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決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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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決心
原以為溫度降下去就沒事了，沒想到傍晚時候又轟轟烈烈燒了起來。
嚴沐陽覺得自己的臉燙得能煎蛋，可身體卻一陣陣發寒。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泡在酸水裏，手腳也沈得擡不起來。最難受的是頭疼，腦袋裏像是灌了鉛，又痛又暈，連帶著一陣陣的惡心胸悶。太多年沒有發燒了，沒想到這麽難受。
可當他看到嚴沐宸著急的樣子，心疼擔憂還是占了上風。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只強打精神不斷安慰對方，說自己不難受，多休息會兒就能好。嚴沐宸顯然不會被他糊弄過去，餵水餵藥，不停地為他擦拭身體，前前後後忙得腳不沾地。
撐了沒多久他就堅持不住昏睡過去，睡前還不放心地拉著嚴沐宸的手，說自己困了想要睡一會兒，讓他不要擔心。
嚴沐宸滿身疲憊地坐在床邊，看著他憔悴的面容，想著他隱忍體貼的樣子，心疼得紅了眼眶。
他忍不住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嚴沐陽的眉眼，不知多了多久，才恍然驚覺，他比之前瘦了好多。原本就清晰的輪廓如今更加鋒利，濃眉飛揚，薄唇微抿，即使閉著眼也是一副英氣冷峻的模樣。可他知道，當這雙眼睛睜開來望向他時，裏面永遠只有溫柔關心，這人所有的溫情幾乎全都給了他。
他握住床邊溫熱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臉上，掌心灼熱的溫度像是要燒到他心裏。
他想到玲玲說的，只有在看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眼裏才有光。嚴沐陽看他的時候，眼睛裏永遠有光，像星星，像火炬，像蘊藏著無盡能量的璀璨寶石。
嚴沐陽跟小美不是真的，他心中其實早就有猜想，只是一直不願承認。真正的情侶不會這麽久不見面，甚至連電話都不打一個。
嚴沐陽心裏怎麽想的，他也清楚。
其實假的又怎麽樣呢？一個騙人，一個自欺欺人，事實怎麽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兩人的態度——說謊和相信，說明他們已經作出了相同的選擇。
嚴沐宸握緊那只滾燙的手，好像這溫度能帶給他莫大的力量。
他馬上就要30歲了，回想這30載的時光，有多少圓滿又有多少遺憾？
他從小到大一直在意別人的看法，被各種愛和責任裹挾，不敢做自己，他一直是個懦弱的人。可他一直都有自己的避風港。
他經常會想，他怎麽是哥哥呢，明明嚴沐陽才像哥哥的樣子。從他記事起，嚴沐陽就一直像個太陽，圍著他轉，溫暖他，治愈他。當他逃避現實，縮回殼子裏，也是嚴沐陽為他撐起一片天，堅定地守護他。
雨欣說他靠弟弟養，這何嘗不是事實。他的精神的確是靠著嚴沐陽支撐，他現在的狀態，也是嚴沐陽一點一點帶他找回來的。
如果他繼續裝傻，退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兩人繼續兄友弟恭，會是一副什麽場景？他們會各自工作，也許各自成立家庭——但大概率不會。逢年過節一起回家，四人圍坐在桌前其樂融融地吃飯聊天，就這麽過一輩子。
會幸福嗎？
不會的。
那些都只是毫無意義的虛假外殼，真正的生活不是這樣的。他們可以相親相愛一直到老，但永遠不會幸福。
那父母呢，他們的妥協能換來父母的幸福嗎？
也不會。
父母真正想要的是他們結婚生子，兒孫滿堂。退一步，也是他們平安快樂，生活幸福。可前一點他們沒辦法妥協，而後一點又因為他們的妥協而變得不可能。
這真是太可笑了。
那他們隱忍克制，毫無感情地麻木生活，意義在哪裏呢？
嚴沐陽皺著眉在枕頭上不停蹭動，看起來焦躁又難受。他開口輕喚幾聲，一邊像哄孩子似的輕輕撫摸他的臉，不一會兒人就安靜下來，放松眉頭不再動彈。
古人說三十而立，他看著嚴沐陽沈睡的樣子，心想自己也該主動承擔了。一味順從妥協，換來的只能是所有人的痛苦。他註定無法滿足父母的期待，可他能讓愛他的人幸福，世界上沒有比讓愛自己的人幸福更容易的事了。
他將嚴沐陽的手放在唇邊，低頭吻了上去，滿含笑意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釋然和期待。
愛沒有什麽說不出口的，人這一輩子，能遇到愛自己、自己也愛的人，多麽不容易，有什麽理由不去珍惜？他現在才徹底想明白以前的無知和愚蠢，但還不晚，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走。
嚴沐陽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看著窗外的昏暗，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傍晚。
身體終於輕快起來，腦袋也不再昏沈，他心中欣喜。可空蕩蕩的房間，讓他的心又沈了下去。他迅速掀開被子下床，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沒有人，桌上的手機顯示時間是早上八點半，看來今天是個陰天。廁所和廚房都是空的，家裏除了他一個人也沒有。他心中升起一陣不安，立刻給嚴沐宸撥去電話——只有不斷的嘟嘟聲，沒有人接。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睡醒。陰沈沈的天氣像極了夢裏的場景，他恍惚坐到桌前，像個傻子一樣，呆呆等著夢醒的那一刻。
等他不經意低頭，才發現桌上竟擺著一個小砂鍋。他楞了會兒，小心地伸出手去摸，燙的。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是一鍋煮好的小米粥，不知道放了什麽，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嚴沐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奇奇怪怪的地方，他看著黃橙橙的小米，十分認真地去找裏面到底加了什麽，甜甜的味道是果幹嗎，還是紅棗？眼前漸漸模糊，他越來越看不清楚。可殘酷的事實卻在心中越來越清晰：粥是熱的，煮粥的人已經走了。
他猛地起身，毫不在意凳子翻倒在地發出的刺耳悶響。轉身沖進臥室，再出來時已是一身出門的裝扮，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急促，他面色發白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
“哢噠——”身後的開門聲仿佛帶著暫停的魔法，將他俯身的動作釘在原地。他屏住呼吸不敢回頭，直到門口處傳來仿佛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聲音，“你要出門嗎？”
鑰匙掉落回桌上，他緩緩轉身，嚴沐宸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見他看過來，嚴沐宸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彎腰將換下的鞋子收進鞋櫃，上前來拉住他的手。
“是要去找我嗎？我去買菜了，中午想給你做點好吃的。今天是不是好多了？我看你睡得沈以為不會這麽早起，嚇到你了嗎？”嚴沐宸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親昵溫和的樣子讓嚴沐陽又是一陣恍惚。
他訥訥地說：“你沒接電話。”
嚴沐宸驚訝地擡眼，立刻掏出手機查看，看到那通未接來電，他懊惱地輕嘆一聲，“對不起，我沒聽到……東西太多了騰不出手。”
嚴沐陽往門口看了一眼，兩大袋東西堆在地上。
“我以為不多，沒想到這麽沈。手都勒紅了，你看，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嚴沐宸自知理虧，適時賣了個慘。
兩只手上都有一道暗紅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十分刺眼。嚴沐陽眼神微動，默默伸出手去幫他揉搓。
“你還生著病，我怎麽會走呢。”嚴沐宸任他動作，繼續哄著，“你別老是自己嚇自己，如果我讓你不放心了，有什麽話就問，不要憋在心裏，這樣很容易憋出病來的。萬一像我這樣……”
嚴沐陽打斷他，“我知道。是我剛睡醒，腦子不清楚。”
嚴沐宸捏捏他的手，將手抽回，回身去拿門口的袋子，“我買了好多菜，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咱們中午做。”剛彎下腰，嚴沐陽就從後面竄上來，將兩個袋子都提著往廚房去了。他笑了笑，跟在後面往裏走。
“你還有哪兒不舒服嗎？對了，粥喝了沒有，喝完粥再吃一次藥。”
嚴沐陽把東西都放在案臺上，利索地一件件拿出來放置好，“已經好了。你幫我把粥盛出來吧，我一會兒喝。你吃過了嗎？”
“沒有，等著你一起呢。”
嚴沐陽頓了頓，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隨便將手沖洗一下，拉著他出去，“你幾點起的，不餓嗎？”
“挺餓的。”嚴沐宸在桌邊坐下，兩只胳膊搭在桌上，盯著嚴沐陽盛粥的動作不再說話，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餓為什麽不先吃，胃不好自己不知道嗎？”嚴沐陽心急之下語氣也沖了起來，皺著眉頭將碗放到他面前，“不太燙了應該，你快吃。”
嚴沐宸看著他兇巴巴的樣子，心想，這副模樣還真是挺唬人，低下頭默不作聲吃了起來。他這會兒胃裏確實有點不舒服，前段時間天天跟著嚴沐陽規律的一日三餐，都要忘了這器官有多嬌氣了。
粥裏他放了紅棗，但好像放得有點多，甜膩膩的，吃下去一陣反酸。他很無語，心想這還不如什麽都不加呢，就不該信網上那些人的話。
嚴沐陽說完那兩句就後悔了，看他不說話心裏更是忐忑，低聲說：“抱歉，我太著急了。”
嚴沐宸擡頭看他一臉懊悔的樣子，直接笑了出來，“抱歉什麽，你說得對，我沒有生氣。你嘗嘗，我覺得煮失敗了，不太好吃…...”
小米粥還能煮失敗嗎？嚴沐陽不明所以，也坐下嘗了一口。太甜了些，算不上失敗，但看著嚴沐宸懨懨的樣子，他立刻心下了然。
他放下碗，拉開電視櫃下面的抽屜，拿出一袋小面包遞給嚴沐宸，“你先把這個吃了，墊一墊，我去下個面條。”
嚴沐宸楞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受傷表情，“這麽難吃嗎？我看網上說加紅棗好的，可能加太多了……”
“不難吃，我很喜歡。”嚴沐陽立刻解釋，語氣有些急，“我是怕你吃太甜的不舒服，給你下碗面。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一點點。沒事你先吃，你還病著呢。”嚴沐宸沒有瞞他，心裏卻又一次被他的敏銳震驚，幾乎要以為他在自己身上放了什麽特殊監控。
“我已經沒事了。很快的，你把這個吃了，我馬上就好。”嚴沐陽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裏面立刻傳來接水和開火的聲音。
嚴沐宸沒有逞強，把手裏的面包小口吃掉，確實比喝粥舒服多了，然後看了眼碗裏剩下的粥，暗嘆自己浪費糧食。
沒多久，嚴沐陽就端著一碗面出來了。清湯帶著點油星，有青菜和荷包蛋，上面還有細細的蔥花，品相誘人，香氣撲鼻。嚴沐宸的肚子跟著叫了起來，食指大動。
“燙，慢點吃，我沒加多少鹽，要是嫌淡可以再加點醬油。”
嚴沐宸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嘗了一口，面條軟硬適中，味道確實偏淡，但很香。他突然想到在家的時候媽媽下的面條，也是這些搭配，可是味道卻遠不及這碗這麽豐富。
“好吃。”他擡頭對著嚴沐陽笑，“比媽做得還好吃，好香啊。”
嚴沐陽額頭有些細汗，聽他這麽說也笑開了，“慢慢吃，我下得不多，中午再吃好吃的。”說完他又坐回對面，把嚴沐宸面前那碗粥拿過去，十分自然地喝掉。
嚴沐宸盯著他看了會兒，才低下頭認真吃起來，心裏和胃裏都暖乎乎的。他此刻無比滿足，也更加堅定了以後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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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以為溫度降下去就沒事了，沒想到傍晚時候又轟轟烈烈燒了起來。
嚴沐陽覺得自己的臉燙得能煎蛋，可身體卻一陣陣發寒。全身的骨頭仿佛都泡在酸水裏，手腳也沈得擡不起來。最難受的是頭疼，腦袋裏像是灌了鉛，又痛又暈，連帶著一陣陣的惡心胸悶。太多年沒有發燒了，沒想到這麽難受。
可當他看到嚴沐宸著急的樣子，心疼擔憂還是占了上風。他沒有表現出任何不適，只強打精神不斷安慰對方，說自己不難受，多休息會兒就能好。嚴沐宸顯然不會被他糊弄過去，餵水餵藥，不停地為他擦拭身體，前前後後忙得腳不沾地。
撐了沒多久他就堅持不住昏睡過去，睡前還不放心地拉著嚴沐宸的手，說自己困了想要睡一會兒，讓他不要擔心。
嚴沐宸滿身疲憊地坐在床邊，看著他憔悴的面容，想著他隱忍體貼的樣子，心疼得紅了眼眶。
他忍不住用目光一遍遍描摹嚴沐陽的眉眼，不知多了多久，才恍然驚覺，他比之前瘦了好多。原本就清晰的輪廓如今更加鋒利，濃眉飛揚，薄唇微抿，即使閉著眼也是一副英氣冷峻的模樣。可他知道，當這雙眼睛睜開來望向他時，裏面永遠只有溫柔關心，這人所有的溫情幾乎全都給了他。
他握住床邊溫熱的手，將它貼在自己臉上，掌心灼熱的溫度像是要燒到他心裏。
他想到玲玲說的，只有在看自己喜歡的人的時候，眼裏才有光。嚴沐陽看他的時候，眼睛裏永遠有光，像星星，像火炬，像蘊藏著無盡能量的璀璨寶石。
嚴沐陽跟小美不是真的，他心中其實早就有猜想，只是一直不願承認。真正的情侶不會這麽久不見面，甚至連電話都不打一個。
嚴沐陽心裏怎麽想的，他也清楚。
其實假的又怎麽樣呢？一個騙人，一個自欺欺人，事實怎麽樣已經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兩人的態度——說謊和相信，說明他們已經作出了相同的選擇。
嚴沐宸握緊那只滾燙的手，好像這溫度能帶給他莫大的力量。
他馬上就要30歲了，回想這30載的時光，有多少圓滿又有多少遺憾？
他從小到大一直在意別人的看法，被各種愛和責任裹挾，不敢做自己，他一直是個懦弱的人。可他一直都有自己的避風港。
他經常會想，他怎麽是哥哥呢，明明嚴沐陽才像哥哥的樣子。從他記事起，嚴沐陽就一直像個太陽，圍著他轉，溫暖他，治愈他。當他逃避現實，縮回殼子裏，也是嚴沐陽為他撐起一片天，堅定地守護他。
雨欣說他靠弟弟養，這何嘗不是事實。他的精神的確是靠著嚴沐陽支撐，他現在的狀態，也是嚴沐陽一點一點帶他找回來的。
如果他繼續裝傻，退回到自己的生活中去，兩人繼續兄友弟恭，會是一副什麽場景？他們會各自工作，也許各自成立家庭——但大概率不會。逢年過節一起回家，四人圍坐在桌前其樂融融地吃飯聊天，就這麽過一輩子。
會幸福嗎？
不會的。
那些都只是毫無意義的虛假外殼，真正的生活不是這樣的。他們可以相親相愛一直到老，但永遠不會幸福。
那父母呢，他們的妥協能換來父母的幸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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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母真正想要的是他們結婚生子，兒孫滿堂。退一步，也是他們平安快樂，生活幸福。可前一點他們沒辦法妥協，而後一點又因為他們的妥協而變得不可能。
這真是太可笑了。
那他們隱忍克制，毫無感情地麻木生活，意義在哪裏呢？
嚴沐陽皺著眉在枕頭上不停蹭動，看起來焦躁又難受。他開口輕喚幾聲，一邊像哄孩子似的輕輕撫摸他的臉，不一會兒人就安靜下來，放松眉頭不再動彈。
古人說三十而立，他看著嚴沐陽沈睡的樣子，心想自己也該主動承擔了。一味順從妥協，換來的只能是所有人的痛苦。他註定無法滿足父母的期待，可他能讓愛他的人幸福，世界上沒有比讓愛自己的人幸福更容易的事了。
他將嚴沐陽的手放在唇邊，低頭吻了上去，滿含笑意的眼睛裏是前所未有的釋然和期待。
愛沒有什麽說不出口的，人這一輩子，能遇到愛自己、自己也愛的人，多麽不容易，有什麽理由不去珍惜？他現在才徹底想明白以前的無知和愚蠢，但還不晚，他們還有很長很長的路可以走。
嚴沐陽這一覺睡得天昏地暗，醒來時大腦一片空白。看著窗外的昏暗，他甚至不知道現在是白天還是傍晚。
身體終於輕快起來，腦袋也不再昏沈，他心中欣喜。可空蕩蕩的房間，讓他的心又沈了下去。他迅速掀開被子下床，推開臥室的門。
客廳沒有人，桌上的手機顯示時間是早上八點半，看來今天是個陰天。廁所和廚房都是空的，家裏除了他一個人也沒有。他心中升起一陣不安，立刻給嚴沐宸撥去電話——只有不斷的嘟嘟聲，沒有人接。
他茫然地看了一圈，覺得自己可能還沒有睡醒。陰沈沈的天氣像極了夢裏的場景，他恍惚坐到桌前，像個傻子一樣，呆呆等著夢醒的那一刻。
等他不經意低頭，才發現桌上竟擺著一個小砂鍋。他楞了會兒，小心地伸出手去摸，燙的。揭開蓋子，熱氣撲面而來，是一鍋煮好的小米粥，不知道放了什麽，有一股甜甜的味道。
嚴沐陽不知道自己怎麽了，思緒不受控制地飄向奇奇怪怪的地方，他看著黃橙橙的小米，十分認真地去找裏面到底加了什麽，甜甜的味道是果幹嗎，還是紅棗？眼前漸漸模糊，他越來越看不清楚。可殘酷的事實卻在心中越來越清晰：粥是熱的，煮粥的人已經走了。
他猛地起身，毫不在意凳子翻倒在地發出的刺耳悶響。轉身沖進臥室，再出來時已是一身出門的裝扮，呼吸不受控制地變得急促，他面色發白地一把抓起桌上的鑰匙和手機。
“哢噠——”身後的開門聲仿佛帶著暫停的魔法，將他俯身的動作釘在原地。他屏住呼吸不敢回頭，直到門口處傳來仿佛刻在他靈魂深處的聲音，“你要出門嗎？”
鑰匙掉落回桌上，他緩緩轉身，嚴沐宸正一臉疑惑地看著他。
見他看過來，嚴沐宸立刻露出溫柔的笑，彎腰將換下的鞋子收進鞋櫃，上前來拉住他的手。
“是要去找我嗎？我去買菜了，中午想給你做點好吃的。今天是不是好多了？我看你睡得沈以為不會這麽早起，嚇到你了嗎？”嚴沐宸絮絮叨叨說了一大堆，親昵溫和的樣子讓嚴沐陽又是一陣恍惚。
他訥訥地說：“你沒接電話。”
嚴沐宸驚訝地擡眼，立刻掏出手機查看，看到那通未接來電，他懊惱地輕嘆一聲，“對不起，我沒聽到……東西太多了騰不出手。”
嚴沐陽往門口看了一眼，兩大袋東西堆在地上。
“我以為不多，沒想到這麽沈。手都勒紅了，你看，真的不是故意的，對不起。”嚴沐宸自知理虧，適時賣了個慘。
兩只手上都有一道暗紅的勒痕，在白皙的皮膚上十分刺眼。嚴沐陽眼神微動，默默伸出手去幫他揉搓。
“你還生著病，我怎麽會走呢。”嚴沐宸任他動作，繼續哄著，“你別老是自己嚇自己，如果我讓你不放心了，有什麽話就問，不要憋在心裏，這樣很容易憋出病來的。萬一像我這樣……”
嚴沐陽打斷他，“我知道。是我剛睡醒，腦子不清楚。”
嚴沐宸捏捏他的手，將手抽回，回身去拿門口的袋子，“我買了好多菜，你看看有沒有想吃的，咱們中午做。”剛彎下腰，嚴沐陽就從後面竄上來，將兩個袋子都提著往廚房去了。他笑了笑，跟在後面往裏走。
“你還有哪兒不舒服嗎？對了，粥喝了沒有，喝完粥再吃一次藥。”
嚴沐陽把東西都放在案臺上，利索地一件件拿出來放置好，“已經好了。你幫我把粥盛出來吧，我一會兒喝。你吃過了嗎？”
“沒有，等著你一起呢。”
嚴沐陽頓了頓，立刻停下手上的動作，隨便將手沖洗一下，拉著他出去，“你幾點起的，不餓嗎？”
“挺餓的。”嚴沐宸在桌邊坐下，兩只胳膊搭在桌上，盯著嚴沐陽盛粥的動作不再說話，一副有氣無力的樣子。
“餓為什麽不先吃，胃不好自己不知道嗎？”嚴沐陽心急之下語氣也沖了起來，皺著眉頭將碗放到他面前，“不太燙了應該，你快吃。”
嚴沐宸看著他兇巴巴的樣子，心想，這副模樣還真是挺唬人，低下頭默不作聲吃了起來。他這會兒胃裏確實有點不舒服，前段時間天天跟著嚴沐陽規律的一日三餐，都要忘了這器官有多嬌氣了。
粥裏他放了紅棗，但好像放得有點多，甜膩膩的，吃下去一陣反酸。他很無語，心想這還不如什麽都不加呢，就不該信網上那些人的話。
嚴沐陽說完那兩句就後悔了，看他不說話心裏更是忐忑，低聲說：“抱歉，我太著急了。”
嚴沐宸擡頭看他一臉懊悔的樣子，直接笑了出來，“抱歉什麽，你說得對，我沒有生氣。你嘗嘗，我覺得煮失敗了，不太好吃…...”
小米粥還能煮失敗嗎？嚴沐陽不明所以，也坐下嘗了一口。太甜了些，算不上失敗，但看著嚴沐宸懨懨的樣子，他立刻心下了然。
他放下碗，拉開電視櫃下面的抽屜，拿出一袋小面包遞給嚴沐宸，“你先把這個吃了，墊一墊，我去下個面條。”
嚴沐宸楞住了，臉上露出難以置信的受傷表情，“這麽難吃嗎？我看網上說加紅棗好的，可能加太多了……”
“不難吃，我很喜歡。”嚴沐陽立刻解釋，語氣有些急，“我是怕你吃太甜的不舒服，給你下碗面。你是不是胃不舒服？”
“……一點點。沒事你先吃，你還病著呢。”嚴沐宸沒有瞞他，心裏卻又一次被他的敏銳震驚，幾乎要以為他在自己身上放了什麽特殊監控。
“我已經沒事了。很快的，你把這個吃了，我馬上就好。”嚴沐陽說完就轉身進了廚房，裏面立刻傳來接水和開火的聲音。
嚴沐宸沒有逞強，把手裏的面包小口吃掉，確實比喝粥舒服多了，然後看了眼碗裏剩下的粥，暗嘆自己浪費糧食。
沒多久，嚴沐陽就端著一碗面出來了。清湯帶著點油星，有青菜和荷包蛋，上面還有細細的蔥花，品相誘人，香氣撲鼻。嚴沐宸的肚子跟著叫了起來，食指大動。
“燙，慢點吃，我沒加多少鹽，要是嫌淡可以再加點醬油。”
嚴沐宸拿起筷子，迫不及待嘗了一口，面條軟硬適中，味道確實偏淡，但很香。他突然想到在家的時候媽媽下的面條，也是這些搭配，可是味道卻遠不及這碗這麽豐富。
“好吃。”他擡頭對著嚴沐陽笑，“比媽做得還好吃，好香啊。”
嚴沐陽額頭有些細汗，聽他這麽說也笑開了，“慢慢吃，我下得不多，中午再吃好吃的。”說完他又坐回對面，把嚴沐宸面前那碗粥拿過去，十分自然地喝掉。
嚴沐宸盯著他看了會兒，才低下頭認真吃起來，心裏和胃裏都暖乎乎的。他此刻無比滿足，也更加堅定了以後要走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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