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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重新出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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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章 重新出發

只掛了一針的後果就是,雖然按時吃著藥,身體卻沒那麽快恢覆。這一整天嚴沐陽肚子裏仍是不停抽痛,腹瀉也沒有好轉。他內心煩躁,覺得如今這狀況是前所未有的好,可身體卻在拖後腿,恨自己平日身強體壯,偏要在這時候出問題。

午飯兩人去了附近一家面館,嚴沐宸給他點了一碗清湯面,特意交代面要煮得軟爛,幾乎沒有油星。嚴沐陽十分乖順地吃下,不停安慰對面滿臉擔憂的人,勸他自己多吃一些,可嚴沐宸看著他這臉色,根本吃不下去。

一頓飯就在這不算放松的氣氛下結束了,兩人溜達著回去,路上也是沈默不語。

這條大路處於市中心附近,路邊多是寫字樓,工作日的中午很多辦公族都出來吃飯溜達,顯得頗為熱鬧。天氣有些悶熱,大概是要下雨。那些與他們擦肩而過的路人,有的挎著個包急匆匆趕路,有的面無表情一副被生活摧殘的模樣,也有幾人一群有說有笑的精致女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目的地。

嚴沐宸也有,可這只是個臨時的地方,他不禁想起自己的工作,想著以後該何去何從。

還沒等他好好想明白,胳膊突然被用力拉住,手臂傳來的冰涼溫度立刻讓他驚醒過來。

“哥,我去趟廁所,你先回吧。”

嚴沐陽面色蒼白,在這陰沈的光線下更顯淒慘。看得出他在竭力忍住,可身體還是不受控制地佝僂起來,連聲音都抖得厲害。嚴沐宸知道這是又要拉肚子,扶住他左右張望,果然在前面街角處看到一個公共廁所。“我扶你過去,你再堅持一會兒。”

短短幾十米走得無比艱難,嚴沐陽幾乎走兩步就要停下來一次,走到門口時渾身都已經濕透,像淋了一場雨。他使勁推開扶著自己的手,捂著肚子進去,嚴沐宸看著他的背影,鼻子一陣酸澀。

這麽站了一會兒後,嚴沐宸深吸一口氣,走回人行道上前後搜尋。這條路上便利店很多,但他慌亂中看不仔細,漏掉了附近的小店面,往前走了好一段路才發現一家稍大一點的。推門進去,迅速挑了一個小號熱水袋,結賬付款一氣呵成,然後又小跑著回到街角。

嚴沐陽已經出來了,沒見到他,面上露出焦急的神色,緊蹙著眉頭就要過馬路。嚴沐宸立刻叫住他,緊趕幾步上前,喘著氣說:“我去買這個了,沒走。你怎麽樣,還疼嗎?”

“你跑什麽……”嚴沐陽眉頭皺得更緊了,直盯著他大口喘氣的樣子。

“怕你走了。”嚴沐宸咧嘴笑了下,又立刻憂心地問:“你還好嗎?去醫院看看吧,一直這樣怎麽受得了。”

等他呼吸漸漸平覆,嚴沐陽才開口,“現在沒事了。再吃一天藥吧,明天如果還不好就去醫院。”

嚴沐宸不想逼他,只好點點頭,“那快回吧,我給你灌點熱水暖暖,中午多休息會兒。”

“好。你別擔心,就是拉肚子而已,明天肯定能好。”嚴沐陽不是故意安慰他,今天確實比昨天好多了,醫生也說只吃藥是可以的,多疼會兒他無所謂。

又是熱水又是熱水袋,嚴沐陽被安排得明明白白,屋裏的折疊床也派上了用場。他躺在鋪好的床上,抱著熱水袋蓋著被子,對上一旁關切的眼神,竟有股委屈浮上心頭。

“怎麽了,還是難受嗎?”看他罕有地露出脆弱的表情,嚴沐宸在一旁蹲下,伸手捏了捏他的耳垂,撫慰意味十足。

他想說你別蹲著,可又想放縱自己自私一次,只垂下眼不說話。

“睡一覺,如果醒來還這麽難受就去醫院,好不好?”嚴沐宸被他這委屈的樣子逗笑,溫柔地哄著,“我就在這陪你。”

他終於擡起眼,“你去那邊坐著,一會兒腿麻了。”

“好,你快睡吧。”嚴沐宸又替他拉了拉被子,看他閉上眼才起身回到書桌前,心中又是心疼又覺得熨帖。

房間裏靜得只剩兩人呼吸的聲音,他在這安靜放松的環境中呆呆坐了一陣,慢慢竟生出些勇氣,開始去想那些之前刻意忽略的問題。

其實經歷這麽一遭,他已經看開了。

以前那些堅持是他對自己的交待,他努力了,甚至已經用盡全力,他沒有對不起父母對不起自己。如果沒有那天的事,他還會繼續堅持下去,但總會有那麽一天,不是那天也會是以後的某個時候。那晚的安眠藥是不是無意服下的,他不想去回憶,可他不後悔,甚至覺得慶幸。他是個懦弱的人,不敢反抗,不敢面對父母失望的眼神,他只敢用這種方式來逃避。

現在的他依舊懦弱,躲在生病的殼子裏什麽也不想,好像不去想問題就不存在。但現實是避無可避的,他終究還是要面對。嚴沐陽之前告訴他,父母想通了,不要求他繼續以前的工作,讓他自由選擇,他不知道這是不是安慰他的謊言,他得自己去溝通。

然而他需要跟父母談的,又何止這一件事呢……

他擡頭看了看床上睡得昏沈的人,手指不自覺握緊。

嚴沐陽現在有了小美,所以他不應該再多想,可他心底總有隱隱的不安。他知道裝著答案的盒子就擺在面前,只要伸手揭開,就能知道謎底,可他不敢。又是不敢,又是懦弱,他握緊拳頭,使勁將指甲刺進掌心,好像這樣就能積蓄勇氣。

他該往前看了,不能再縮在殼子裏理所當然地享受嚴沐陽的照顧。什麽分離焦慮,明明就是安慰他的借口,分離不會太遠的,他也不會再讓自己焦慮下去。

緊握的拳頭被溫熱的手掌覆蓋,嚴沐陽輕柔地將他的手指掰開,指尖撫過掌心深深的印痕,緩緩揉搓。

“怎麽起來了。”嚴沐宸起身,開口才發現自己嗓子啞得厲害,趕緊扭頭清了清喉嚨,繼續問:“好些了嗎?”

“好多了,已經不疼了。”嚴沐陽笑著答,“喊你半天沒反應,想什麽這麽入神?”

“沒什麽……你該去工作了嗎?”

“嗯,你......”

“你去吧,我在這兒等你。”

嚴沐陽有些遲疑,但又怕太過緊張惹得他不快,最終還是若無其事地離開了。

不知道是連續的服藥開始起作用,還是中午熱水袋的功勞,嚴沐陽感覺好多了,起床後肚子終於不再難受,身上也有了力氣。

下午他把新的調酒師定了下來,是個年輕的姑娘,姑娘年紀不大經驗卻豐富,幹這行已經好幾年了。

嚴沐陽本來對她不太滿意,因為跳槽頻率太高,這種情況很難說沒有個人的原因,他不想冒險。可聊天時姑娘的幾句話打動了他。她說自己上學時就喜歡調酒,一直自己偷偷學,畢業後拒絕父母給她安排的工作,毅然選擇了自己喜歡的事,後果就是日子過得相當拮據。

他一下就想到了嚴沐宸,說不上是種什麽感情,就這麽把姑娘留了下來。所幸他們招的只是短期,穩定性並不太重要。

晚飯又是粥,嚴沐陽吃過飯之後肚子咕嚕咕嚕響了好久,兩人都聽得一陣忐忑,可最終食物還是與身體握手言和。醫院是不用再去了,嚴沐宸也放下心來。

夜晚降臨,酒吧的工作正式開始。

玲玲早早就來了,她沒見過嚴沐宸,也不知道兩人的關系,磊子提前先跟她打了招呼,說了情況,特意交代遇事多關照著些。玲玲很激動,看著側門展開無數聯想,十分好奇這個哥哥的廬山真面目。

嚴沐宸沒有讓她等太久,聽說莫叔來了他就出來了。

玲玲自來熟地上前自我介紹,“沐宸哥,我是玲玲,這邊的老員工了,磊子哥不在的時候你有什麽需要都可以找我。”

嚴沐宸被她的熱情嚇了一跳,隨即笑著回應,“你好,那就先謝謝你了。”

玲玲看著一旁的嚴沐陽專註的眼神,內心更是沸騰,雀躍著轉身離開,連平時覺得有些枯燥的工作都覺得有趣起來。

莫叔雖然叫叔,年紀其實不大,大概40左右,臉上的絡腮胡倒是給他添了不少大叔的氣質。身材高大挺拔,人又沈默寡言,有一股十分獨特的魅力。

莫叔見嚴沐宸在吧臺那頭坐下,只微微點頭示意,嚴沐宸也報以微笑,就這麽趴在吧臺上默默看著,好像高中時在prayer那樣。

嚴沐陽上前跟莫叔說了幾句話就去忙了。嚴沐宸獨自呆在這個昏暗的角落沒人打擾,倒是有一種奇怪的安全感。他靜靜看著大家忙忙碌碌、各司其職,慢慢地,好像自己也變成了他們中的一員。

他曾經無數次想象自己在酒吧工作的樣子,這是他不為人知的充電方式。他可以穿著自己喜歡的衣服,而不是讓人難受的西裝皮鞋。整個吧臺都是他的,他會熱情地招呼每一位客人,連每個客人的樣子、可能的對話,他都在心中一一演習過很多次。

收回思緒,他看著莫叔淡定優雅的動作,一邊猜測這是在調什麽,一邊恍惚覺得那就是曾經的或是以後的自己。

吧臺邊的客人不斷變換,有人興奮,有人失意。

當年他在prayer呆著的時候,也見過這些形形色色的面孔,可那時還是少年不識愁滋味,自以為的苦惱煩悶,現在大多都已經忘卻了。

如今再坐在這裏,看到的已不再是單純的陌生人,而是自己的人生。

人只困在自己的世界時,常常會覺得壓抑絕望,無處可逃,仿佛所有苦難都只加諸己身。其實其他人又何嘗不是一樣。跳出困住自己的圈子,每個人都不過只是一只螻蟻,那些痛苦、心酸、自以為熬不過去的坎,所有的一切全部都微不足道、千篇一律。

誰沒有過悲傷絕望,誰又不曾暗自哭泣,可哭過還是會有笑容,跌倒還要再爬起來。酒吧就是這樣一個安全的角落,人們可以在狂歡中釋放,與陌生人碰杯,為的只是重拾生活的希望,讓自己有勇氣繼續堅持,或者重新出發。

他突然很想喝酒,突如其來的欲望讓他渾身戰栗,坐立不安。什麽酒都可以,他必須喝一杯。他感到體內的荒漠已經幹得寸寸龜裂,天崩地陷塵土飛揚,他需要一場救命的甘霖。

“莫叔,我想要一杯馬天尼。”他舔舔嘴唇,朝莫叔舉手示意,像個癮君子一樣急不可耐。

莫叔點頭微笑,像個紳士般從容優雅。

馬天尼,世界上有好幾百種不同的調法,每一杯都有自己的故事。嚴沐宸目不轉睛地盯著莫叔的動作,仿佛在看著自己的宿命。

“月光馬天尼。”莫叔笑著將酒推過來,溫和沈靜的目光帶著撫慰人心的力量。

三角形的杯子底部沈著一顆切開的橄欖,透明的酒液上面,靠近杯口的地方豎著一根白色的羽毛。

舞臺那頭的燈光不時掃過,羽毛微微顫抖著隨著光線不斷變幻色彩,嚴沐宸在這一刻仿佛真的看到了月光。

他喉結微動,端起酒杯像喝水一般大口咽下。金酒和檸檬。

一陣灼熱順著嗓子一直燒到胃部,身心都在此刻得到了撫慰,舒爽得所有毛孔盡數張開,瘋狂叫囂著酣暢快意。他又連喝了好幾口,將杯中酒一氣飲盡。

月光不再,他的心裏卻開出了一朵月亮花。

太久沒喝酒了,他對自己的酒量心裏有數,暈乎乎地扶著吧臺起身,打算去休息室裏趴著,等嚴沐陽下班。還沒邁開步子,心裏想的那人就出現在了眼前。

“陽陽,我可能要醉了。”他擡頭沖著嚴沐陽笑,明亮的眼睛裏水光瀲灩。

嚴沐陽穩穩扶住他,心中一陣恍惚。他又叫他陽陽了,可他永遠只會在不清醒的時候才這麽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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