭聲。

反正大首領總不會被一只雄蟲打到,萬一是情趣呢……

他們老老實實跟著安德魯離開了,剝翅翼這種事除了安德魯可以在場,他們是絕不被允許留下的。

高爾諾自然察覺了背後襲來的風,剛剛集聚的戾氣還沒有發洩,他回頭擡起手隨意遮擋了一下,反手還擊就把這雄蟲摔回去,不想把怒火發洩在雄蟲身上,冷冷道:“閣下,我的脾氣並不好,別試圖……嘶!”

後頸一陣劇烈的疼痛,傷的正是脆弱的腺體處。他扭頭,勃然大怒。

那只自己看不上的低賤蟲趴在自己背上,正死死咬著自己的後頸腺體處。

“該死的!”他反手將他制住,扯了一下,但是這蟲不松口,他的腺體也隨著自己的牽扯被扯動,幾乎是撕心裂肺的痛。

“松口!”痛意加劇了他的暴戾,甚至讓他不再顧慮腺體的重要,後肘瘋狂撞擊這只雌蟲,終於把那只死蟲子撞落後,他掐著這只蟲的脖頸將他提起來,眼眶痛得發紅,看著這只低級蟲,怒意將他的理智徹底燃燒:“賤蟲,去死吧!”

五指收攏,發出讓人牙酸的骨骼破裂聲。

瘦猴發出“嗬嗬”聲,眼睛緩緩看過格瑞德的方向,頭顱緩緩軟軟垂下,嘴邊溢出的血不知道是高爾諾的還是他自己的,一滴一滴墜落。

蘇安恙目眥欲裂:“艾力達!”

高爾諾單手捂著後頸,將手中沒了氣息的廢蟲丟在一邊,感受到傷口血流不止,低聲咒罵。

“該死的!該死的!”劇痛讓他幾欲發狂,暴虐的情緒讓他的精神海幾乎崩潰,還有蘇安恙散發著的濃郁信息素引導,他的精神海漸漸有狂暴的風險。

但是現在還不能讓這只雄蟲安撫自己……

他勉強壓下暴動,掃視一眼四周,將目標放在另一只蟲崽身上。

這只年紀大一點的蟲崽,傷了翅翼也不可惜……他一步一步走過去,然而一股暴力的精神力攻擊讓他有一瞬間喪失了意識。

不對,這裏僅剩的兩只成年蟲都是殘廢,一只幼蟲精神海都未發育……他腦子緩慢轉動思考,然後難以置信回頭,看向站起來的蘇安恙,語氣遲滯:“你不是雄蟲嗎?為什麽可以用精神力攻擊……”

雌蟲和雄蟲最根本的區別就是雌蟲有精神海,高級雌蟲甚至能依靠精神力碾壓敵人,造成致命一擊。而雄蟲雖然也有精神力,但是是無法形成精神海的,他們的腺體有信息素,但是沒有精神海根本無法進行精神力攻擊。

蘇安恙指尖都盈著掌心的鮮血,眼睛血紅一片,只憑本能沖上去,“你可以到地獄問答案……”

高爾諾擡手擋下一擊,這密室充斥著狂暴的信息素和精神力攻擊,他腦子都要炸了。

他想不明白發生了什麽,為什麽這只蟲既有信息素,又有精神力,但是還是想控制住這只蟲。

蘇安恙是只雄蟲,他無比確定。

門又被推開,他扭頭看到安德魯等蟲站在那裏像群蠢蟲一動不動,忍不住破口大罵,“蠢貨,還看什麽!過來,制住他!”

安德魯和身後的一眾蟲立馬沖上去。

幾只蟲他根本打不過,在被摁到地面的一瞬間,蘇安恙只覺得腦子的弦突然斷了,劇痛和屈辱以及絕望籠罩著他,以及,艾力達死了。

本來明天就可以離開這裏,他們會好好活著,他可以回家……

艾力達死了!

他的黑瞳徹底變成紅色,一字一句:“你們,都該死!”

……

星際荒星探測隊是十年前成立的星際組織,用於探查即將封鎖的荒星危險程度,一般在航線停運前一周就開始派出小隊探查。但是N796星意外提前上升到感染線,如今只能快速組織了幾隊同時出發。

伽釋在白蘭德的幫助下上了軍艦,降落後順利脫離了星艦,混入城區後勘察了一番,也想到了那個小主播。

計劃有變,他無需等荒星封鎖後再離開,只等著V357星艦到達,拿著新身份直接登星艦到達莫裏斯。也許他們還可能在同一個機艙。

他給那個小主播發了信息提醒他小心安德裏,但是直到他離開了城區,信息也沒有顯示被讀。

他皺眉,盯著信息界面看了一會,想到了今天荒星應該會很亂,最終選擇直接攻擊對面的終端號,確認定位。

關鍵時刻。

他心裏默念保證,他不會亂看什麽信息。

定位竟然顯示在三十公裏外,紅點位於黑色地區,是地下區域。

那邊應該是廢墟地,地下區居然還在使用嗎……

心裏的疑惑越來越大,思索片刻,他趕往萊伊提供的物資點,拿了武器,組裝了改造車後還是趕往那個位置。

畢竟他們也算是網友了,網友也是友。

一區比三區整齊多了,廢墟垃圾堆在一邊,另一邊是居住區,居住房還算完整,但是此刻空蕩蕩的,他從到這片居住地,直至來到地圖顯示的紅點處,居然連只蟲影都沒看到。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這裏的蟲絕對不可能全部遷離,就算城區蟲數減少這裏的蟲遷入城區,那也應該是在星艦離開後。

心情稍微沈了沈,他尋找入口。

地下區的入口很明顯,位於一棟半塌的小樓下,他將車子停在一個不細看不會註意到的位置,順著樓梯往下走,越往下臉色越難看。

他感受到了濃郁的信息素。

難道這裏藏有一只雄蟲?

一瞬間,販賣雄蟲,星盜等字眼都往他腦子裏鉆。

如果進去了,說不定會牽扯到大案,身份還不經查,可能做的一切都有可能白費了。他遲疑了兩秒,還是繼續前進,但是發了密語給萊伊,讓他轉交首領。

大不了發現了什麽就悄悄發消息給白蘭德,讓他管。他身為軍雌,至少不能讓黑暗藏於自己腳下。

終於到了底部,地下室第三層,他順著信息素方向走去,這地下室不算大,一排的房間連接緊密,看著像是避難所,他徑自走向最深處,那裏是信息素的源頭,與此同時,信息素已經將這片區域完全淹沒。

他深藍色的眼瞳都隱隱泛紅,後頸漸漸發燙,察覺到自己的變化後他臉色難看,立刻拿出一支抑制劑打進血管,暗暗吃驚:他精神等級可是S級,僅僅只是外溢的信息素都讓他有些迷亂,甚至讓他的偽裝都有些破功,那麽這只雄蟲等級絕不會低於C級,甚至有可能是B級。

在一座即將廢棄的荒星,有一只B級雄蟲,多麽荒誕。

將終端設置了定時緊急呼叫,他深吸氣,推開門,然而迎面而來的信息素瞬間讓他理智都差點燃燒,神經一跳一跳地痛,他閉了閉眼,剛剛打的抑制劑作用甚至失效。努力壓制住隱隱有狂化現象的精神海,然後掃視一眼這空曠的房間。

躺了十幾只蟲,有幾只鼻青臉腫沒有意識,其餘的嘴邊有可疑的白沫,他蹲下身看了一眼最近的一只蟲,臉上沒什麽外傷,暈倒的情況像是……精神力震懾後暈厥。

起身走向最裏面,他一眼就看到了那個主播,和視頻中長的一樣,但是此刻他正蜷縮在地上臉色慘白,懷裏抱著一只蟲崽,一只手還牽著一只。

他竟然是信息素的來源,那個被黑得這麽慘的主播。

發現這件事時,他甚至懷疑自己的腺體與平生所學的生理知識出了差錯。

一只雄蟲被遺落在荒星,還無法離開……

雖然無法理解他為什麽不上報聯邦求助,反而向自己求助,但是伽釋還是上前查看了情況,事關一只雄蟲,他無法輕視。

然而一靠近,他就感受到尖銳的精神在攻擊自己的精神海,同時還攜裹著濃濃的信息素。

伽釋捂著額頭,滿臉難以置信,低著頭看這只蜷縮起來,甚至還在無意識地抽動的雄蟲。

他再一次懷疑了自己所學的知識,順便再給自己紮了一針抑制劑,然後強忍著腦海裏狂亂的精神暴動與渴望,蹲下身查看,食指與中指並攏向他的後頸腺體處探去,果然是劇烈的燙意。

這是一只正在分化的,等級可能高達A級甚至以上的雄蟲。

他臉色越發嚴肅,拿出抑制劑給這只雄蟲打了一針,他懷中的蟲崽微微顫抖,已經醒過來了,但是仍舊把臉埋在這只雄蟲懷裏。

伽釋摸了摸他的頭發,語氣盡量溫和,“小蟲崽不要怕,我不是壞蟲,”一邊說一邊解下這只雄蟲的終端,聯系雄保會。

然而撥不通。

他看了一眼這早已被淘汰的舊機器,皺緊眉頭。這種終端只能聯系相鄰最近的兩個星球,是八十年前的產品,用這個根本無法聯系到其他星球。

想到了萊伊的八卦,知道這終端應號該是被威裏森丟進黑名單了。他皺緊眉頭,看著臉色慘白的雄蟲,深呼吸,拿出了萊伊給自己準備的終端,聯系了另一個星球的雄保會。

那邊很快接通。

“您好,這裏是A0135星際中心雄保會總部,很高興為您服務,檢測到您位於十八星系,將自動為您跳轉星系服務。”

“這裏是N796星,有緊急情況,我需要和白蘭德·泰勒通話,請轉接。”

“不好意思,先生,”那邊的聲音稍稍停頓,解除了轉接,“請問是出什麽事了嗎?我們部長正在忙,希望我也可以為您服務。”

“事關一只雄蟲,請轉接。”伽釋加重語氣,“你擔不起這個責任。”

那邊遲疑了一下,“請您稍等,我幫您請示部長。”

那邊安靜了幾分鐘,一道溫和的聲音傳來,“先生你好,聽說你那裏有一位閣下出事了,能否告知具體地點與那位閣下的身份。”

“你好白蘭德長官,我是喬尼·羅素,是一個記者,因為想拍攝荒星最後一班航線後荒星的真實情況,偷偷潛入探測星艦,我現在在N796星,在這裏我發現了……”

白蘭德:……

“先生!”那邊的聲音微微僵硬,打斷了他的話,聲音細聽還能聽出來咬牙切齒的意味,“請你不要開玩笑,私自潛入軍艦是犯法的,如果沒什麽問題,請不要隨意撥打雄保會……”

“我這裏發現了一只雄蟲。”

白蘭德的話戛然而止。

他也覺得荒誕至極,連表情都變了:“你在說什麽?”

“我在這裏發現了一只被遺留的雄蟲。”伽釋重覆了一遍,突然發現肩膀一陣疼痛,微微側頭看去,那只雄蟲不知道什麽時候睜眼,已經爬上來了,一口咬在他肩膀上。

看得出來,他還是處於無意識狀態,眼神渙散,但是面色不同於剛剛的慘白,此刻不正常的血色湧上臉頰,只能憑本能尋找可以消除他燥亂難受的方法,不知道怎麽的,居然咬上了自己。

旁邊那只小崽子也坐起來了,見他咬自己,怯生生抱著這雄蟲的腰試圖阻攔,“哥哥,不要打安恙哥哥,他不是故意的。”明明很害怕,聲音都在發抖,但是還是出聲了。

“你到底在說什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那邊的白蘭德猛地站起身,聲音難以置信,“你瘋了嗎!”一只雄蟲,被遺落在荒星?!這怎麽可能!

“是真的,而且很有可能是一只B級以上的雄蟲。”伽釋收回視線,無暇顧及這只雄蟲的舉動,只是在他要咬自己脖子時及時控制了他,濃郁的信息素包裹著他,讓他額頭都微微冒汗。

白蘭德腦子裏的弦“嗡”一下,瞬間斷了,腦子裏回蕩著那個詞:B級……

他甚至忽略了那個‘以上’,畢竟任哪只蟲也不敢相信自己會見到奇跡。但是他沒有懷疑伽釋的話的準確性,一只A級以上的軍雌,他對雄蟲等級的判斷幾乎不可能出錯。

伽釋沒有再重申一遍,只是沈著聲音:“他現在情況很不好,處於分化之中,我需要最近的醫療軍隊過來,具體位置我已經發給你了。”

“分化?再次分化!”白蘭德腦子已經轉不過彎了,“這位先生,你不要誆我……”

“不是再次分化,應該是,延遲分化。”伽釋頭很疼,肩膀也好痛,“白蘭德先生,我所說的絕無虛假。他現在很危險,隨時會爆發,好像還被註射了催素劑,我不能給他註射太多抑制劑,這很可能會傷害到他的腺體,破壞他的腦神經。”

伽釋甚至不敢說,這很有可能是一只A級以上的雄蟲,因為他有精神海,自己確實受到了精神攻擊,現在都還在承受著源源不斷的沖擊——如果不是這樣,他甚至都懷疑自己出現了幻覺。

這些都是教科書上的東西,只有A級或以上的雄蟲,才會擁有精神海。

而教科書上記錄的最後一位A級冕下,在兩百年前逝去,之後再也沒有出現過等級超過B級的雄蟲了。

當然,如果他說了,白蘭德一定會以為他已經被那個家族徹底逼瘋了,已經到了胡言亂語的地步。

白蘭德沈默了一秒鐘,下定論:“我現在派距N796星最近的N852星的醫療軍隊去援助,然後派本系的軍隊去N796接你們回來,先生,你最好別坑我!”他放下狠話,“不然你就等著進去吧,老子不會撈你!”

“白蘭德先生,我以生命起誓,絕對沒有說謊。”伽釋揉了揉眉頭,忍不住輕嘶一聲,該說不說,這位閣下牙口也是真的好。

那個小崽子發現自己沒有惡意後,又沈沈睡去,伽釋檢查了一下,發現他的後背血肉模糊,很顯然被迫提前展開翅翼了,如果不盡快送去醫治,未來精神海的發育都有可能受到影響。這裏缺少必要的藥物,物資點處也沒有這麽多藥,伽釋只能給他含了一顆能維持傷勢不再加重的藥丸。

把小崽子安置好,又將雄蟲安置到角落靠著墻角後,他發現了地上的阻隔帶,是雌蟲款的阻隔帶,雌蟲發情/期時很有可能精神暴動,精神力控制不住有極大可能會影響到雄蟲,這種阻隔帶可以隔斷外溢的精神力,避免傷到雄蟲。

這東西這對雄蟲的信息素也有一定隔絕作用,只是平時不會有雄蟲會用罷了,不過緊急情況緊急處理,為了自己和周圍的蟲著想,還是委屈一下這位閣下吧。

伽釋揉了揉脹痛的後頸,把那條隔絕帶拿過來想給他系上,但是隔絕帶兩端連接處的扣鏈已經斷了,他無奈之下只能打結系緊……

蘇安恙只覺得脖子好像被勒住了,他喘不過氣無法呼吸,眼前好像有什麽東西在強烈地吸引自己,就像酷暑中的冰淇淋,大漠裏的清水,他順著本能反應……

伽釋一臉麻木地擋住這只雄蟲鍥而不舍地往自己脖子咬的嘴,手癢得甚至想一掌劈過去讓他徹底暈死。

是催素劑的作用,他為這只雄蟲找理由,然而他後頸腺體散發的信息素越來越濃郁,讓他幾乎無法正常呼吸,臉上也漸漸湧上熱意,連意識都有些昏昏沈沈,想……

他強迫自己穩住心神,想那些星際殘暴雄蟲的新聞,臉色漸漸冷了下來,熱潮也緩緩褪去。

雄蟲都是一樣的!他警告自己不要被生理現象迷惑了,一次迷亂,一世禍害!

眼神終於從微微散亂變得堅定,他吐出一口氣,屏住呼吸認真打結。

蘇安恙睜開眼就看到一張陌生的臉,很普通的一張臉,但是眼睛形狀很漂亮,此刻正盯著自己的脖子,眼神堅定得好像要入黨,手上動作……

脖子一緊,他意識一瞬間清醒,猛地推開他,“你是誰!”

伽釋被推得往後仰,幸好反應迅速以手撐地才沒有摔倒。

他重新坐直了身子,看著一臉警惕的雄蟲,微微蹙眉,語氣平淡,“閣下您好,我是喬尼,只是一個普通的探險記者,來到這裏發現你好像出了點問題,就想幫你把這個系上。”他指了指他頸間的隔絕帶。

蘇安恙摸了摸脖子上的束縛,看向一臉人畜無害的男生,察覺到他好像沒什麽惡意後,剛剛爆發的片刻時間讓他積攢了的精力瞬間又耗空,眼皮迅速沈重了下來,他強撐著說,“能不能幫我叫醫生,”想到這裏是荒星,根本不可能有人來,他幹脆破罐子破摔,“我可能是雄蟲,你叫蟲過來,把我們帶走,他們……”

他指了指不遠處躺著的瘦猴老黑,甚至不敢看瘦猴,語氣艱澀,“他們傷得很重……”

“閣下,我已經通知了雄保會,醫療軍隊也很快就會到達……”他話還沒有說完,這只雄蟲眼一翻又暈了過去,倒是那一直強烈的精神力攻擊終於緩和了下來。

不知道是把自己革除在危險分子外,還是已經撐到盡頭了。

微微松了口氣,他放好已經拿在手上的抑制劑,起身檢查了那幾只傷勢嚴重的雌蟲,各餵了一顆強效治愈藥,發現其中一個還帶著破爛的皮套,他看了一會,將藥丸塞他嘴裏,順便將他臉上掛著的東西捂緊一點,在看到最弱那只,傷得也最重的那只雌蟲時,微微蹙眉。

這應該是只低級蟲,天生蟲形發育不全,沒有專用儀器,他無法看出是什麽種類的蟲。這只蟲的傷勢最嚴重,面部浮腫到呼吸艱難,頸部骨骼都碎裂了,幾乎沒有生還的可能。

這種藥只能維持傷勢不再加重,塞了一顆藥到他嘴裏,做了在這裏能做的救治措施後,只能聽天由命了。

伽釋嘆了口氣,起身查看其他蟲,在看到最高大那個身影和那道熟悉的傷疤時,猛地停住了腳步,念出來的聲音微不可聞:

“曼迪·諾頓。”

地上躺著的雌蟲身材高大,五官被一道長疤貫穿,從額頭至下顎骨,一身黑色防護服……

他走過去蹲下,盯著那張臉看了一會,伸手在那張臉上摸索兩下,找到缺口後猛地將他臉上的皮套撕下來,一張白到病態的臉露出來,唯一不變的是那道貫穿一張臉的疤。

真的是他。

這傷疤是由雄保會管轄的雌蟲管教所的鞭刑導致的傷疤,鞭子是特殊材料制作,打傷留下的傷疤無法恢覆,也無法用任何形式遮掩,換顏藥能改變容貌,也無法掩蓋這傷疤。

這種刑罰只能由自己的雄主下令執行,是雌蟲最害怕,最痛恨的刑罰,也是最侮辱蟲格的刑罰之一。

伽釋沈默。

有見到故人的覆雜,也有對這故人做法的厭惡。他站起身,再次撥打到雄保會,“白蘭德先生你好,還是我。”

已經和上司交接得焦頭爛額的白蘭德:……

“我知道,先生。”他已經反應過來了,這家夥又多管閑事了,明明可以換種方法上報,他非要自己上,皮笑肉不笑詢問,“請問還有什麽事?我現在已經聯系了法蘭星的醫療隊出發,大概兩個小時後抵達,到時候請你配合……”他口不對心瘋狂暗示,“如果沒什麽要緊的事,請不要先行離開……”

“我在這裏發現了星際S級通緝犯曼迪·諾頓。”伽釋打斷了他,聲音平靜,“也許還需要軍隊求助,這裏暫時沒有發現他有私蟲組織,但是難保不會有埋伏。”

白蘭德:……

“西軍副首領之子嗎?”他語氣艱澀,“你看到了?”

“對,”他吐出一口氣,“他在現場,而且很有可能是謀害這位閣下的主謀。”

白蘭德:……

他想,他要折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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